第274章 死志 怎么看怎么
半晌,阮娇娇才抬起头,瞥了一眼关切注视她的陈长老,又和坐在对面角落的李钦浩对上了视线。
阮娇娇唇瓣张合数次,最后又默默地低下了头。
???
芙黎眨巴着眼,到底是多了不起的事才会让阮娇娇这么难以启齿?
下一秒——
【芙老师,能听到吗?】
李钦浩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久违的神识传音让芙黎愣住,太久没用她都快忘了还有这个技能了。
芙黎隐晦地冲着给她提醒的李钦浩竖起大拇指,不得不说在双商方面,这些极品灵根确实没得说,都是天赋怪!
瞧着芙黎从衣袖里露出的大拇指,李钦浩回了个微笑,继而便拿出肖晟修行手札的原稿,没事人一样靠着车厢看了起来,深藏功与名。
芙黎不再耽搁,她回想着神识传音的功法,先试着给陈长老传了句【长老?】
得到陈长老惊讶的回复后,芙黎又让陈长老不用担心,她来问清楚是怎么回事。
随后芙黎便传音给阮娇娇,软磨硬泡好一会儿才撬开了阮娇娇的嘴——
【其实……从一梦秘境超拔后,我就确定自己的心意了,没错,我心悦于他。
那天太爷爷提起结契,不瞒你说,当时我真的很高兴,高兴得我一夜没睡,就想着这样也好,不然以他的性子,估计要好久以后他才能明白我的心意,这下好了,太爷爷都捅破了窗户纸,他肯定会来问我意见,到时候我就可以直接跟他表白啦!
可是我左等右等,他都没有来,还隐隐察觉出他似乎是在故意躲着我,搞得我那几天都没睡好,前天我实在没耐心了就去找他,问他究竟是怎么想的?他说——
太爷爷只是用我和他的事引出男女双修功法的重要性,以此来提醒你和凌师弟,他已经和太爷爷说了以后不要再提结契的事,让我不用放在心上。】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这是什么话?】
【是啊,我当时也是这么问的,然后他就说……】
阮娇娇吸了吸鼻子,把脸埋在腿上,复述着阮明洲的原话——
【以后……我不会再纠缠于你,我为我和阮家对你造成的困扰向你道歉,对不起。
娇娇,你长大了,也自由了,去做你想做的事,爱……该爱的人。】
刹那间,脑海里飘过送凌彻去裴家那晚,阮明洲说过的丧言丧语,芙黎震惊地瞪大双眼,都忘了用传音,“少阁主不会想不开吧!!!”
阮娇娇猛地抬起头,泪汪汪的杏眼一瞬不瞬地盯着芙黎,“什么意思?”
与此同时,陈长老和李钦浩也担忧地看了过来。
“少阁主当着全五州的面都要留下他的心障幻象,他怎么可能放得下你?而且之前他也和我说过,神祇不会把解决一切的时间压缩到九个月内,让我们量力而为,可是……”芙黎掏出手机,一边给钱长老写信一边说:“如果我们不用救他,就不用着急在九个月内就解决所有问题!嘶……放弃治疗提前让幕后真凶用邪法吸干灵力,甚至是轻生,以此来为我们争取几十上百年的时间,怎么看怎么像是那大傻子能做出来的事!”
闻言,众人瞳孔骤缩。
“啧……”芙黎暴躁地点着手机屏幕上的发送键,但信件始终在输入框里未能发出。
她高举着手机,四处寻找着信号,而后拉开窗帘看向窗外,入目便是郁郁葱葱的密林,“超出信号基站的范围了……”
芙黎放下手机,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出来之前,她和凌彻完全没考虑过阮明洲会出幺蛾子,不但调走了所有顶阶修士,还只让玄二宫的高阶剑修继续守夜,忽略了白天的时间。
如果白天无人陪同和注意阮明洲……
“坐好!”
陈长老心念一动,车厢外的四匹流马齐声嘶鸣,不消多时,飞天马车便调了个头,朝着原路返回。
*
玄门三宫,麟安峰,明洲院。
阮明洲坐在正屋的圈椅里,觑着趴在桌上睡觉的裴景初,“你就不能去你房间睡吗?”
“不能。”裴景初动动脑袋,把脸换了个朝向,“你瞒得了别人却瞒不了我,我可不敢让你一个人待着!”
阮明洲沉着脸,“你想多了。”
“到底是谁想多了?五天前我就诊出你又出现了灵脉不充的症状,情况还一天比一天糟糕,昨天更是,不但灵力亏虚,还心脾两虚,气机郁滞。”裴景初哼笑一声,“都是医修,不用我给你解释这脉象代表着什么吧?”
