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傻子 一更
凌彻正要开口,就见芙黎凑了过来,“你俩嘀咕啥呢?”
“呃……”卢亦承抠着鬓角,眼睛眨出了残影,“这、这不是好几天没见着三哥了嘛,还怪想他的。”
“是吗?就这么想凌彻啊?想到非得等在宗门外?”芙黎眯起眼,“说!你有什么阴谋?”
卢亦承下意识地皱起脸,他师父说得对,没点脑子是真没办法和玄三宫弟子做朋友……
好在,事先有高人指点——
“嗐!”卢亦承像往常一样地扬起头,用鼻孔对着芙黎,“这不是听说你们去剑阁买材料,算算日子也该回来了,我就想来看看都买了什么呗!”
“就这?”芙黎愣了愣,继而又失笑摇头,“这事也就你们剑修做得出来。”
捕捉到卢亦承悄咪咪地松了口气,凌彻顿时恍然,立马用神识传音给卢亦承,【这事不能让芙黎知道?】
以前在家里就体验过传音的卢亦承不觉新奇,反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冲着凌彻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待会儿给你看。”凌彻拿出手机,捏在手里,“我和芙黎要先去一趟乾坤楼。”
“乾坤楼?”卢亦承彻底懵了,“去那干嘛?”
在玄门三宫普通弟子眼里,乾坤楼无异于是禁地一般的存在。
提到乾坤楼,芙黎弯起的唇角骤然落下,揣了心事的她也不再搭理卢亦承,“走吧。”
凌彻刻意落后几步,点开了手机屏幕上的蝴蝶图标,只见除了卢亦承以外,还有好多未读信件——
【卢亦承:有人说在玲珑阁看到你们了,哎哟!我这就去宗门外等着!】
这封信写于半个时辰前。
【卢亦承:三哥,你再拖住三姐几天,我们尽快解决,这两天千万别回宗!】
写于今天早晨。
【卢亦承:三哥,你倒是回信啊!啧!这世上怎么会有那么不爱看手机的人!】
写于昨晚。
期间还有几条类似的抱怨,凌彻都没来得及细看,直接划到了第一封——
【卢亦承:三哥,宗门出事了,许彤姐把五州大比团体战的最终名单交上去了,有个落选的魂修到处造谣三姐是嗑、药嗑到的金丹期,传的有鼻子有眼的,许彤姐气不过就和那魂修约上擂台,娇娇姐为这事也出关了,我们已经在演武台打了两个时辰,不服的人越来越多,不过没事,我们这边人也不少,三哥,你什么都不用管,就带着三姐在外面多玩几天!】
写于一天前。
凌彻瞳孔骤缩,又沉住气地点开其他标注着发信人的未读信件——
【阮娇娇:凌师弟,任何人给你发信都不要理会!都是假的!你们好好玩!一个月后再回来!】
【松年:让芙黎千万别看手机!让芙黎千万别看手机!!让芙黎千万别看手机!!!】
【阮明洲:我出关了,有我看着他们,你放心。】
【许彤:抱歉,我没想到会弄成这样。】
凌彻脸色如罩寒霜,用力地捏紧手机,指尖都泛了白,他眸光一转,就注意到前方和芙黎说说笑笑的卢亦承,藏在宽大班服里的右手始终都没有抬起来过。
*
三人穿过玉雕山门,在无为殿前租了流马。
卢亦承上马时“嘶”了一声,芙黎闻声看来,就见他龇牙咧嘴地捂着右肩。
芙黎:“你咋啦?”
卢亦承倏地放下左手,管理好乱飞的五官,一边故作潇洒地上马,一边无所谓道:“前两天练剑不小心伤了,嗐!没啥事,我们剑修有点伤很正常嘛!”
芙黎直勾勾地盯着卢亦承,缓慢地眨着眼。
就在这时,凌彻骑着流马挡住了她的视线,他脸色难看,语气淡淡:“先走,我们和三宫主约好的时间快到了。”
芙黎深深地看他一眼,随后只“嗯”了一声,便驾着流马跑了起来。
眼瞧着两匹疾驰的流马,卢亦承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啧……要命了!”
随后他咬紧牙关,纵马追了上去。
*
三人一路疾驰,芙黎被两人两马夹在中间,路旁的同门纷纷侧目,认出来人后刚想说点什么,就被流马上的两个少年凶神恶煞地瞪了回去。
芙黎目视前方,似乎眼里只有那越来越近的乾坤楼,却没人注意到她越抿越紧的唇线。
不消多时,三人便来到了乾坤楼前。
凌彻翻身下马,却没有抽取出流马中的灵力,他转身看着乾坤楼气派的门扉,抿了抿唇,做了决定,“芙黎。”
待芙黎看来,凌彻接着说:“我不陪你进去了。”
芙黎咄咄逼人地直视着他,“你要干嘛去?”
凌彻在天道誓言中提过“绝不欺骗或辜负芙黎”,他是不可能对她说谎的。
然而芙黎没料到的是,回答她的人并不是凌彻——
“当然是去看你们买的宝贝材料啦!”卢亦承哥俩好地揽着凌彻,“等三哥把枪做好了,我还要陪他走几招呢!”
