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心酸 越努力越心
裴景初的话让年轻修士们立时想起了五州大比团体战。
那时,玄门三宫、剑阁和蓬莱组成的三队联盟,平均修为只是筑基巅峰期的“联盟军”根本打不过突然出现的杨长老幻象,无奈之下,裴景初不得不带亮出了他本想藏到最后一程才用的大招——针阵。
在凌彻把被当成风筝放的杨长老幻象骗入针阵的第一道阵法前时,裴景初就用银针刺中了幻象的灵窍穴,针刺得气的瞬间,幻象的护体罡气便骤然消失。
“高阶武修和体修的护体罡气,便是通过灵窍穴溢出的灵力,与外界调用而来的五行之力相融后形成的气罩,并且从灵窍穴溢出的灵力也不会再回到体内。”
裴景初虚点着人体图的腹部,“庄南就是利用了护体罡气的形成原理,在灵窍穴上动了手脚。”
芙黎低头看去,就见人体图腹部处画着一个代表中宫的扁平椭圆,在椭圆右上方的一段线条上,有一点如同复印时机器元件沾灰而不慎留下的斑点,让这一处的线条看起来稍微有一点点变形。
斑点很小,打眼看去几不可查,而一旦发现,就能看出这没比灰尘大多少的斑点,却是精准地压在椭圆的线条上,并且在椭圆内外都露出一个“头”,就像毛刺一般扎在代表中宫的椭圆上。
“这里就是庄南动的手脚?”芙黎指着斑点,“可护体罡气不是高阶武修和体修独有的术法吗?”
“可每个修士都有灵窍穴。”裴景初指着右上腹,“大概在这里,靠近中宫边缘的位置。”
随后他又虚点着人体图上的斑点,“这一笔,就相当于强行打开了灵窍穴,只要导入中宫的灵力超过这个位置,就会自动从灵窍穴溢出,这便是行气时灵力流失的根源所在!”
芙黎眉心舒展,豁然开朗——
修士行气便是引导灵气在周身灵脉中循环游走,最后尽数导入中宫凝实,化气为力,化力为精,当灵力或精元填满中宫的时候,便是完成一个大周天,而运转完成九个大周天,精元填满中宫,修士就能突破定期和境界。
而精通医道的庄南却运用针刺知识点,在中宫的右上角划了个口子。
如此一来,中宫里的灵力或精元一旦超过灵窍穴所在的位置,就会自动溢出,好比抽水马桶,当马桶蓄水池里的水超过最高水位,就会出现漏水的情况。
所以修士只能重新吐纳吸收补全灵气,还得像那道一边蓄水一边放水的数学题似的,必须赶超自动溢出的速度才能充盈中宫,完成周天循环以及破境破定期。
“超过一次就被偷走一次……”
芙黎怜悯地扫视着拥有弟子命牌的伙伴们,“你们岂不是越努力越心酸?”
确实,只有在打坐行气和突破的时候,灵力或精元才会充盈中宫,可一般人也只有在打坐行气的时候才能凝实灵力,精进修为。
换句话说,庄南的这一笔,不但扎在中宫上,也扎在了修士的晋升之路上。
当然,依靠声望之道辅助修行的芙、源、湖不是一般人,他们仨还是修为不高的菜鸡时,能一定程度的绕开打坐环节。
“我还是没明白。”阮娇娇歪头指着命牌符箓,“庄南只是在符箓上添了一笔,为什么就能通过弟子命牌抽取命牌主人的灵力啦?”
“上面不还有符纹吗?这些符纹就像是绑定修士个人灵力的契约,并且还是个不可逆的单通道。”芙黎解释:“简单来说,从修士在弟子命牌上渡入灵力的那一刻开始,命牌就成了修士的一部分,总会有一缕灵力流入弟子命牌,确保命牌能正常运转。”
阮明洲瞧着那缕在人体图中不断循环游走的蓝色灵力,接过话头:“其实庄南抽取的是命牌中的灵力,可由于命牌和修士绑定的特性,一旦抽出这一缕灵力,命牌为了继续运转,就会从修士身上找来等量的灵力补全自身。”
“人体图还关联着命牌主人的灵力情况,所以每当修士的灵力超过灵窍穴时,命牌中的灵力就会自动溢出。”芙黎看向阮明洲,神色沉凝,“不止是自动溢出,庄南还有主动抽取灵力的办法!”
是了,宛如水位线的灵窍穴只是用于日常抽取命牌主人的灵力,庄南肯定还有主动抽取命牌灵力的办法,这样才能在短期内谋害阮明洲以及早已故去的霍玺。
“嘶……别说了!”舒慕应激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快想办法解决这块弟子命牌吧!”
一想到从拜入宗门的那一刻起,这块不起眼的弟子命牌就像小偷一样,十多年如一日的窃取着自己的个人灵力,舒慕就浑身难受。
高安悦:“少阁主,你赶紧把命牌里的灵力抽出来,这样庄南就偷不了你的灵力了!”
