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后遗症
陪市钢铁厂家属院。
「这几天跑不完的葬礼,上不完的礼钱,钢铁厂还停工了,家里开销都不够了。天天都得吃啊,只能回娘家借钱了...」
「那些人真是疯了,你家还好,最起码人是好生生的,早晚能熬的过去。听说汪颤翎子好像那天晚上光荣了,他屋头人哭安逸了。」
「他该着,那天晚上那个没看到他拿起枪打人嘛。要不是现在不好说得,他屋头都能被拆了。还办白事?想都莫想!」
「说起,你晓得不,任副厂长他那个女子那天晚上被个没穿衣裳的男人背起送医院去了。」
「这我还不晓得哎,亲生的还是后头那个女子?」
「亲生那个都不回来,是后头那个。说是跑的时候都还看到穿起衣裳的,遭送到医院的时候就穿了个里面的薄衫衫,那个男的又没穿衣裳。肉贴肉的你想嘛....」
乔自琴忙了好几天没去医院看闺女了,今天下班早些就想着回家给女儿做顿饭送医院去,没想到能听到关于女儿的闲话。
她站在原地,气的想和那几个长舌妇辩驳几句,可她也知道对方说的是真的。
确实有这么一个男青年,也确实两人衣衫不整。
她要是为着这事批评她们,就是把这事闹大,引得更多人来闲话,对女儿不好。
面目严肃的回到家中,一边做饭一边思考,这个事情到底怎么解决才对自己闺女更好。
冯珍珍住在钢铁厂附属医院里,她的腿已经做过手术,现在打着石膏吊在杆子上。钢铁厂闹了这一场,继父和她妈都很忙,忙着清点损失抢救机器,也忙着安抚工人重启生产。
除了第一天露过面,后来一直都是她亲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轮流来医院照顾她。
至于她那亲爹,目前没有消息,应该也和继父一样在忙吧。
乔自琴到医院时,就看见前公婆坐在病床两边,一个拿着一张报纸在给闺女读,一个用小刀削苹果,光削皮嫌不够,还仔细的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
看着人来,文质彬彬的老两口抬起头招呼了一声:「自琴来了。」
老两口和这个前儿媳关系处的不错的,还没离婚时母女俩一年有一半的时间在冯家和老两口一起住。
就算离婚了,乔自琴也经常准备东西让冯珍珍拿上去冯家陪陪两位老人。
「爸妈,我今天晚上有空,我留下来看珍珍,你们也累好几天了回去休息休息。」
冯奶奶是个和蔼的优雅的老太太,动作轻轻的往孙女嘴里喂了一块苹果,说:「好呀,不耽误你们母女俩亲香,正好我和你爸也回去早点睡早点起。
我们那边的供销社明天有鱼呢,你和珍珍外婆说一声,鱼要吃新鲜明天中午就由我们给珍珍送鱼汤来。」
冯珍珍躺在垫高的枕头被子上,咔嚓咔嚓嚼着苹果,抗议道:「奶奶能不能不要鱼汤啊,我想吃点有味道的,你给我捞两根泡豇豆吧,我太想那个味了就着能吃两碗饭。」
天天给她做鱼做肉吃,肉票紧张,又要换票又要花钱买开销太大了。
冯奶奶笑着:「医生说了要吃清淡有营养的,奶奶明天给你多带一根泡豇豆吧,咱少少的尝尝味就行了,好不好?」
儿子不回来,她这个当奶奶的是一定要照顾好对方唯一的闺女的。
老中青三代女人聊着冯珍珍的伤腿,聊着怎么养才能不留后遗症,涂什么药才能不留疤。
冯爷爷却说起了另一个「后遗症」。
「自琴,珍珍和那个男青年的事你怎么想?」
乔自琴愣了,立刻反应过来老两口应该也在医院听到了关于珍珍的闲话。
「...我想着要不就重礼上门致谢,以后能帮得上的地方我和老任绝不推脱。」乔自琴不愿意应答珍珍爷爷言语里的偏向。
冯爷爷:「你重礼上门是致谢还是堵嘴?」
乔自清皱眉:「当然是致谢了。」珍珍可是她的独女,她确实感激对方。
冯爷爷又说:「不管是致谢还是堵嘴,你这份致谢的重礼都只能堵住他一个人的嘴,他背着珍珍来钢铁厂的附属医院这事太多人看见了。
我想着要是对方人还不错....」
冯爷爷是解放前生的人,男女大防看的比较重,事情也看的比较透。
乔自琴立刻说道:「可珍珍和他又没真的发生什么,上个月袁家还托了人来说想让他家老二和珍珍相看呢。」
一个干部家庭出来的孩子,两个小年轻从小一起长大,脾性了解相处起来也不需要磨合,两家人更是十分相熟。
一个工人家庭出来的孩子,就见过几次,家庭脾气什么的都不了解。
乔自琴自然是不愿意为了几句流言舍了前者选后者。
冯爷爷微微笑了一下:「可珍珍住院一个多星期了,那袁家只在头一天来过一次,后来可就再也没来过了。
袁家小子也只来过一次。」
乔自琴最近太忙,不知道袁家人后来没有再来过医院。
老袁两口子忙就算了,那袁家小子也没空?
