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遗命 我不过是奉
河洛观,客院。
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显示的正是凌彻的对话框。
刚才芙黎写信时并没有避讳,李钦浩和三位长老都知道她的安排,这会儿李钦浩便开门见山地问:“你怀疑庄南的所作所为,和法家第二代家主舒兴有关?”
“嗯。”
芙黎看向执事长老,“您还记得我被煞气所伤时,三宫主在乾坤楼和阮老前辈他们提起的旧事吗?他说妄仙秘境是舒兴在度雷劫时行差踏错不幸陨落,一身灵力化作煞气污染了洞天福地才形成的,刚开始妄仙秘境煞气过重,三宫主不得不封闭秘境,等煞气和灵气彻底交融后,妄仙秘境才得以重开。”
“你指的是那则传言?”瞧着浩、杨困惑的模样,执事长老便把炼化煞气的传言说了一遍,“传言引得无数顶阶修士前往妄仙秘境,试图炼化煞气,可无形中又被妄念束缚,以至于妄仙秘境重开至今,只有一人去过妄仙秘境,不但没被妄念困住,还自行修至圆满飞升上界。”
杨长老好奇地问:“谁啊?这么牛!”
执事长老:“蓬莱仙宗,肖晟。”
芙黎双手一合,发出“啪”的脆响,“肖宗主在妄仙秘境中肯定发现了什么和舒兴有关的事,并且这件事很可能会促使天门封闭,另外肖宗主还把她的发现告诉了蓬莱门人,或者是写在修行手札上,这样庄南才会目的明确地拉着裴蕴真去妄仙秘境!”
“对!一定是写在了修行手札上!”芙黎激动地说:“就因为那本手札记录了足以祸及五州的事,庄南才不敢公之于众!那本到现在还没被我们发现的手札就是庄南布局的根源和祸端!里面记录的内容就是证据!”
陈长老:“若真是这样,庄南必然会毁掉手札,不可能让它留在世上落人口实。”
“他或许是这么想的,但有人比他快了一步。”执事长老哼笑一声,“倘若手札已被庄南销毁,那么裴蕴真就没必要留下提示了,那本至关重要的手札,才是裴蕴真最想让后人找到的铁证,她一定会单独拿出那本手札,藏在一个非常安全的地方。”
杨长老不懂就问:“哪里才算是非常安全的地方?”
芙、浩异口同声:“那个须弥芥子里!”
说完,师徒俩看着彼此,几息后又同时叹了口气。
陈长老好笑地看着他俩,继而拿出手机,边操作边说:“我问问路掌门,蓬莱如今怎么样了。”
是了,裴蕴真藏在暗格里的木盒,里面除了手札的原稿和画像外,还有一颗须弥芥子,另外阮思源此前断言,这三样东西,每一样都该有它的作用。
要是段延希能稳住道心振作起来,那就能替他们检测那颗不知道是谁留下的须弥芥子了。
“我有一事不明。”执事长老看向芙黎,“为何要打听舒兴的生辰八字?”
执事长老继续说:“就算庄南手里有能生死人、肉白骨的三品灵药,拉着裴蕴真去妄仙秘境是为了复活舒兴,然而以庄、裴二人的特殊命格,哪怕舒兴不是‘四丁未’,不也能被复活么?”
“确实能复活舒兴,但如果只为复活舒兴,庄南和裴蕴真都是渡劫境的阵修,大可以按照传言炼化煞气移出舒兴的尸骸,带回蓬莱用‘天河水’慢慢滋养使之复活。”
芙黎摇头,“可是庄南不但没有这么做,还在三宫主看不到的地方搞邪法献祭,这就证明庄南要的不止是复活舒兴。”
芙黎把昨晚问周含章的问题说了一遍,“可惜周观主给不出答案,不过我觉得若是舒兴不能为庄南所用的话,就没了复活他的必要,所以我想,假如舒兴也是‘四丁未’,那么‘四丁未’之间就还存在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并且这个秘密足以让庄南狠下心,献祭自身和道侣裴蕴真。”
执事长老微笑颔首,倒不是渡劫境的魂修智商不够用,只是昨晚他并没跟着去观星阁,就不知道芙黎还有夺舍这种在五州界闻所未闻的猜想。
“你说得对,复活舒兴必须对庄南有利,可你有没有想过,在庄、裴二人陨落之前,蓬莱和法家素无往来,庄南又是如何得知舒兴是何命格?”
瞧着芙黎陷入迷茫,执事长老不再卖关子,“三宫主在提到旧事时说过,肖晟在妄仙秘境中曾不慎被煞气入体,自行医治数年才得以痊愈。”
执事长老指着芙黎眉心,“不论是残留在你体内,还是当年侵入肖晟体内的煞气,都是舒兴的灵力所化,而当年的肖晟,已是渡劫境。”
芙黎“噌”地跳了起来,“您是说肖宗主在自我治疗时炼化了体内的煞气?很可能就是在那时候得知了舒兴的命格也是‘四丁未’!”
