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盆西
落地玻璃旋转门,门上镶嵌着五颜六色的玻璃拼凑的图案,门头上还十分不实用的膨出一块圆拱形的门挡,方便客人出来时各位「绅士」给美丽的小姐打伞。
一群人带着批判对着不欢迎他们参观的成都餐厅「指指点点」。
地板又光又亮?太不安全了!
放着轻柔的不知名的音乐?靡靡之音!
天花板上吊着许多造型夸张的灯?浪费资源!
来往的服务员竟然还亲自给客人端菜上桌?完全的小资阶级!
至于菜色?那没什么好说的。
等以后有钱了一定要来吃上一顿!
叽咕够了,大家继续溜达,走过一条小巷子的时候,范应宏突然好像看到什么似的倒退了回去。
「成都市模范厕所?有好模范嘛?咱去看看。」
一行人走到厕所门口刚想进去,就看见一个老头走了过来:「上厕所一分钱一次。」
「多少?你这厕所还要钱阿?我都肥水流到外人田了还得倒给你们拿钱阿!」白丰年惊讶道。
省会城市是不一样哈,上个厕所都得给钱。
老头带着省会城市居民看乡下人的「高傲」,不屑的说:「那你把肥水打包回去哈,晓不晓得我们这是啥子厕所?成都市模范厕所!
整个成都一共就五个模范厕所,你晓得啥子意思不?
独特!
爱上不上,不上走远点,要是让我发现你们随地大小便,把你们抓进去关两天。你试哈嘛。」
鄙视吧,完全是在鄙视他们吧!
为了向这个下巴抬出不屑角度的老头证明自己不是随地大小便的乡下人,一群人怒掏一分钱,进去参观了这个整个成都只有五个的模范厕所。
非得看看,都是公厕,能有啥不一样?
华意南不去,他觉得参观厕所啥的有点傻。
袁志辅把他的那一分钱给了,非把人拽了进去。
不能让这老头以为他们陪市人是兜里掏不出一分钱,随地大小便的乡下人。
为了陪市人的面子,这个厕所非上不可!
进去一看,也没有多特别,坑是坑槽是槽的。不过打扫的比一般公厕干净些,而且不怎么臭。
一群人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可能是和厕所的构造有关。
这些厕所的蹲坑是围着一个圆圈修的,不是常见的连成一排。
那个圆圈上修了一个像烟囱似的东西,把厕所里的臭味抽出去了。
也算见了世面,不能浪费了这一分钱,这群人还是解决了一下。在门口的洗手池洗了洗手,这才在老头的虎视眈眈中仰首挺胸的离开了。
刚走出两步,斜侧方的巷子里就冲出来一个二十郎当岁的青年,把前面走着的一个七八岁小孩手中的饼子抢走了,边跑边往嘴里塞,狂奔而去。
整个街道上只听的见他光脚板跑在地上那种啪他啪他的声音。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那个小孩看着前方狂奔的背影「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我的饼,我的饼!」
街上顿时响起了热心路人的破口大骂:「尼玛了巴子的,你活不起了吗抢小娃子的东西!」
「大白天的闯鬼哦,给老子站到!」
「狗日的,遭老子逮到了牙巴都给你旋落!」
追人的追人,咒骂的咒骂,那个小孩的母亲赶忙把孩子搂住,一顿安抚。
公厕门口的路上一时热闹极了。
范应宏看了看冲出来骂人的守厕所的老头,啧啧两声。
「哎呦呦,啷个成都还有大白天抢别个娃儿饼子吃的人哟。」
一番阴阳怪气,把老头气的吹鼻子瞪眼的。
一群人在盐市口还没逛尽兴,可启程的时间已经要到了,没办法只能返程。
不过他们这一通逛,早就忘记了怎么回去了。
找了两个热情的当地人,这才在开车前十五分钟赶了回去。
十二点四十,动力学校的学生们坐上班车,摇摇晃晃的前往盆西。
路况艰难,有不少同学开车没有多久就蔫巴了,满脸痛苦的窝在座位上,喉咙一个劲的上下滑动,控制着、压抑着。
后来车子驶过一个避无可避的大坑,一车的人被抛起又砸落。
那些晕车的同学再也忍不住了,将身子探出车窗,哇哇吐了起来。
光听听就痛苦的很。
华意南胃中也有些翻滚,但好在他中午尽是逛去了,一口东西都没吃,吐无可吐,倒还能忍受。
靠在座椅边上站着,抬手撑着车壁,随着班车晃悠晃悠。
直到天都要黑了,动力学校的师生们才到了盆西。
这里甚至不算一个县,华意南下车之后看了看,就规模来说,可能算镇?
