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她不是珍珍
祖孙俩又讨论起民国时期的报纸上花边新闻多的社会名流。
二十世纪指1901年到两千年,而冯爷爷是上世纪的九零后,出生的时候清朝都还有十几年才宣布灭亡呢。
十几岁的时候正好是民国时期,那时候的陪市也是个名利场,热闹非凡。各种小报满天飞,冯爷爷年轻时悄悄看了不老少。
连儿子儿媳离没离婚都记不住了,倒是记得住十几二十岁看的小报消息。
「周树人可不喜欢麻将了,要是让他来陪市,看到满街、各种会馆都是麻将馆,他肯定会写篇文章来讽刺。
但是梁启超特别爱打麻将,还说过一句话:只有读书可以忘记打牌,只有打牌可以忘记读书。
胡适也爱打,还总是输。」
「钱钟书29年参加清华大学招生考试,英语满分,数学就考了十五。」
「张大千是个大画家,他以前在陪市的求精中学读书,寒暑假要回内江老家,结果中途碰上土匪了,人家让张大师写信回家要赎金。没想到张大师字也写得好,那个土匪又刚好有点鉴赏水平,硬是把人留下来当了师爷。」
「你爸以前在西南联大念书的时候给我写信,说个姓杨的同学,每每警报响了,别人都跑,就他不跑。
有一回你爸碰上了,就硬拽着他去躲起来。
结果就是很寸,那炸弹就在两人旁边炸了。你爸吓一跳,问那个同学‘这下你以后总该跑警报了吧?’
结果那个同学说:这下可好,跑了还不如不跑,要是留在屋子里还炸不着呢。
把你爸爸气的,写信回来和我还有奶奶抱怨:说那个同学非人哉,以后再也不多管闲事了。」
玉君很稀罕这些对她来说十分古老的故事,笑弯了眼睛:「我外公以前还有这样活泼的样子呢?」
冯爷爷回道:「人又不是一天长大的,还是嫩骨朵的时候总是活泼的。」
又突然说起来:「对,你爸还能和你妈复婚吗?」
玉君摇摇头:「不能了,我外婆都二婚了。」
祖孙俩你说你的、我说我的,竟然还能正常聊下去。
冯爷爷捶胸顿足:「哎!你妈动作也太快了。你爸也是不争气!
他现在又不比年轻的时候了,面皮也老了人也不活泼了,也没时间和人聊文学了。错过了你妈谁还稀罕他?」
玉君又听了一耳朵外公外婆以前处对象时期的事情。
她那个随时都是这样会那样会,赶时间的外公,总是雷厉风行的外婆。在年轻的时候竟然一个愿意耐心等在女生宿舍下二三十分钟;一个愿意耗费时间在梳洗打扮约会上。
一对千装万扮始出来,一等再等终成配,诚心诚意结成的少年夫妻。
也不知道怎么走到后来宁愿离婚也要分离的地步。
聊了一会,冯大姑就来催老爷子该睡午觉了。
老年人早上天还没亮就醒了,下午不睡一会,自己也蔫巴。
冯爷爷不高兴:「你爹我啥时候睡觉都要你安排?」
冯大姑点头:「是的,都是我安排。不光你啥时候睡觉、啥时候吃饭、啥时候遛弯,你每天吃啥穿啥,连你的退休金都是我在安排勒。」
冯爷爷眼睛又睁大了:「你还拿我退休金了?」
「是的,你的退休金都在我手上的。你要不听话我就不给你用。」
「你个不孝女,你还给我,那可是我和你妈的养老钱。」
「我还是你的养老闺女呢,养老钱在我手上不是很正常吗?」
「我有儿子,用不着你养老。」
「你儿子忙,他哪有空管你啊。把你让给我这个当闺女的了。你要不信,我们去给你儿子打电话。」
冯爷爷哪怕糊涂了,也下意识的相信了这句话。
不说打电话的事。
「把我存折还我。」
「你去睡午觉,睡醒了我就还你。」
「真的吗?」
「肯定是真的啊,那存折是你的。你老人家不去,我又取不出来钱,我捏在手里做什么?」
冯爷爷被女儿哄着往房间去,走到半道,又转身对玉君说:「珍珍啊,你别走,等下午爷爷带你去供销社买麻糖吃。」
玉君点点头:「我不走,祖祖你去睡觉吧。」
冯奶奶让玉君要是困了也去房间里睡觉。
玉君还想烤会火,就没去睡觉。
冯大姑安排好两位老人,把门带上就出来了。
玉君往边上让了让,让她姑奶一起来烤火。冯大姑摆摆手:「玉君,姑奶也去睡一会,你自己玩儿,想睡了就去睡觉。」
冯大姑也是五十几岁,生了一溜孩子,咬着牙风风火火几十年的人。不比年轻时候了,忙活一上午也是累的慌。
玉君撑着下巴,感慨姑奶真是辛苦。
今年冬天,冯爷爷突然脑子就开始糊涂了,时不时会忘记事儿、忘记人,有时候出门了会突然忘记自己是谁,家在哪儿。
几个儿女自然不放心让夫妻俩自己在家。
冯知行工作腾不出时间,主张他出钱,给爹妈请个保姆照顾。
但脑子时不时糊涂的冯爷爷不愿意家里多个陌生人,他觉得还是那个年月呢。他算什么级别,家里凭什么有保姆。
又惊又怒,说什么都不许保姆在家。
老人忌惊忌怒,要保持情绪稳定。怕他这么急,再有个好歹,保姆的事就告吹了。
但就冯奶奶一个人,哪管得住一个大活人。
几兄妹一商量,大哥出钱、两个妹妹出力,轮着来。
三个月一轮。
五十岁就退休在家的冯大姑拿到了第一棒,先搬了过来。
玉君想着不过两三个月,祖祖就已经记不得自己是谁,虽然两人的交谈总是因为阴差阳错有些逗趣。
而忘记了许多,没有忘记最爱的孙女珍珍,相伴多年的老伴等等,好像也有许多的温情、浪漫的时刻。
但玉君还是觉得很难过。
忘记,是一个残酷的词语。
当记忆消退时,一切都将瓦解。
爱好像也被瓦解了。
她不是珍珍,她是玉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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