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蕴真 孽徒蕴真敬
木盒里放着一本蓝色的硬皮书,旁边还有一个塞着木塞的白色瓷瓶。
芙黎拿起硬皮书,只见书脊上的确标注着“十三”的字样。
“咦?”阮娇娇眼尖地指着纸页间的缝隙,“这里好像夹了东西!”
芙黎顺势翻到那一页,几张被折了几折的宣纸就从书里掉了出来。
凌彻眼疾手快地接住,在众人好奇的注视下展开了宣纸。
“是一封信。”凌彻翻到最后一页,扫了一眼落款,就把宣纸递给了芙黎,“裴蕴真写的。”
“真的假的?”阮娇娇催促:“快快快!师妹你快看看她写了啥?”
瞧着大伙儿期待的模样,芙黎干脆念出了信的内容,“道友,你能看到这封信,便说明我所谋之事已然失败,而我,必已身死,唉!终归是造化弄人,棋差一招。”
“唉?”舒慕缓缓打出问号,“裴蕴真的谋划失败了?她在谋划什么?”
“别插嘴!”许彤瞪她一眼,“听芙师妹念完!”
芙黎弯了弯唇角,继续念信:“你已然知晓我和庄南交出的手札是翻录本,也因此查到了一些关于我、庄南亦或是法家第二代家主舒兴的事,我想,在寻找真相的途中,你应当怀疑过我的动机,又或是困惑于我的所作所为,呵呵,不得不说,此时的我也很困惑,好好的局面怎么就变成了如今的模样,究竟是从哪一步起就脱离了我的掌控?还是说从一开始,此事就完全不在我的掌控之中?唉……那就让我重头捋一遍,你帮忙看看,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此事,还得从我师父,肖晟不幸被妄仙秘境中的煞气侵害说起……”
“……煞气封住了师父的上、中、下三丹田,这情况对于已是渡劫中期,灵力早已和元神融为一体的师父来说,无异于是封住了她的元神,使她修为不得寸进,师父试了很多丹方都无法彻底根除煞气,不得已之下,她开始试着如传闻那般,炼化煞气,正是在炼化的过程中,她发现了舒兴的秘密——
煞气是由舒兴的个人灵力、天雷以及法家术法反噬构成,其中,属于舒兴的个人灵力还具有活性,并且术法依旧具备修行圆满境的威力,也就是说,六千多年过去,舒兴还未彻底陨落!
师父说这和天雷有关,毕竟那不是凡物,经年久月才能自行消散,在此期间,天雷便成了舒兴灵力和躯体的保护罩,天雷不散,舒兴便能保持修行圆满境,不腐不朽。
正因这个发现,师父放弃了炼化煞气,具体原因她已写在手札中,便是我夹入信纸的那一页,这里就不再赘述……”
芙黎顿住,而后机械地低下头,看着她夹在胳肢窝里,已经完全合上的硬皮书,“……”
娇、岳、许、慕:“哦豁……”
凌彻闷笑,“待会儿再找,先把信看完。”
“也只能这样了。”
芙黎无语地叹了口气,继续往下念:“后来,师父另辟蹊径,用针刺之法导引出残存的煞气,随后她也成功从煞气中剥离出舒兴的个人灵力,正如师父所想,脱离天雷的个人灵力,很快就有消散的趋势,可就在灵力即将消散的时候,拥有特殊命格的我又闯祸了……”
“……那时我看得入神,就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摸那缕灵力,等师父发现时,那缕属于舒兴的个人灵力已钻进了我的食指,然而师父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我反而还因祸得福——舒兴的个人灵力很快就与我的灵力相融,并且当时仅是金丹中期的我吸收了舒兴的灵力后,灵脉空前充盈,半刻钟后就迎来了破境的契机。
是的,我从金丹中期直接破境元婴,因此,我和师父便发现了舒兴的第二个秘密——他和我一样,是‘天河水’命格!