一下就从繁华的省会城市来到灰扑扑的小镇上,同学们颇为感慨的咂吧嘴。
他们也不是住在盆西镇,而是住在下面一个大队里。
大队长引着他们来到了一个木板和稻草搭的大棚房里,有点像一个大仓房。这里就是他们此行住宿的地方。
门口是一条大水沟,不出意外,就是他们以后的盥洗室了。
环境是艰苦的,活路是干不完的。
当老师们从当地的建筑队那里得知,这项工程最起码要干两个月后,同学们纷纷觉得还是有必要改善一下居住环境的。
最起码得给棚房里搞个格挡,要不然男男女女住在一个大通间里,谁都不方便。
不过此时已经太晚了,他们只能先去河里搬些石头来,把锅灶搭起来。
说起来,动力学校师生们还是在校内竞争上岗,才有机会背着干粮来这当这个免费高级民工。
还不抵之前有德去当民工呢,至少他们那时候有人管吃管喝管洗衣做饭,干完了还有工钱拿。
而华意南他们,连锅灶都得自己现垒。
不过充满激情的学生们不在意,他们只希望自己所学能变成实实在在的东西,渴望挥洒汗水在这异土他乡。
华意南他们这群高级民工每天要干的事情还是蛮多的,盆西水电站并不是多大的工程只能算是一个中小型的水电站。
在他们到达后地方又陆续来了一支五百人左右的工程队、近二十人的工程技术骨干。
也没什么正经住宿的地方,就和动力学校的师生一起营宿河畔。
说起来华意南他们的待遇还算不错的,后面来的这批人连棚房都没得住。
住在四根棍子用席子围起来的毛毡房,他们比华意南他们更有经验,三块石头就能支起一个灶台。
就这么简单的把吃住的问题解决了。
一开始机械设备都没到位,但人都到了总不能光吃粮食干等着。
师生跟着工程队一起上山,冒着连绵阴雨、踏着湿滑山坡、攀壁蹬崖施工作业。
半个月后,开挖明渠,活儿一个比一个重。
白天大锤的敲打声、钢钎的撞击声、镐头铁铲的碰撞声、开山炸河的炮弹声...响彻峡谷。到了晚上也没有休息的时候,挑灯夜战。
华意南看着这只能算刚刚进场的工程,暗想着老师说的两个月怕是在放屁吧,没个一年半年搞得完?
河道还没截流,大坝、地面地下厂房都还有浇筑,更别说之后的机电安装了。
有同学去问老师,什么不等机电安装的时候再来,之前的工程根本用不着他们,除了出点死力气。
老师说,主要是想让他们完整的跟一遍水电站修建的流程。
这时正是国内水电站修建的高峰期,想给他们多积累点经验。这样等他们毕业了可以直接跟工程队下工地。
别人怎么想华意南不知道,但他觉得有点遗憾,爱香都初三了,正是考中专的关键时期他却不能在陪市给她出主意。
等他毕业了绝对不能去到一线,哪怕参与大工程更能优化履历,可长年累月的泡在工地,家里的一切他都帮不上忙,有个什么意外他都不知道。
独狼算什么好?
不管再怎么打算,现在这个水电站的工程没完工他也是回不去的。
这天,动力学校的男同学们刚从崖壁上下来,就看见女同学们坐在棚房前面色沉重的看着他们。
十分不满的抗议:「为什么不让我们去工地干活?我们不是学的一样的东西吗?凭什么让我们留在营地给你们做饭。」
来的女生不多,不过十几个,或者说本来动力学校的女生就不多。
在中专的选择上,女生更多偏向纺织、中师这样的专业,机电机械不是热门专业。
而能通过学校选拔一起来到盆西的更是女生中的佼佼者。
她们同样有着学识和胆量,自然不愿意留在营地做洗衣做饭的活儿。
这和她们学的专业有什么关系?