“你以为是流马啊?刚才我就说了,这是个不可逆的单通道,只能渡入不能抽出……”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芙黎盯着符箓左下角的一个符号,那符号夹在两个符号之间,就像是原本没有,后来才硬生生挤进去的一样,让它看起来都有些变形,而且……
拿掉这个符号,命牌符箓就和流马风鸢一样,用时渡入灵力,不用时也能抽出灵力。
“好手段!”芙黎冷笑,“庄南不但运用医道知识改了人体图,还把原本可进可出的符纹改成了只进不出的貔貅!”
“真的?他改了哪里?”
裴景初看向芙黎手指的地方,须臾,“这是啥?我从未见过这种符号。”
芙黎:“你当然没见过了,这是符道才有的专属符号。”
“我去……”松年瞪大双眼,“你的意思是庄南还涉猎了符道?”
“我早该猜到了。”芙黎沉沉地吐了口气,“肖宗主在修至炼虚时就在手札里写过‘符、阵双修才是正道’,看过手札的庄南自然又听进去了呗!”
阮娇娇掰着手指地数,“医、阵、傀、蛊、卦、器、符,天呐!庄南的跟脚竟如此复杂!”
闻言,年轻修士们纷纷扭头,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落在同一个人身上。
芙黎莫名其妙,“看我干嘛?”
“没什么。”卢亦承吞了口唾沫,“就是突然觉得你们这种跟脚复杂的都不是一般人!”
嗯……比如他们要面对的敌人,以及他们所在联盟的领袖……
松年小鸡啄米似地点头,“能打败跟脚复杂的,只会是另一个跟脚复杂的!”
……我还只有魔法才能打败魔法呢!
芙黎懒得搭理两个贫嘴男修,她朝着阮思源摊开手,露出手里的符箓,“要怎么处理这东西?”
阮思源没答,许久,他才重重地叹了口气。
*
是夜,玄门三宫,无为殿。
用来接待外宾的宽阔殿宇灯火辉煌,凌彻和执事长老端坐在主位上,芙、松、娇、洲则挺直脊背,规规矩矩地站在二人身后。
下方,二十多位各宗话事人纷纷在两侧的圈椅里落座。
“今日请诸位来,是有要事相商。”
执事长老详细说明弟子命牌的问题,末了又补充道:“我已翻看过卷宗,同时也问询过千箓宗当代宗主,证实北州千机门便是东州千箓宗的祖庭——两千三百四十七年前,千机门不慎走水,大火烧毁了千机门的主要建筑,当时在宗门内的三十余名门人全部罹难,整个宗门只剩此前外出历练的五人逃过一劫,然而那五人修为仅是金丹境,无力重建千机门,其中四人带走了宗门内所剩不多的典籍和物品,投靠东州友人,如此才有了如今的千箓宗。”
此前执事长老私下里就说过这事,并且还着重提到当时千机门的幸存者,带走的东西里就有好几个芥子库房的命牌符箓翻录本,这才保住了命牌符箓的传承。
当时阮家祖孙仨和年轻修士们都认为庄南拜千机门周嘉云为师就是冲着命牌符箓去的,等庄南学会绘制并改造符箓后,他就挑了个门人还算齐整的日子,迷晕了当天在宗门里的所有门人,一把火将命牌符箓的母本,连同本就不大的千机门烧了个干净。
可笑的是,欺师灭祖的庄南却成了幸存者之一,想必另外四人也是受了庄南的鼓动才会外出历练,留下四个无力回天的低阶修士,便是为让他们回来取走庄南事先翻录好的命牌符箓,带去别处,当做师门传承发扬光大,传遍五州。
“在弟子命牌一事上,我与玲珑阁难辞其咎。”阮思源起身,“自玲珑阁开始售卖弟子命牌,五百二十余年间,各宗门人皆使用了庄南改造过的命牌符箓,换句话说,玲珑阁从五百年前就在无意中成了庄南吸取各宗门人灵力的帮凶。”
“我……很抱歉。”阮思源面朝各宗话事人,一揖到底。
瞧着默默无言的各宗话事人,凌彻起身走到阮思源面前,将后者扶了起来,“老话说‘不知者不罪’,此事错不在您,您无需主动揽责。”
“没错。”
执事长老抬手一挥,蓝色灵力便托着三张米黄色的符箓飞到大殿中央,“左边是我的命牌,中间是并未录入个人灵力的全新命牌,右边则是我宗弟子阮明洲的……”
“……我拜入玄门三宫已有六百余年,命牌符箓并非从玲珑阁购得,然而其中符纹也和另外两张一致。”
执事长老提起唇角,皮笑肉不笑,“只能说庄南的计划很成功,那四个幸免于难的千机门弟子还真把他的‘传承’当做宝贝,传遍了五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