当晚,师父便叮嘱我,此事兹事体大,切勿告知第三个人,我答应了,毕竟已有不少顶阶修士被传闻所困,倘若让他们得知舒兴是和我一样的特殊命格,那么炼化煞气之说只会愈演愈烈,还很可能会祸及其他‘天河水’命格的修士,可是……连我自己都没想到,这个仅有我和师父知晓的秘密,在数百年后,在蓬莱岌岌可危之时,我却撕毁了和师父的约定,亲口告诉了我的道侣,庄南。”
“唉……”陈长老叹息一声,“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便是庄南布局的祸端。”
舒慕:“倘若裴蕴真严守秘密,庄南也就不会想到夺舍重生,她也就不会陨落了。”
许彤撇着嘴,“这事告诉我们,结契会降智!”
下一秒,她就收到了凌彻的眼神警告。
许彤:“……”
“你们想错了,裴蕴真不是色令智昏,泄密……是她计划的第一步。”
迎着众人不解的眼神,芙黎目光回到刚才念过的段落,接着念:“我和庄南为了提升宗门实力便秘密结契,通过男女双修之法,在百余年中双双修至渡劫境,然而天门封闭的谣言甚嚣尘上,三宫主又不肯出手相助,我和庄南以及其他高阶修士还能护住自身,却很难护住低阶门人,若迟迟无人顺利飞升上界,长此以往,蓬莱仙宗很可能会败在我等手上,所以,我不能坐以待毙……”
“……从玄门三宫回来后,我便把舒兴的秘密告诉了庄南,并让他和我一同前往妄仙秘境,用师父的方法分离煞气,只要舒兴的个人灵力尽数消散,煞气就再无利用价值,若我二人能和师父一样从中顿悟,修至圆满引来天雷,亦能打破天门封闭的传言。
庄南同意了,可因他前年才去过妄仙秘境,此计也只能等三年期满后再进行,在此期间,我二人便忙于完善计划,解蓬莱之困——
由于师父以蓬莱为原型,做出了须弥芥子,又在最后一本修行手札中提及须弥芥子和天然秘境的差异,其言论略有不当之处,恐让世人误会,我便提议将师父的手札一分为二,在我等解决煞气之前,交由三宫主和剑阁代为保管。
庄南却说他还有些许疑惑未解,这两年间还需研读师父的手札,遂提出翻录手札,上交翻录本以堵悠悠众口,我同意了,便由涉猎过器道的庄南自行翻录。
诚然,拿到翻录本时我曾起过疑心,呵呵,已经看过原稿的你自然知晓我为何起疑,可惜的是,当时我选择相信庄南,毕竟他的理由无懈可击——
他说已经找不到师父用的那种硬皮书,时间紧迫,只能以现有的材料进行翻录,又因习惯使然,他顺手就在硬皮书和书匣上融入了变形阵法,而他之所以没有翻录第十三本手札,是因为第十三本手札里的内容极其容易引起误会,我二人终会从妄仙秘境中归来要回手札,在此期间不必徒增烦恼。
呵……现在想来,或许从那时起,庄南就不再和我一条心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女人的直觉作祟,在送出翻录本前,我要来了所有翻录本,然而我并不精通器道,未能看出有何不妥,无奈之下,我擦掉了师父用炭笔书写的所有内容,或许用这种拙劣的方法,就能让看到翻录本的人觉出不对,从而找出更多古怪之处。
抱歉,直到落笔时我也没能想通其中关窍,只盼是我想太多,也盼我擦掉炭笔内容的行为并未给你添乱。”
芙黎了然的“啊”了一声,“原来‘双重保险’是这么来的。”
岳灵莞尔,“还真被我瞎猫碰到死耗子,猜到是两人所为。”