随便在附近的村里找几个大字不识的大娘婶子都能干。
她们不认可这是男生对她们的照顾,只觉得屈辱。
女生们的抗议还是有效果的,老师和她们仔细交谈之后还是同意她们一起上工地。
第二天,女生们就拿着钢钎搞把,带着硬藤编制的草帽,在腰上系着粗麻绳将自己挂在十几米高的崖壁上一起劳作。
不过一米宽的落脚点并不平整,所有人的安全都系在腰间的麻绳上。
华意南对分配到自己身边的任兰心说:「你别往下面看,没事的。」
任兰心穿着分配的蓝色劳动服,衣袖规整的挽在手肘,拿着镐头的手用力到青筋迸发。华意南不用转头都能听见对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任兰心额头全是汗珠,扯起嘴角笑了一下,说:「没事我知道,就是第一次上来有点不适应,我能克服。」
要不是她的一只手紧紧扣着崖壁华意南就真的信了。
他能理解男同学让任兰心她们留在营地的举动,也能理解任兰心她们不服输的想法。
只是看着她们干着连男人都需要克服的活计,他还是轻轻叹一口气。
伸出手将那个明显尺寸不合适,微微滑落遮住了任兰心一半眉眼的「安全帽」摘了下来。
女生们的「安全帽」都是被选完剩下的,连系绳都没有,本就尺寸不合适,现在更是时不时就要伸出手去推上一推。
华意南将自己头上的帽子摘下来扣在了任兰心的脑袋上,把手中的镐头夹在臂间,空出两只手用系绳打了个紧紧的蝴蝶结卡在任兰心小巧略方的下巴上。
「恩,好好干。」
这时离他们不远的一个同学喊道:「要运石头下去了,来几个人。」
作业敲打的石头都是靠着人在上面拽着麻绳运下去,一个人不太安全,华意南转身就去帮忙了。
麻绳坠着一大筐石头的重量磨得手心生疼,但好在来了快一个多月了身体已经操练适应的差不多。
两只手心都磨出了厚厚的茧子。
不过和他爸华少泳手心的茧子比起来还是差的远,还有进步的空间。
任兰心略有些呆住,看着华意南走开的背影,抿了抿嘴唇转回头,握住镐头一下一下使劲的砸着。
只是下巴颏上支着的蝴蝶结好像变成真的蝴蝶翅膀,时不时煽动着,让她感觉有些痒痒的。
一直干到十二点,大家也没回营地,就地蹲着吃干粮,吃完了继续干,一直到晚上六点多,动力学校的师生们才扛着工具返回营地。
他们没有后勤组,需要自己解决吃喝拉撒的问题,工程组全部进驻后,就不需要他们挑灯夜战赶夜工了。
毕竟人工程组有工资补贴,动力学校的师生们啥都没有,还得倒贴点粮食进来,不好过于「剥削」。
回营地的路上实在是太累了也没人说话,到了营地老师撑着给学生们安排工作,捡柴的捡柴,生火的生火,做饭的做饭。
抓紧吃完收拾完休息吧。
男生们对于回来了还得做饭心中都有着说不出的意见,女生下了工地能做的又不多,还不如就留在营地做饭呢。
一起出来去上游打水回去做饭的范应宏正在和华意南几人抱怨呢:「....你们说是吧?她们就留在营地,你好我好大家好,谁都开心。何必非得逞强呢?
我还巴不得留在营地做做饭呢。」
干了一天又累又饿的,浑身发软。
一些负面情绪一下就冒了头。
袁志辅白丰年几个也附和着抱怨。
华意南听了一会才说道:「行了,你们不渴阿一直说。谁都有选择的权利,撑花你要是想留在营地做后勤,等会回去了我帮你去找老师申请一下,应该没啥问题。」
范应宏也顾不得说什么大家好的事儿了,有些迟疑别扭的说:「.....我一个男的留在营地做后勤不好吧,别人该以为我躲懒了。」
他想干。
华意南甩着桶弯腰取水,说:「男的怎么了,男女都一样。女同学有选择的权利男同学也有。
再说了又不是说只能女同学才能做后勤。
为了咱回来能吃上口热乎的,我一定好好和老师推荐你。」
范应宏和几个会做饭的男同学成功「应聘」上了后勤小队,又一次保障了动力学校师生们下工之后的饭食。
都选择了,都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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