在万幻宗修行数年的李钦浩阴暗道:“如此一来,肖宗主就能用舒兴的煞气在庄南或裴蕴真身上做实验,庄、裴也就能在那时候发现复活舒兴的好处。”
芙黎顿时地铁老人看手机似地看着李钦浩,仿佛在大徒弟身上看到了阮明洲那个魔鬼的影子。
闻言,捧着手机的陈长老却是无奈叹气,“想要印证你们的推测,就得让路掌门想办法去查蓬莱的宗门纪事,看看肖晟当年是如何自行医治的。”
然而刚才路存光在回信中已经说明,段延希和蓬莱一众高阶修士仍然闭门不出。
没有蓬莱门人的首肯,外宗修士根本无法拿到诸如宗门纪事这样的私密文献。
“笃笃……”
敲门声响起的同时,执事长老便抬手一挥,撤掉隔音结界。
杨长老中气十足地问:“谁?”
*
周含章跨进门槛,和众人见礼后便把一个芥子囊放到桌上,“这里面是我宗关于‘天河水’、‘四丁未’的所有藏书,诸位闲来无事可以翻看,若想带走,需请器修前来翻录……”
“……除此之外,还有一份名册,是我宗两千余年替蓬莱卜算过的生辰八字,在册之人皆是‘四丁未’的命格,另外……”周含章顿了顿,神色沉凝,“里面还有三千一百年前至两千三百年前的我宗纪事,我在写有庄南和裴蕴真来访的记录中都夹了黄纸,希望对你们所行之事有所帮助。”
陈长老迟疑地问:“周观主这是何意?”
昨天她就觉得周含章撇清和蓬莱的关系太过突兀,这会儿又搞这一出……
纵使陈长老再是人精也猜不透周含章的心思。
“情况已然明朗,我不过是奉宗门遗命,替河洛观门人做了正确的选择。”
周含章瞧着一把空椅子,待得到同意后便坐了下来,沉默几息就打开了话匣:“这还得从两千四百一十三年前说起……”
那年,肖晟封闭天门断绝五州飞升之路的传言甚嚣尘上,无数高阶修士打上蓬莱讨要说法,可无论蓬莱门人如何解释都无法改变世人的想法,迫于无奈,庄南便带领蓬莱尽数高阶修士前往玄门三宫,跪求三宫主主持公道。
十天后,蓬莱门人无功而返。
瞧着日益衰败的友宗,当时已快到寿元之极的河洛观观主严可贞顶着犯忌的压力卜了一卦——为蓬莱和五州窥探了未来。
记忆的大门缓缓打开,半年前,裴景初就曾在中州阮宅说过同样的话。
芙黎了然之余又不想出卖好友,只能按兵不动,静待周含章的下文。
不消多时,周含章就说到了重点:“当时严观主告知庄南的卦辞是——欲解其困,成也四丁未,败也四丁未,等庄南离开后,严观主便召集宗门长老,留下遗命没多久就耗尽心力提前陨落了……”
“……严观主的遗命,便是——若有朝一日,玄门三宫或荧惑守心应劫之人寻来我宗,查问‘四丁未’之特殊,便将我宗所知之事尽数告知,在此之前,需照拂蓬莱,但只做卦修分内之事。”
“原来如此。”陈长老点头,“这是严观主根据卦辞做的两手准备,若成,贵宗便是助蓬莱脱困的得力帮手,若败,贵宗和盘托出也能明哲保身。”
下一秒——
芙黎:“不对!”
执事长老冲着芙黎弯起唇角,继而接过话头:“严观主并没有做两手准备的打算,她从一开始就算到了结果,让贵宗门人照拂蓬莱,也只是在收集证据。”
李钦浩忍不住问:“您是说,那时候严观主就知道庄南成不了事?”
第一次听到这卦辞的时候,芙黎还不解其意,现在却气得胸腔剧烈起伏,“不是成不了事,是当时根本就无事发生!严观主的卦辞根本就是在劝诫庄南别搭理谣言,更别做多余的事!”
瞧着众人疑惑的神情,执事长老叹息一声,“三宫主在闭门谢客前,特意交代过天门彻底封闭的时间,不是肖晟飞升后,也不是庄、裴陨落时,而是又百余年后的……两千三百零八年前!”
*
西州。
凌彻一行拒绝了徐家接风洗尘的好意,直接让徐家家主徐均调取来五年前折损在一梦秘境中那十二人的信息。
发现这十二人中有两人是徐家门下弟子,便让徐家门人做通其家属工作,这会儿便由家属带领来到了安葬殒命弟子的墓地前。
坟头上那被修剪整齐的青草以及干净的墓碑,一看就是经常有人打理祭拜的模样。
凌彻惋惜地叹了口气,继而分别冲着墓碑和家属一揖到底,“得罪了。”
阮思源也朝着家属点了点头,而后对从西州玲珑阁借调来的一众阮家器修打了个“干活”手势,“动作轻点!”
各种器具在器修的“指挥”下分工合作,两刻钟后,类似塔吊的器具就将实木棺椁从墓穴中吊了出来,放到一旁的土地上,哪怕动作再轻,沉重的棺椁落地时还是发出了“咚”的闷响。
徐均连忙让跟来的四个友宗体修上前开棺。
“叮叮咣咣……”
待最后一根棺材钉被拔出后,为首的体修推着棺盖的一角,大声招呼着同伴,“一起用力,预备……”
就在这时,凌彻瞳孔骤缩,“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