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小人精
华少洪在外面干了一年多的活儿又把抽烟这爱好捡起来了,蹲在门槛上抽了两支烟,烟灰落了一地。
邻里街坊可不晓得他在愁什么,来来往往的不免多问几句。他只笑着摆手,和人说点没啥意思的闲话,问问家里如何了。
心里却翻来覆去盘算,技术岗靠手头硬本事,有活干就饿不死。
但话又说回来,就干个木匠活儿,他在哪儿干不是干?他在镇上干不也一样,何必抛家舍业的去县里干?
第一木器厂还是算了。
后勤岗呢,虽说工作杂,但福利长远。
孩子上学、分配房子。
两个选择,一头眼下,一头未来。
他忽而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心道:还是得看哪个更稳当。
在县里有房子,就能把几个孩子都接到县里去,走了几步,又停住。
铁路子弟的那点政策,真香。
人啊,难做选择,全因好处都想要。
他叹了口气,他也想在县城有个窝,多光耀。可生了那么几个总得负责。
华少洪决定去铁路后勤。
第二天就带着大儿子给的三百块,去县城找妹夫。
六一年一月份,成为了一名光荣的铁路工人。
大年二十八,华少洪,华少溪和华少江三家人一起返回延沟大队过年。
丁秀看着三家人大包小包的回来高兴着呢,这么多东西,公公婆婆肯定会分点给她家。
笑着迎接十来人,光明正大的表功:「家里就我和你们二哥,爹娘也指望不了别人,知道你们要回来过年,家里家外都是我带着几个孩子收拾的。厢房也收拾出来了,干干净净的,你们这些城里人也住得下。」
这说的什么话?
他们不管老人、不孝顺、挑剔,老人家脏差乱?就她一家是孝顺勤快人。
华少江的媳妇马桂芳同为妯娌能说啥?只笑着说麻烦二哥二嫂了。
华少溪作为家里的小姑子就没那么多顾忌,隐晦的翻了个白眼,不太高兴的说:「我从小在大队上长大的,什么城里人不城里人,二嫂要是忙不过来,大可以等我们回来了让我们自己收拾,我们这么多人呢,一人伸把手就收拾了。」
还爹娘也指望不了别人?暗搓搓说谁呢?
县里到延沟大队六七十里地,成年人走一趟都要六七个小时,带上孩子十个小时都打不住。
华少溪家的双胞胎已经两岁多了,这还是第一次带回家来。
两个孩子收拾的干干净净,穿着簇新的棉袄,被她男人王金波还有三哥华少洪一人抱着一个,左顾右盼好奇的打量。
在怀里呆不住,挣扎着要下地自己走呢。
王金波想着等会三哥二哥两家还有得扯皮呢,现在就别有一句没一句的了,笑呵呵的说:「哎呀,尤美和敦荣急着见外公外婆了是不是?走吧走吧,外婆就在屋子里,咱去找外婆。」轻轻拽了媳妇一把,往屋子里去。
华少江家的一儿一女也很少回来,看着表弟表妹一溜烟跑了,也挣扎着从他们爸爸推着的鸡公车里挣扎了出来。
「等等我。」
两家人都在县城,孩子们经常见面,关系好的和亲兄妹似的。
大人们也跟着孩子一起往屋子里去,刚刚的那点口角被抛在了脑后。
独留丁秀站在原地气的不轻,自己带着闺女收拾了一通,倒还干出毛病了!
十四岁的大女儿春梨扶上母亲的胳膊,温声说:「咱进去吧。」她是个好脾气的女孩,不想让她妈在大过年的和小姑吵架。
丁秀咬着牙,愤愤不平:「你听听,你听听!还说说什么一人一把也就干了,要真留着给她们干,怕是这个年要把我背都决肿了!」
春梨能说啥,只能说小姑不是这个意思。
「爸都跟着进去了,咱在外面不动,爷爷奶奶要不高兴了。」
丁秀还在碎碎念自己干了活儿还不讨好,脚下倒是顺着女儿的力道往屋子里去。
春梨刚刚放下心,没想到这拱火的人就来了。
十岁的夏荷听着她妈一直说,把心头的火气也听出来了,甩开她姐的手,说:「谁让你去干的?爷爷奶奶又没叫,你非得带着我和姐姐舔着脸去干!人家领你的情吗?谁稀罕了?
不敢找小姑去辩去,就知道扯着我和姐姐说。
干了活遭人嫌弃,还得让你撒气,谁有我俩倒霉!」
小姑娘噼里啪啦鞭炮似的一通说,也不等她妈给个反应,小辫一甩直接转身就走。
被嫌弃了还上赶子去赔笑脸,一顿饭而已,她吃点啥不能填饱肚子。
回家!
丁秀这是真被闺女气着了,张嘴就想骂,又顾忌着屋子里一堆人。
指着夏荷的背影,对春梨说:「她鬼上身啊!我说啥了她这么大反应,个个都找我触霉头!养她这么大她倒成了我的祖宗了!」
暴躁的妈,坏脾气的妹。
春梨还能怎么办?
哄着劝着先让人进屋。
屋子里挤挤攘攘光十三个孙辈凑在一起就够热闹了,一人一句闹腾的很。
没人在意春梨和她妈进来的慢,自然也没人注意夏荷没来。
华奶奶搂着华少江家的两个孩子看了又看,华爷爷也是第二次见到闺女家的两个外孙,难得情感外放的将尤美抱在自己还完好的那条腿上。
轻轻的摩挲着对方的头发:「你和你妈妈长得真像。」
尤美自信的抬起小脸蛋,说:「是的,尤美像妈妈漂亮。」说着冲哥哥敦荣显摆的挤眼。
也才两岁的王敦荣立刻上手扒拉妹妹争宠,不高兴的说:「我也像妈妈,外公抱我!」
为了争夺坐在外公腿上,这对双胞胎当场就掐了起来,王敦荣想往上爬,尤美就死命推,把华爷爷的独腿当做战场眼看就要干急眼了,王金波怕两人伤着老丈人赶忙抓着衣领把人提了下来。
「都不坐了,再闹我可要收拾人了。」
两人撅着嘴这才老实下来,一左一右靠在华爷爷的身旁说自己有多想他。
说的情真意切、黏黏糊糊的,谁看着不说祖孙情深。
但其实这俩小人精只在刚出生的时候和来探望女儿的外公碰过一次面,就连上次华爷爷在县里住院,他也没让女儿带外孙到医院来看望他。
长到两岁多,这才是实打实的第一次见面对话接触。
也不知道他们口中的那个让他们想的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的外公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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