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各有心思
火车站工会给他爸介绍了个火车站售票员。
人才刚刚三十,比他爸小五岁,有三个孩子,两儿一女,两个儿子都被婆家带回去了,身边就留了一个闺女。
才七岁。
华意南听到这话愣了一会神,心中就两个想法。
自己最近怎么总和什么再婚后妈后爸的事缠上了。
昨天他爸不是想关心他,是想堵住他的嘴,不让他发问?今天那二十块也是糖衣炮弹?都要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还不敢和他说,要让他奶奶来说?
华奶奶是华少洪的亲妈,自然是更偏重自己的儿子。在她看来老三已经单了六年了,就是古时候给亲爹亲妈守孝,守重孝也不过如此了。
家里的孙子孙女也长大了,就算来个后妈也不会影响多少。
她是想促成这桩事,这才在华意南回来的第一天就把人喊来商量。
华意南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都是管不住的事。
爹要再婚也是管不住的。
在五八年他妈办丧事时,他就想过,只要他爸能把再婚的时间拖到五年之后,他就绝不管他。
人家现在都六年了。
想是这么想的,但华意南还是觉得烦躁。
这个家要有新的人加入了,说难听一点,他们这个家不受控的就要分成两个「阵营」了。
家不是家,反倒成了一个亲戚聚会的社交场所了。
华意南突然有点对任兰心不想回家有了更深层次的感同身受。
兄弟几个的房间里。
山木现在已经十三岁了,看着他哥淡眉淡眼的表情就知道对方不高兴了。
他也不说话,就坐在边上咔嚓嚓的吃着他哥带回来的桃酥。
这耗子啃食的声音,让华意南不快的瞪了他一眼。
山木不在意,年龄渐长他的脸皮更厚了。
再说了,华意南出去上学之后,常常只有寒暑假才能回来,爷爷奶奶俭省根本不会去买这些香香嘴的东西吃。
好不容易吃一次,他又馋又珍惜。
华意南怀疑这个弟弟已经变成了个二皮脸,开口说道:「你别吃了,给识书留点。」
山木不太高兴:「我肯定会给识书留的呀,我只吃两块,别的都留着和识书一起吃。」他哥和他两个姐去陪市上学,有才哥也考出去后家里就他和识书两兄妹,两人关系好着呢。
他怎么可能有好吃的不给识书留呢?
他哥真是把他看扁了。
不过,放国庆识书不在家去哪儿了?
她去镇上的一个老画师那儿上课去了。
山木不是爱看连环画吗?家里就有许多画本子,识书没事的时候也跟着看。
她性子文静不爱出门玩,没事的时候就在草稿本上照着连环画模仿,有一次华意南放假回来发现识书竟然画了好几本。
先不说画的好不好,光她能坚持画那么多,对一个七八岁的小孩来说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更别说她还画的有模有样的,临摹的挺像。
华爷爷华奶奶也知道识书爱画点画,但她们朴素的观念里,这就是玩儿嘛。
没什么好稀奇的。
有时候识书趴在桌子上画的时候,两位老人还会制止,让识书先把作业做了,不行多看看书啥的。
华意南没有那种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观念。
发现识书确实喜欢画画后,就四处托人,想给识书找个老师正经学学。
后来就找了那位老画师,放假的时候都会去对方家里学画。
两年过去了,识书一直保持着学画的热情。
家里她拿回来的充满时代色彩的小幅宣传画都攒出了厚厚一大叠了。
是回弯巷远近闻名的小画家呢。
想起识书画画,华意南又叹了一口气。
这学画画又是学费,又是耗材,一年正经开销也不算小。
要是他爸再婚了,两家人合成一家了,人家就一个姑娘,能愿意看着识书学这么费钱的东西吗?
说不定又是一个矛盾。
再婚家庭万万难啊,就看对方是不是一个讲道理的人了。
山木看他哥长抒短叹的,突然开口:「哥,爸要再婚我这个还在家里吃饭的都没愁,你翅膀杠杠硬都走出去了还愁啥?后妈难不成还能跑到陪市去不让你吃饭?」
华意南:「你就想着吃,我是为我愁吗?我这不是为你和识书愁嘛。你咋知道爸要再婚了?」
山木把掉在桌子上的桃酥碎沾起来吃掉,说:「我又不是傻子,早就知道了。就你...还有姐不知道,你们不在家这家里的风吹草动可没我知道的多。」
等他姐回来了,说不定这后妈都进家门了。
山木光一想想就觉得那场景一定很可怕。
华意南知道山木是个表面大大咧咧实际挺敏感一孩子,好声好气的问:「那你怎么想的?」
山木拍拍手,把剩下的桃酥用油纸包好,说:「我啥都不想,爸愿意结就结。反正他们在县里,我和识书在镇上,都不在一处住呢。爷奶保证了绝对不让我俩受后妈的气。
我就当咱爸嫁到别人家去了呗。」
山木这话把华意南逗笑了:「你倒是想的开,咱爸知道你把他发嫁了吗?」
要是真有山木说的那样简单就好了,不过华意南也没再谈他爸再婚的问题了。
就像山木说的,实在处不了,就当他爸嫁人了,把家分成两户得了。
华意南在家吃了顿午饭就提着东西回公社看他大舅一家去了。
李大舅猜到外甥今天要来,那也没去就在家等着呢。
看着华意南提着东西,李大舅责怪对方还是个读书娃呢,搞这么客套做什么。不过得知这是华意南开的第一次工资给他买得,他脸上又扬起了笑容。
连番感叹华意南长大了,能开始上班挣钱了。
说着说着就说起了妹妹李友文,感叹对方没福气。
华意南很少从大舅口中听到这种话,一下就猜到对方应该是知道他爸要再婚的事了。
离得远了就是不好,人人都知道的事,就他最晚知道。
李大舅知道华少洪要再婚是啥心情?