芙黎在心里叹了口气,又冲着凌彻确认道:“我和三宫主要谈的事,我也想让你知道,你……真的不去吗?”
凌彻低下头,紧抿着唇。
“哎哟!执事长老出来了!”卢亦承就像见了猫的老鼠,拉着凌彻重新上马,“三姐,你赶紧进去,我们先走了!”
“……”凌彻忍住回头的冲动,用神念控制着流马“哒哒哒”地跑了起来。
芙黎目送着二人离开,视线聚焦在卢亦承白色衣袖上的那一抹殷红。
“就这傻小子,骗得了谁呢?”
芙黎掏出手机,上面的红光自打宗门大比后就没熄灭过——
满屏都是陌生人的未读信息,她快速地划动屏幕,拉到底也没有一封来自朋友的信。
芙黎气笑了,“都在装闭关么?”
她退出信箱,随后又点了进去,翻开最新的那封——
【我们的人看到你回宗门了,那就别躲着啦!真好意思让你朋友为了你个名不副实的垃圾豁出性命?】
芙黎叹了口气,原来是这么回事。
“芙黎。”执事长老走到近前,温和地看着她,“三宫主说若你有事的话,可以先行处理,他就在乾坤楼等你。”
芙黎低着头,指腹摩挲着信件上的“朋友”二字,片刻,她抬起头,“多谢,不过我还是想先见三宫主。”
*
凌彻和卢亦承纵马跑出乾坤楼的范围便停了下来,凌彻急切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很复杂!一开始只是我们几个和造谣的魂修打,后来掺和进来的人越来越多,就成车轮战了!”卢亦承叹了口气,“不过相信三姐的大多都是玄三宫的,你知道的,他们并没有多少战力,所以我们这边……情况不太好。”
凌彻觑着他右臂上渗出来的血渍,“你的伤怎么样?”
“没什么事,早上刚伤的还没长好……”卢亦承下意识地看去,“咦?怎么又渗血了?糟了!不会被三姐看到吧?”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先去演武台!”凌彻骑着流马跑了起来,“反正也用不上你了,你直接去杏林阁!”
“……”卢亦承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看着远去的流马,“啧!我三哥强是强,就是说话忒难听了些!”
*
乾坤楼。
执事长老引着芙黎上楼,这还是除了圣子凌彻以外,三宫主愿意单独召见的另一个小辈。
尽管在宗门大比时执事长老就特意观察过芙黎,然而此时此刻,他还是忍不住用余光打量着这个流言缠身,搅得众人在宗门演武台为其打生打死的小姑娘。
可是不论他怎么看,得出的还是和其他人一样的结论——
十七岁,刚结丹的修为,错综复杂的跟脚,符、阵、医、器这四道似乎都有涉足,却又像是都不精通。
哪怕是执事长老也完全摸不准她是那种什么都学一点的半瓶醋,还是为了掩盖什么才搞的障眼法。
不过和其他人不同的是,执事长老并不会轻视芙黎,毕竟上一个见过三宫主的小辈现在已经是玄门三宫的圣子了,就不知道这一个……
又会有什么了不起的造化!
不消多时,执事长老便推开了三楼书房的门,“请。”
然而临门一脚时,芙黎却怂了,她的脚就像生了根一样,迟迟不肯往前迈去——
这一刻,她想起了面上慈祥却有着八百个心眼子的阮思源,想起了眼神犀利的路存光,还有眼前这位,刚才有意无意瞥她无数次的执事长老。
也不知道那位与天同寿的三宫主又会是怎样的一位老人家?
天知道,如非必要,她是真不爱和这帮老年人打交道啊!
“芙黎?”执事长老催促:“三宫主就在里面,快进去罢。”
“哦!”
芙黎舔了舔因为紧张而干涩的唇,做了个深呼吸后才抬腿迈了进去——死就死了!
厚重的门扉徐徐合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书桌后的男人抬眼看来,懒洋洋的嗓音和之前在脑海中听过的别无二致——
“来了?本尊以为你会先去演武台,没想到还是个心有静气的,嗯?又或者是……铁石心肠之辈?”
啧!这熟悉的阴阳怪气……
芙黎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白衣男人——
约摸三十来岁的模样,没骨头似的靠坐在圈椅里,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一星半点世外高人的飘逸,反而是把红尘中人玩世不恭的懒散体现得淋漓尽致……
芙黎艰难地张了张口,“你……您就是三宫主???”
“怎么?”三宫主身子前倾,单手托腮,“在你看来与天同寿的存在就必须是个糟老头子?”
“……”
很难说不是啊!
“本尊该是什么样还轮不到你来置喙。”三宫主哼笑一声,“先说说你找本尊有什么事吧!”
没等芙黎想好措辞,三宫主又补充:“倘若只是想问本尊知不知道你来自异世这种废话,那就别问了,答案你我都心知肚明,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