怕是也听见了流言,用这种行为来表达他们的态度罢了。
老袁和老冯可是官场上共事了很多年的半个朋友,他家都这个态度...
和老冯位置相当的怕是都不能接受珍珍了,往上找更是别想。
钢铁厂的职工之间流言传的很广,钢铁厂的家庭也不能选了。
陪市这些国营大厂之间消息流通极快,老任又在副厂长的位置。
他家的闲话没人不爱说。
就算一开始不知道,接触之后来钢铁厂一打听,就啥都知道了。
心头有刺,再好的两个人日子也是过不下去的。
而她闺女脾气也不是多好,要是嫁的婆家言语态度带出一分介意,她不得将婆家闹翻天不可...
她也不可能把闺女嫁到外地去....
乔自琴汇总现在知道的消息,快速理清思绪后,点了点头:「我找人去打听打听那个华意南,要是人不错就让她们俩结婚.....」
冯珍珍嚼苹果的动作停了下来,目瞪口呆的看着妈妈和爷爷三言两语就把她的婚事订下了。
挣扎着坐起来,说道:「我还在这儿呢?怎么说着说着就把我和华意南配在一堆结婚了?能不能征求一下我的意见啊!
还有妈,你啥时候答应的让我和袁志辅相亲了,我怎么不知道?!」
乔自琴摆手:「这事不重要了,反正咱家也不考虑他家袁志辅了。」
冯奶奶把孙女背后的被子调整了一下,哄孩子似的问:「那你同不同意和那位姓华的青年结婚?」
冯珍珍斩钉截铁:「我不同意!」
开什么玩笑啊,她就见过几次那人,要不是袁志辅总说,她说不定都记不得认识过这个人。
「就因为他救我一命,我就要以身相许?这是新时代了没这个道理。咱家可以在别的方面报答他啊。职位升迁、钱、物,什么不行,为什么要把我嫁过去!」
冯奶奶看着孙女有些激动,轻轻拍拍对方的肩膀,慢慢说:「别急,有什么事都可以慢慢说。」
性急伤气血。
「奶奶,妈和爷爷都要把我随便嫁出去了,我怎么能不急嘛。你说她们,不能说我,要不然我可伤心了。」
冯珍珍一撒娇,老两口声音更软两分,不过态度依旧坚持。
冯爷爷问:「那个小青年不好吗?你进医院那天我看到了一眼,个头长相都不错,在那种情形下还愿意救你,人品也不错。听说个中专生,在供电局上班,也算有正经工作,学历也还行。
就是家庭差点,但也中规中矩嘛。」
自家儿子是大学生,自然觉得华意南的中专学历只算还行。
冯珍珍不高兴的说:「他再中规中矩我也不嫁给他!」
乔自琴疑惑:「为啥?」难道有什么她们不知道的事?
「他和任兰心有过一段,我怎么可能和他结婚。本来就有人说我抢了任兰心的家,现在再和她谈过的对象结婚,别人还不知道怎么说我呢!」
乔自琴三人没想到还有这事,都皱起眉头,要是和继女/任兰心谈过那确实不合适。
可乔自琴转念一想,没在后公婆那儿听说过任兰心谈过恋爱啊。对方上班三四年了根本没听过这方面的消息,听说最近老两口还在张罗着给任兰心介绍呢,两人这一段是啥时候谈的?
冯珍珍想了想,说:「他们六四年谈的,那时候他们去盆西建水电站,去了半年多,华意南很照顾任兰心。回来在大溪沟电厂实习,好像也谈过一阵,就是不知道怎么断了。」
她说的时间地点都十分详细不像是胡编乱造的。
乔自琴惊讶:「你从哪儿知道的?」
冯珍珍:「袁志辅和我说的,那两个不管是去盆西还是大溪沟电厂实习他都在,肯定是真的。」
袁志辅说的,那没事了。
那小子恨不得珍珍身边一个男的都没有,那华意南比他高比他长得好,他自然会捕风捉影怕珍珍看上对方。
有什么理由能让珍珍绝对不会靠近某个人,那就是这个人和任兰心有关系。
乔自琴把自己的猜测以一种肯定的语气说出来,看冯珍珍还要反驳,她说:「读书的时候谁和谁稍微走近点就有人传闲话的,你没读过书啊?那个年纪懂什么对不对象的。
大不了就是那个华意南做人比较热心,别的都是没影的事。」
看见自己的意见被驳回,冯珍珍生气的躺回床上,重申:「我不要,不管他和任兰心谈没谈,我就是不要!」
要不是她腿还吊着呢,她就要闹了。
冯奶奶把人搂在怀里,安抚着。乔自琴站在床尾,无奈的扶额:「你有喜欢的人了?」
「没有。」
「没有那就听我们的,等我去打听打听,这婚事我和你爷爷奶奶说了算。」
「妈!」
「别妈妈的,我先去找找人,爸妈你们多留一会,我一会回来。」
看着她妈径直出门去,冯珍珍心中又气又闷还十分委屈。腿摔断了都没掉一滴眼泪的姑娘,眼眶直接红了。
为什么非得把她嫁出去。
这边冯家爷奶仔仔细细的把那些没闹到孙女面前的闲话一一说了出来。
道理和原因揉碎了慢慢讲,他们不是非得包办婚姻,确实另有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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