当然是十分十分得不好了。
他恨不得让华少洪给他妹妹守一辈子才好呢。
两人进了屋子,华意南没看见大舅妈也没看见梧贞和陈外婆,李大舅说她们回陈家走亲戚去了。
晚上回来,到时候一家人一起吃晚饭。
当初为了梧贞才修的炕,还一直保留着。两人一起脱了鞋上炕盘腿坐着,李大舅忍不住开始说起了华意南未来后妈的「坏话」。
「你说早几年你家负担重的时候不介绍,眼看着你都开始实习了马上开始工作,爱香也考上中专了,这就来人摘果子了。
人就是奔着好日子来的,能对你们几个前头的孩子有几分真心呢?
我真是想着都为你妈难受,真是一天好日子没过上啊....」
华意南能说啥?他啥也不好说。
这次回来,就他爸再婚这事,人人都有他们自己的想法。
原本力朝一处使的家好像变成了各有心思的角斗场。
华意南心中感叹,还不如前几年呢,虽说吃不饱但心是靠近的。
李大舅脸上是真情实感的悲伤:「以后大舅去你家,还得顾及着你后妈,看你后妈的脸色了。」
那不是他妹妹的家了,人家有新的女主人了。
华意南:「大舅,你说啥呢?我和爱香她们还在呢,怎么会让你看人家的脸色呢。」华意南连人是圆是方都还没见到,到底还是说出了这像站队似的话。
后妈还没进门,个个都在和他使心眼,都想让他表态。
李大舅摆摆手:「你爸再婚我们家反正是不好再上门了,你以后要是放假,有空就来看看我和你大舅妈,别的我也就不奢求了。
就一点,我希望你能答应我。」
「啥事?」
「别让你后妈睡你妈那屋。」
李大舅带着对过去的遗憾补充道:「你妈房间那床和大立柜还是当初你们一家搬去镇上,我给你妈补的嫁妆。」男人、孩子、家,这些都和他那可怜的妹妹没了关系。
或许他的要求为难了外甥,可他不想妹妹的东西被后来人全部占完,连一张床都要被「玷污」。
生活大概就是一堆躲不掉的麻烦事组成的吧。
要么累人,要不累心。
华意南答应了大舅。
等他回家去就把书房和他爸的房间调换当作新房。
他妈的嫁妆床和柜子都留着,谁都别碰。
五点多,大舅妈带着陈外婆和梧贞回来了。
六岁的梧贞穿着一件大翻领黄格子套头衫,脚上是陈外婆亲手缝的小布鞋,上面拼着两朵碎布头缝的小花。
短短的学生头,油亮又柔顺。
随着她的脚步一跳一跳的。
陈外婆指了指华意南对梧贞说:「你意南哥来了,快叫哥。」
梧贞被教的很乖,给了华意南一个笑容叫了声意南哥,就蹬着腿往坐在炕边的李大舅身上爬。
梧贞两三岁开始配合叫人认人后,李大舅教她叫华意南大哥,小萝卜头直摇脑袋,说李玉平才是她的大哥。
只愿意叫她亲大哥华意南一声——意南哥。
要是大人和她掰扯,说华意南才是她大哥,李玉平是她表哥,李大舅不是她爸大舅妈也不是她妈。小姑娘就会再次展示她的肺活量,嚎啕大哭怎么哄都哄不好。
除非别人认错,说自己在胡说八道。
次数多了,也就没人再纠正她了。
她也就这样叫李大舅夫妻俩爸爸妈妈叫到现在。
最近小姑娘没那么好糊弄了,发现自己姓华,不和爸爸哥哥姓也不和妈妈姓,更不是和外婆姓。
很是不高兴了许久。
闹腾要去改名字,说是要把家里几人的姓全都轮着改一遍。
这不,梧贞在李大舅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就对着华意南说:「意南哥,我现在叫周梧贞,你不要叫错了哦。」
华意南略有些惊讶的看向他大舅。
李大舅好笑的指了指丈母娘,梧贞这个月轮着跟丈母娘姓了。
华意南摸了摸梧贞肉乎乎的小手,十分认真的说:「好的周梧贞,我记住了。」
陈外婆在李家住了六年,好像已经默认是跟着李大舅夫妻俩养老了。
大舅妈看着梧贞耍宝笑眯眯的说:「今天回我那两个哥家,他们还说呢,咱娘养大了这么多儿孙,终于也是有一个跟着她姓的了。还说怪不得娘不愿意回去呢,原来是家里没有跟着她老人家姓的孙孙,不想回去呢。」
梧贞立刻摇头要去拽陈外婆的手:「外婆不回去,我不让外婆回去。」
「好哦,外婆就一直留在家里。」
梧贞扑到陈外婆怀里,祖孙俩的脸贴在一起,一张饱满光滑,一张布满皱纹,却毫不嫌弃的满含亲热的轻轻摩擦着。
华意南面带微笑的看着。
吃完晚饭华意南也没久留,梧贞有她的家人,他也有。
他想多回去陪陪识书和蠢山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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