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寒冬
江上一笼统,井上黑窟窿。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
半夜天上飘飘扬扬的痛快的下了一场大雪,昨夜没把煤炉子修好的爱香借宿在了同专业的一个学姐宿舍里。
首都冬天的雪多,雪也大,无声无息的,一夜醒来,房上也白了,地也白了。
两位女孩抱在一起倒是能睡了一个暖烘烘的觉。
直到煤炉子闪过最后一丝红光,渐渐熄灭后,没有棉帘子没有火炕的宿舍又变成了冰窟般寒冷,两位女孩哆哆嗦嗦的从被窝里爬出来。
外面更冷,却不能赖着。
她们还有许多要做的事情。
爱香需要去找人修自己的炉子,还需要去煤站去买点煤球,中午还要回学校和人一起做一顿午饭,至于下午,学校帮忙联系了一些活儿,让这群留在学校的学子们挣点煤球钱。
走出寝室,外面的积雪都有一尺深了,爱香一步一陷落,还没走回寝室一双脚就冻的发木发冷。
呼呼一阵大风,将地上的雪卷起,雪粒子糊了眼砸的爱香一张脸生疼。
此时的学校是十分安静的,只有沙沙的雪落在积雪上的声音,爱香顾不得欣赏这人生前十五年未曾见过的雪色景象,她艰难的行走着,只想着快点回宿舍去。
在雪里走久了,棉鞋浸湿了,她的炉子还坏着呢,都没办法烤干。
想她在前两个月第一次看到雪时,她是多么多么的惊喜。
光着手将那一点点雪花珍惜的捏在手里,举到眼前,想要看清是不是真的和书里描绘的那样,雪花是六瓣的。
可还没等她看清楚,那一撮雪花就在她的掌心化作一滴冰凉的雪水。
爱香还悄悄的尝了尝雪的味道,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雪里带着一股煤灰味。
而如今,爱香一点也不稀罕这银装素裹的景象,她觉得首都也没多好,她这个在西南长大的孩子似乎无法适应这里的严寒。
连那冷冽的空气都和洪市镇的不一样。
天空响起鸽哨声,盘旋回响,这种浑然天成的苍凉与孤寂,让这条路漫长难过的像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爱香越走越累,不光是身体上还有精神,她站在原地热泪滚过冻得发紫的脸颊,一丝温暖后是更深刻的刺痛。
爱香一把抹掉不争气的眼泪,鼓着一股劲继续往前走。
好在那位「手上灵巧」的同学还没出门,爱香一上门,他就十分热情的套上棉衣,拿上工具离开了他那暖烘烘的宿舍冒着寒风跟爱香走了。
这位来自更寒冷北方的男同学对这个黑家伙的熟悉,就像主妇闭着眼睛切菜一般,不过半个小时就倒腾好了,还帮爱香又点了个煤球试试会不会跑烟。
为表达感谢,爱香把仅剩的几块饼干塞给了对方。
感谢首都的寒冷干燥,让饼干没有潮,还拿得出手。
等人走了,爱香赶忙把冻得都快没感觉的双手伸到了炉子上烤烤。
水龙头早就冻住了,爱香也没得挑,在宿舍外用搪瓷杯舀了一杯干净的雪花,放在炉子上慢慢融化。
想在这个冬天过的好一点她应该有一个可以放在炉子上的烧水壶,可那需要工业票,她没有。
只能用搪瓷杯一杯一杯的烧水喝。
自从放假之后,大哥给她买的圆饼形的暖手宝也没有地方灌热水了。
闪着冰凉的寒光,比一般铁柱子还冷,再也无法给她带来春天般的温暖。
爱香多眷恋这温暖啊,让人醺醺然。
可她已经不是刚刚尝试首都冬天的新手了,她知道必须出门去买煤球。
爱香出来时,看见还留在学校里的学生们正组织在铲雪呢。
最起码要把宿舍去食堂还有出校门的两条路铲出来。
爱香想着等她回来也要把宿舍门口那条路铲出来,和外面的大路接上。
京师尚石炭,炊煮当柴薪。并作御寒用,动辄生尘灰。
在首都城里,有煤市街、煤场街等买卖煤炭的地方,可爱香的学校在城郊,只能站在街边硬挺着等拉煤球来卖的人。
这儿多冷啊,爱香想找一个挡风的地方都找不到,穿着灰蓝色厚棉衣的她是这条路上唯一的「大傻子」。
那个卖煤球的大叔驾着驴车过来时,一眼就看到了爱香,从驴车上下来,粗声粗气的问道:「小闺儿,咋站在这儿等勒?多冷哇。」
听声音不像是首都本地人,倒是像爱香一个河南同学的口音。
爱香交换着跺脚,两只手拢在棉衣袖子里,声音闷在围巾里,说:「怕错过了。」
买煤球的大叔给爱香指了指远处一个黑乎乎的房顶,说:「那是我老丈家,我每次来这一片卖煤球就会给他送点,你要是想买煤,可以直接去他家买。
十块二十块的家里有,你也不用这么等着了。」
大叔看着爱香挎着装煤球的竹篮子,行走的十分的艰难,干脆驾着驴车把连人带煤球都送进了学校。
而他的好心之举,也让他有了更多的收获。
铲雪队伍刚好碰上他们,难得碰上送货上门,煤球即将告罄的同学都买了。
虽然学生们一个人最多就买十几二十块,但耐不住买的人多,不消一会,驴车上的煤球少了一大半。
他今天可以早点卖完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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