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二舅
晚上,她们去一家大排档吃的晚饭,工作人员说这里有香港最地道的港式市井气息,值得一试。
玉君最喜欢招牌的海蜇手撕鸡,有三个口味,选了推荐的胡麻口味。海蜇丝脆嫩爽口、鸡丝鲜香,浇上芝麻酱,口味特别奇妙。
还有椒盐豆腐、西兰花炒鱿鱼。
吃完晚饭她们就回了酒店。
酒店在维多利亚港附近,能看见宽阔的海面和上面亮着灯的游轮。
识书和钱如珠今天跑了一天,此时也回来了,几人入住同一间房间。
酒店房间装修华丽,璀璨的水晶吊灯一开,和白天似的。
玉君给小姑小婶打包了茶餐厅的菠萝包,细碎的椰蓉,很好吃。两个大人今天去看了几家卫生巾的设备商,都是欧洲那边的技术。
不是最新的,但是在亚洲却还是够用了。
这话不是识书和钱如珠说的,那设备商自己这么说的。
亚洲这边基于社会情况,卫生巾的接受度小,投入太多没必要。
两人吃着菠萝包,关心玉君今天的玩的高兴吗?
「眼花缭乱,太多没见过、没听过、没试过、没吃过的东西了。」
玉君喜欢这样新鲜的经历。
酒店房间还有浴缸,钱如珠放了一缸热水,泡在里面。
「香港可真不错,还不用自己烧水。」
在家里,想要有这么大一缸热水泡澡,那可有得烧了。
玉君在外面说:「服务员说卫生间的柜子里有吹风机,专门用来吹头发的。」
钱如珠探头看了看:「还挺小,等咱回去的时候也买几个带回去。」
来了香港,感觉哪哪都比内地好。
方便。
人嘛,谁不喜欢享受,想要生活的更方便。
这些东西带回去,没人会不喜欢。
处处都是商机啊,可惜贪多嚼不烂。
钱如珠泡在热水里叹了一口气,静下心对自己说,做好眼前的事。
探亲旅行团。
肯定绕不开探亲的。
玉君也不知道自己家哪来的亲戚在香港,想着应该是家里人找的别的关系。
第二天,当工作人员来接她们去和香港亲戚会面。
玉君也只当是走流程,还和小姑讨论等会去了茶餐厅什么餐食比较好吃。
钱如珠今日依旧不在。她要去商场看看卫生巾的售卖情况,各种品牌的都要采购一些,到时候背回去。
夹杂在一干激动的有些老泪纵横的探亲团中,姑侄俩很是放松。
然后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只见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一家子穿的非常正式的陌生人,向她俩走来。
「华识书女士、华玉君小姐,这是李友忠先生和他的家人。」
啊?
两人都有点懵。
这也是家里安排的?
为首的穿着米黄色短袖衬衣的瘦削中老年男人上前了两步,既激动又克制的伸出右手:「你好,华识书,我是你的二舅,李友忠。」熟悉的乡音,在香港响起。
二舅。
华识书只知道大舅,隐约记得她大舅妈说过,他大舅那一辈是有兄妹四人。
不过家里人都怀疑当初陪市大轰炸,那两个舅舅不幸罹难。
后来她妈也大出血去世,就只剩下大舅一个了。
年纪上来,李大舅每每想到,都会忍不住悄悄抹眼泪。
结果说是早就去世的二舅,竟然还活着。
识书仔细看了看二舅的脸,试图想找到一点熟悉的模样。
好像有一点,又好像没有。
识书伸出手握上对方,歉意的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年纪小,对上一辈的事了解的不是很清楚。」
她大哥知道吗?她大哥咋不来呢?
华意南还真不知道。
现在去香港只能是走探亲通道,陪市这边倒是走关系弄好了,香港那边还是按惯例在寻找。
没成想真找到了这「沧海遗珠」。
李友忠今年五十七,二十岁左右就阴差阳错来了香港,他一直想找回自己的家人。所以自从有大陆探亲团,他就一直关注着。
结果真的看到了那永远忘不了的地址,看到了那熟悉的名字。
李友忠准备了好久,把一家人都带了来。
看到只有两个女孩,他很难不失望。
但他也从回传的消息上知道,他的妹妹去世,只剩下一个大哥。
兄友弟恭,他作为弟弟不能要求大哥来港探望他。
那就只能是唯一妹妹的子女与他会面了。
一行人先选了位置落座。
李友忠说:「当初我在英国人的会馆里做工,当初炸的太厉害了,英国人准备走,我就被他们带上,来了香港。」
当初他和弟弟一起去陪市做工,大轰炸把弟弟炸死了。那时候太乱了,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你好好思考。他想活着,稀里糊涂的来了香港。
李友忠在香港并没有做出多么了不得的事业,带他过来的英国人很快回了自己的国家。他独在异乡,又没什么文化技术、也没什么本钱,甚至连本地人说话都听不懂。纯纯是两眼一抹黑。
他学着本地人说话,养活自己,一路摸爬滚打。码头搬货,拉人力车,摆摊卖水果.....他干过许多活计,有了自己小店、老婆、房子、孩子。
努力几十年成为了一个普通的香港人。
识书听着这个陌生的长辈说着阴差阳错的三十几年。她很难对这个二舅升起什么感情,没有接触过,没有感情积累,感情从何而来呢?
她心中甚至还有点庆幸这阴差阳错的三十年。还好还好,还好这事是现在才发生。
要是早十年...不敢想象。
李友忠问:「有家里人的照片,给我看看吗?」
谁出来玩带一家人的照片啊?
识书突然想起来了,她的钱夹里有兄妹四人小时候的合照。
看着别人家温情脉脉或是激动地抱头痛哭,只有自己这边平平淡淡的。
识书赶忙把照片取出来给了李友忠:「大陆那边拍照片比较少,等我回去了,重新拍了给您寄来。」
李友忠脸上期待的笑容愣了一秒。
还是笑着说好,接过照片对着光仔细辨认,指着照片里大一点的两个小孩说:「这个男孩的脸,还有这个女孩的眼睛长得很像你妈妈。」
他说的正是华意南和爱香。
她妈妈?
「您还记得我妈妈长什么样?」
「我们可是一起长得的兄妹啊?」
说着李友忠拿出一张塑封过的黑白照片:「其实主要还是靠这张照片。」
这是他那时在英国人家里挣了钱,第一次带着一家人去相馆拍的照片,也是唯一的一张。
识书家原本是有李友文的照片,一张一寸的黑白照。可是时间久了照片褪色,连面目都模糊,只能看出是个纤细的女性。
识书接过李友忠珍藏的照片,看着照片上唯一的女孩。
隔着二十几年的时光。
妈妈,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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