凌彻紧抿着唇,起初大伙儿还以为擦掉炭笔内容的裴蕴真是幕后真凶,现在真相大白再回看过往,这才发现裴蕴真的“多此一举”,正是他们一步步揭开庄南阴谋的导火索。
“唰啦……”
芙黎翻到最后一页信纸,“此后两年间,庄南多次前往西州,他坦言是为打听舒兴生前情况,佐证师父的推测,确保我们的计划能万无一失,或许那时庄南就摸清了舒兴的命格不但是‘天河水’还是与我二人一样的‘四丁未’,而那时的我,依旧没有怀疑过他。
直到三日前,庄南突然决定让他的亲传弟子余卓继任宗主,而此前我们商量的是让余卓暂代宗主,如此变故使我夜不能寐,便趁夜去寻庄南,打算问个明白,不料却刚好撞见他二人在秉烛夜谈。
我听到庄南再次提起转世之说,并且还言之凿凿地聊起验证方法,然而真正让我起疑的,是他交代余卓,倘若我和他不幸陨落,就让余卓断绝师父的传承,让蓬莱门人不得找三宫主和剑阁掌门寻回师父的手札,之后,庄南把师父的手札原稿和须弥芥子一并交给了余卓,还说若我二人陨落或三年内还未回宗,就让余卓销毁手札。
至此,我才如梦初醒,庄南,他在谋划一条和我所想的,完全不同的路。
可悲的是,我至今也不知道,他究竟在谋划什么……
是,我没有直接问他,因为我到现在也无法相信和我神魂共生的道侣早已与我离心离德,而且我不知道除了如此交代余卓之外,庄南还做过什么,我怕一旦开口询问,得不到实话不说,反而还打草惊蛇,我能做的,也只有想办法保住师父的传承,以及尽可能的给后世之人留下提示,或许还能破坏庄南的计划。
于是我去了剑阁,私下告知叶掌门,倘若玄门三宫圣子出世,或蓬莱之外出现惊才绝艳的阵道奇才,便把师父的手札赠与那人,助其一臂之力。
毕竟是承载着师父毕生所学的修行手札,若不能在蓬莱发扬光大,也该有一个合格的衣钵传人。
除此之外,我还叮嘱我的亲传弟子,倘若我和庄南不幸陨落,就让已是宗主的余卓去找法家合作,一同进入妄仙秘境将我二人的尸身带回,落叶归根,如此便能确认庄南是否在打舒兴灵力或躯体的主意。
随后我趁余卓不备迷晕了他,偷走了手札原稿和须弥芥子,又画了我和庄南的画像,将其夹在师父提过我二人的两本手札之间,如此便能察觉出我二人的特殊命格,也能顺着拜师宴的提示找到我藏于须弥芥子中的第十三本手札。
在此我多提一句,画像上的玉牌是前不久庄南送我的,说是能转运的无事牌,不知道有没有问题,也可能是我想多了。
我将师父的手札原稿、须弥芥子以及一直由我保管的,蓬莱仅存的两颗能生死人、肉白骨的三品灵药装入木盒,藏在裴家卧房的暗格中,又在暗格上设下与我留在裴家的传送阵相联动的锁门阵,再把提示暗格所在的幻境阵法托付给河洛观,最后去信给我信得过的主家伯父,倘若玄门三宫圣子出世,或蓬莱之外出现惊才绝艳的阵道奇才,便让伯父带其来河洛观。
这么一来,只要解开锁门阵,便会引动我留存在蓬莱的传送阵,随后赶来的蓬莱当代宗主便能知晓手札已被替换,而当诸位看到这封信时,或许就能理清事情始末,从而勘破我此前一直勘不破的,庄南的谋划。
以上,便是我在这两天里所做的一切补救,明日一早我和庄南就要启程前往妄仙秘境,我打算在秘境里和他摊牌,但愿他也能和我开诚布公的谈一谈,若能让他打消计划最好,若不能……
拜托看到此处的你,替我在师父的神位前上三柱清香,就说——
孽徒蕴真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