确实,在医修看来,嘴能说谎,但脉象骗不了人,而阮明洲的脉象正是郁症,且从气机郁滞来看还比较严重,甚至是……
萌生了死志。
良久,屋里都没有任何动静,裴景初不放心地抬起头,就见阮明洲还是那副活人微死的模样,含胸驼背地坐着发呆。
裴景初“啧”了一声,“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芙黎他们还在为了你东奔西跑,你却在这想些有的没的,兄弟,你那里……”
裴景初指着阮明洲的心口,“真是肉长的吗?”
“我正是为他们着想才……”阮明洲顿住,“算了,说了你也不会明白。”
“我的确不会明白,因为这世上还没有人像他们对你那样对待过我!”
裴景初越说越来气,不自觉地拔高了音量,“你知道我为什么总把话说死,把人逼得着急上火吗?那是因为倘若我不这么做,就会让人觉得我也是个任人搓圆捏扁的蓬莱弟子!你知道这十多年我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吗?是有家不能回,有苦不能言,每天睁开眼睛就为钱,为破烂师门以及没有最惨只有更惨的同门发愁!难得天道垂怜,让我遇到了你们几个真心待我的朋友,可还没等我想好要如何回应,师父和同门就会提醒我,我是蓬莱弟子,别给你们添麻烦!”
裴景初一拳锤在方桌上,发出“砰”的闷响,“我信错了人站错了队,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烂,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个笑话,我都没想过去死,你凭什么说死就死?”
“你以为你死了大家就轻松了?就有时间慢慢解决问题了?放屁!你当芙黎真心想当那什么天命人,真心想让天门重开?别搞笑了,她那么懒,连做阵都想偷工减料的人哪会有如此远大的理想?她只是想保你狗命罢了!”
裴景初指着阮明洲的鼻子,“你信不信你前脚陨落,她后脚就能撂挑子不干!”
“哟!这么了解我?裴狗你莫不是学会了读心术?”
轻快的女声从门外传来,阮明洲心里一个“咯噔”,立时站了起来,朝门外张望。
只见去而复返的芙黎气喘吁吁地扶着院门,倒气的同时还不忘抬起头,冲着正屋里的两个男修挑起一边唇角,笑意张扬。
兀地,一道身影从芙黎身后窜进院子,像流星划过夜空般,朝着正屋快速奔来。
阮娇娇提着裙摆,繁复的发髻此时已散了大半,东一缕西一簇的在虚空中跳动。
午后的阳光在阮娇娇身上渡了层炽烈而耀眼的光晕,阮明洲直勾勾地看着,仿佛在这个形容狼狈的女孩身上看到了神性。
下一秒——
女孩纤瘦的身体结结实实地撞进他的怀里,双手像藤蔓般紧紧缠住他的脖颈,那股他从小闻到大的甜香,也不讲道理地窜进他的鼻腔,甜得他头脑发昏。
身体的每个感官都在高速运转、放大,阮明洲感受到箍在脖颈上的力道、靠在肩窝上那脑袋的重量,以及紧贴着自己的那具身躯的温度。
须臾,微凉而僵硬的四肢百骸像是被重新激活,阮明洲动了动手指,继而抬起手,环住阮娇娇的腰和背,越来越紧。
瞧着相拥无言的二人,芙黎弯起唇角,和一旁的陈长老以及李钦浩对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由衷祝福阮家竹马青梅的同时,三人那如同擂鼓的心跳在看到阮明洲平安无事的瞬间也恢复了平静。
“走了走了,这有什么好看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裴景初冲着芙黎扯了扯唇,“你们怎么折回来了?”
芙黎替娇、洲关上院门,三言两语地解释着马车上发生的事。
“这样啊……”裴景初叹了口气,“你猜对了,少阁主的确萌生了死志,我也不瞒你们,我之所以跟着他,是因为五天前,他又出现了那种症状。”
李钦浩蹙眉,“怎么会?这段时间少阁主都在玄门三宫,没再碰过手札翻录本,夜里也有高阶修士护法,按理来说凶手根本没有得手的机会,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或许这和在不在宗门没太大关系。”陈长老看向芙黎,她们都清楚三宫主关闭护山大阵的用意,并不是用来防凶手的作案手法的。
“嗯,那人已经盯上了少阁主,他在哪儿都不安全,还是得尽快破解抽取灵力的手法才行。”芙黎嘱咐裴景初,“你先给他开点解郁的药,等我们回来时会把迟前辈一并带回,到时候前辈会安排时间让岳灵给少阁主渡入灵力的。”
“啊?”裴景初捕捉到关键词,“你们这就要走了?不留下来开导开导少阁主吗?”
“我不是把娇娇送回来了吗?有她在,少阁主估计就豁不出去啦!”
芙黎招呼着陈、浩重新出发,在上风鸢前,她又转过身来,冲着裴景初弯起唇角,“放心吧!万一你不幸被凶手盯上,我也会像救少阁主那样救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