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冯知行
说起来洪市镇别的粮食先不说,就单说红薯土豆,那是管够的,可为什么镇上的居民们还是上山下河的倒腾吃的?
这就不得不说到江岸县领导班子的行动了。
在自然灾害发生的第一时间,江岸县县委就派下了干部深入灾区了解灾情,并成立了生产救灾委员会,由县长冯知行挂帅主导。
「依靠群众,依靠集体,生产自救,互助互济,辅以国家必要的救济和扶持」
作为地方政府,江岸县拨出大量的救济粮食,充分发挥一盘棋的优势,粮食在县里调拨有进有出,总体来说就是一年调出两年调入,尽量减少从市里调拨粮食,减轻兄弟县的压力。
也正是「丰产区补给」这个措施,为了让更多人手里有粮食,洪市镇六零年季季丰收,市面上依旧没有多余的粮食。
六零年江岸县县委根据对粮食减产的预计,主动给市委提出减少增粮,并未收到批准。
六一年年初,江岸县收购不达标,市委问责,以冯知行为首的江岸县领导班子被定为观潮派,算账派,下放。
冯知行虽然被下放依旧奔波在救灾第一线,不再坐在办公室走到灾区让他对江岸县下的各个公社和镇情况的掌握更为清晰。
六零年秋冬,他跟着农民一起勒紧裤腰带,身先士卒的带着大家开启小秋收活动,利用农活外的空闲时间,镇上居民的假日空隙,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组织大家采集野菜,广种瓜果,同时组织赤脚医生给大家开展防毒教育,防止食物中毒。
为江岸县人民生产自救,度过灾荒起到了重要作用。
六一年春季,他深入抗旱第一线,领导灾民充分发挥人民公社组织下人多好办事,人多力量大的优势,开展超产增收、补种抢种的五补运动,加紧田间管理,提高收成。
在五风泛滥的情况下,他对自己能躲开那些漩涡,在人民之间做些实事,冯知行是高兴的。
比在小红楼参加开不完的会更自在快活,每一天、每一句话、每一滴汗都有它的收获。
这样不比说不完的车轱辘话,浪费生命更好?
可这样快活的日子就要结束了。
六一年中央发布了《关于目前农产品收购工作中的几个政策问题》!广大干部正视了高征收这个问题。
而在六零年就已根据本县情况,执行「遭灾减免,增产不增购」政策,保障农民口粮的江岸县,自然被陪市市委提出来表扬。
正在地头和农民兄弟一起给稻田灌水的冯知行,被通知十个月的下放生活就此结束,市委让他抓紧时间回到工作岗位,主持江岸县的工作。
在赶回江岸县的中途冯知行路过了洪市镇,望着这个聚水而居形成的小镇,冯知行这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忍不住在心中感:依山傍水人杰地灵,也算是个风水宝地了。
对来接他的办公室人员说:「中午了,咱就在洪市镇吃个午饭再走吧。」
县长说饿了,小干事能说啥,调转自行车车头,跟着冯知行一起进了洪市镇。
驶进洪市镇的石板路,冯知行从自行车上下来推着走,十个月的风吹日晒让他身上那股干部味少了许多。
本就不白的皮肤更显的黝黑,可能是在地里干活干多了,头总低着四下扫视,像是想从石板砖下找到什么宝贝似的。
小干事敢发誓,冯县长可是他见过最农民味的干部了,不穿衬衣,也不穿皮鞋,连到国营饭店吃午饭,也只要了两个二和面馒头,配着国营饭店营业员送的一碗白水,还吃的直点头。
搞得小干事本想点碗素面都不好意思开口了,只好跟着领导一样,吃二和面馒头。
冯知行倒是笑了,:「你一个二十啷当的年轻人就吃两个二和面馒头。你想吃啥就吃啥,不用顾及我,你这蹬了六七十里地来找我,不多吃点,我怕你半道上没力气嘞。我可不是你们张副县长当兵退回来的身体结实。」
小干事颇为窘迫,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县长带着揶揄的玩笑话。
冯知行亲切的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主动帮小干事换了饭:「同志,给他再来碗面条。」他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光坐着什么也不干,他一顿也能吃下四五个馍馍呢,要是农忙时从地里回来,两海碗面条那都是吃的下的。
冯知行蹲在饭店门口一手馒头一手白水,一边吃一边用充满精神气的眼睛左右张望。
他已经四十出头了,像他的同龄人往往已经不再拥有纯粹的对世界的好奇。可他因繁忙的工作显得有些衰老的面孔上镶嵌着那样一双眼睛。
使得他有时给人一种不符合年龄的热血和纯粹。
常常干些颇受争议的,「政治幼稚病」的冲动行为。
不过他并不太在意,依旧我行我素,做自己觉得有用的事。
国营饭店在洪市镇的中心位置,从门前经过的人很多。
冯知行看放学的孩子脸颊还有一点肉,看下班赶回家做饭的妇女走起路两条腿甩的十分有劲,看男人们还能分出心神羡慕的看他停在路边的自行车。。。。
挺好的。
精神饱满,充满希望。
小干事端着面碗蹲在了冯知行边上。
大领导蹲在门口屋檐下吃,他可不能不长眼色。
冯知行看了一会,问:「好久没回县里了,最近市里县里有啥新鲜事吗?」
新鲜事?
县长是想跟他了解县里这些时间的动态吧。可小干事怎么好乱说呢?
小红楼都说,县长之前被下放就是因为副县长去市委汇报工作时,和老搭档老上司说了,空降而来占了他位置的冯县长的闲话。
县里这几月都是张副县长代为指挥工作,和冯县长之前的许多安排有分歧。
两人关系微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小干事要是有一点点分量,来回骑车一百多公里,屁股蛋磨起茧子的活儿也轮不到他来做了。
不管东风压西风,还是西风压东风,都不是他能掺合的。
小干部急中生智,想起了一个关于国营饭店的稀罕事。
「我听说之前市里的一个国营饭店,开了个随便吃的小食堂,只要你交了两百块钱,不管是红烧肉还是大肘子,都可以随便吃,想吃多少吃多少。」
粮食向来牵动着人的神经,冯知行都不知道该吃惊两百块一顿的价格还是吃惊好肉好菜随便吃的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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