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顶门顶户
一句看个人本事的话,不知道别人什么想法,华少泳臊的面皮青一阵紫一阵的。
他这两年当上了生产队队长,心中产生了一些虚荣自傲的感觉。
我华少泳虽然不是工人,但那只是我的「战场」不在城市。
看,在乡下,他也是一个有悍性、在一般队员里有些威望、在种地的老把式里面也算顶呱呱的强人。
在媳妇儿女面前重拾起尊严和尊重,让他逐渐大方的忘记了这些年来,生活的不公、家人的冷眼。
为了维持住这一切,他待人大方,从不计较小亏小损,不欺负弱小贫困的队员,安排生产队的事务尽量公平公正。哪怕家里粮食也不够吃,他也没有再拖沓过给爹娘的养老粮食。
励志把这个生产队队长做成小队的榜样。
可此时,华队长正在被媳妇当着全家人的面撒泼殴打,被妹夫点明是个没有本事的人,是摊扶不上墙的烂泥!
爹娘的沉默、兄弟的眼神、儿女和侄儿们尴尬的恨不得立刻跑出门外去的不安。
重重扎在华少泳的心上。
日子里的点点滴滴,如同保护般,将他心中的疮疤疤痕修补的饱满、圆润、完整。
忙了一天坐在自家坝子上歇息抽一锅旱烟,被烟雾熏得微微眯着眼,他也会自得的想着,大器晚成当领导,老天爷对自己还不错。
这一切的一切原本是他心中的盔甲——如今倒像是被放了气的羊皮筏子,丑陋的贴在皮肉上。
比一开始更添沉重和耻辱。
他不知事情发展到现在他该如何行动,他该笑着和兄弟妹夫说,他没想着赖他们要份工作,可面上媳妇刚刚失手抓伤的血痕生疼。
让他嘴角抽搐,几番努力依旧挤不出一丝大方得体的笑容。
丁秀还在吵闹,她是为自己不平,可华少泳现在一点都不感谢她。
他麻木的去抱住媳妇,想将她带走。心中多么希望有人能顾顾自己的脸面,顾顾自己的死活,不要再吵不要再闹了。
夏荷在家里听到这边的动静,饭碗一推就跑了过来,看见这场面,还有啥不明白的。
她都不用听个全程,光她妈嘴里的一句两句,就知道又是工作,又是在闹叔叔姑姑、爷爷奶奶偏心。
其中少不得还得夹杂两句骂她爸没出息,闷葫芦、让人欺负看不起。
夏荷从来都是最讨厌她妈这样车轱辘似的抱怨,以往都是掉了头就走,逼急了还要和她妈锵锵两句。
她爸一张脸血了呼啦的,眼眶发红似有水光,她妈跳着蹦着,头发散乱,大声高气歇斯底里的述说着自己的不满。
可这一屋子的所有人,全都冷眼看着她妈发飙她爸丢人,像是看猴戏似的。
夏荷脑瓜子「嗡」一声。
紧紧咬着牙目标明确的冲着自家的几个兄妹而去,抡圆了胳膊不管是大姐春梨还是大哥华振新,连六岁的振国也没放过,一人一个大耳刮子。
动作迅速,声音响亮。
打的她的几个兄妹踉跄着,差点扑到地上。
一举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连她妈丁秀都不蹦了,愣愣的看着她。
夏荷指着兄妹大骂:「没看着爹娘被欺负了吗?读书读傻了吧?站在边上看,看什么看!
那是外人啊?就看着?比一表四五六的队员还没人味!
畜生都不如!
置身事外!冷血无情!我真是恨不得再打你们两耳刮子!」
夏荷也不评价长辈的长短,只对着自家兄弟们凶神恶煞的大骂。吓得小弟华振国哼哼的哭了起来,摇头的大喊再也不敢了,以后有人欺负爸妈他一定第一时间爬上去帮忙。
端的是一手相当不错的指桑骂槐。
夏荷不愿在爷爷奶奶家表现出一丝软弱、慌乱和胡搅蛮缠。这是她的家庭、父母的弱点,她深恶痛绝!
绝不叫这一屋子亲戚笑话她,看轻她。
但她的内心充满着怒火和不平,爸妈缺点再多那也是她的爸妈,她要护着她们,不让旁人欺负。
夏荷如大将军般,压阵驱使着这个家的所有成员,带着人准备回家去了。
在她跨出门槛时,十岁的女孩转过头。背着光看不清她的面孔和表情,只能看见那双仿若有跳动火焰的眼睛。
「对了,谢谢姑父把话说的那样清楚,也免得我妈看不清楚糊涂,怨这怨那儿。
我家同意爷奶去镇上,这团圆饭也吃了,收拾东西你们人多一人一手也就帮爷奶收拾了,走的时候我们来送。
爷爷奶奶,祝你们新年快乐。」
走出华爷爷的家,夏荷一个人在前面在走的飞快。
丁秀半靠在大女儿身上,心中又是伤心又是惶恐,爹娘走了,她们家可怎么办啊。
进了家门,华少泳坐在门槛上呆呆的看着远处的大山不知道在想什么,丁秀浑身脱力,被儿女们扶到凳子上坐着,眼泪啊糊满一张被生活磋磨再不见一丝秀色的脸庞。
一家子了无生气的、沉默的坐在昏暗的堂屋里,没有一点大过年的喜气。
夏荷抱了两根柴火回来,准备烧火取暖。
忍了一秒,将柴火砸到了火盆里,「铛」的一声,火盆被打翻,草木灰腾起铺了一地。
「大过年的,是死了爹还是死了妈?这脸色是摆给谁看?这倒霉催的样,财神爷来了都得转头回去!」
丁秀痛哭,捶打着自己胸口:「你个死丫头,你懂什么啊!他们偏心啊,看不起你爸,看不起我们家啊。
我们伺候你爷奶那么多年,是没有功劳还是没有苦劳?
用得着我们的时候话说得那样好听,用不着我们了,一脚就把我们踢开。
连老大家的两个小的都带到城里去了,就留我们一家在乡下。
我这心里屈的慌啊!」
夏荷真是恨透了她妈这副模样,大声质问:「乡下怎么着你了?我爸又怎么着你了?有吃有喝没饿死人,做什么非要靠着别人!
要想进城咱们自己努力!跪着求人家只会让人家看不起!
连我这么个小孩都明白的事,你为什么就想不明白!」
春梨和振新振国两兄弟噤若寒蝉,不敢和炮仗似的夏荷说话。
「你和我爸没能力挤不进城里,那也别指望旁的人了。
靠我!
等我长大了绝对带你和爸进城,不让你们比三叔四叔差!」
丁秀止住了哭泣,睁大眼睛看着小闺女,心中说分不清是欢欣还是难过,下一秒将夏荷搂在怀里,哭得却更大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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