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志愿
天气渐渐热起来,李村附近不知道啥时候也刷上了标语。
「一胎上环,二胎结扎。超怀又引又扎,超生又扎又罚。」
「用套为荣,不顾为耻。超生一人,全村结扎。」
「结扎光荣。」
为了完成在本世纪内将我国人口总数控制在12亿以内的宏伟目标,一对夫妻只许生育一个孩子的政策。
计划生育办可谓是竭尽全力了。
计划生育的政策从八二年被写入宪法后已经好几年了,却总有人偷偷摸摸顶风作案。
之前避孕手段自己选择:吃避孕药、戴套、上环、结扎,都可以。
现在为了能严格控制人口,之前的自由选择变成了高压政策。
体制内更是明确要求,一对夫妻生育了一个孩子之后,两人之间必须有一个人结扎。
之前冯珍珍加入调查组去了海南,好久都不在家,单位也就只能反复和华意南提这个事。
现在冯珍珍一回来,这事就没办法拖了。
夫妻俩坐在桌子前,上面摆着两个纸团。
抓阄,谁抓到了,谁去结。
纸团是玉君准备的,保证公平公正。
结果华意南就成了单位第一个结扎的男同志。
人家女同志上环也才两天的假,领导直接给华意南放了一个星期。
冯珍珍女士还专门请了两天假照顾卧床的丈夫。
连乔自琴同志都炖了一桶鸡汤来家里看女婿。
鸡汤倒是怪香的,就是有点油了。华意南看着汤上那一层厚厚的黄橙橙的油,感觉自己像在坐月子似的。
「等会用妈带来的这鸡汤煮个鸡汤面,大家一起吃。」
咋吃都行,乔自琴同志没意见。和女儿说起了闲话。
「今年工业设备引进势头太猛了。」
「那有什么办法,咱的生产技术相对落后。」
这一年年初,中国代表团拿着「购物清单」,满欧洲的寻找二手工厂设备。那些在国外已经被淘汰的生产线,对于国内来说依旧是先进设备。
洗衣机线、电冰箱线、电视机线...
抢着引进抢着安装。
像陪市的名牌企业——红岩电视机,就是第一批引进国外生产设备的企业。直接改头换面全面升级,开始生产彩色电视机了。
竞争力一下拔高了
供销社、百货商场想要购买一台红岩牌彩色电视机的市民大排长龙。
当然了除了好的,这样的引进也有许多问题存在。
省里花了八个亿引进了一整套威尼龙生产设备,生产线建到一半,突然发现天然气供应跟不上。
就算把陪市这边陪钢、特钢的天然气全都移过去,也仅仅够一半的设备开工。
上面正吵架呢。
八亿的设备总不能放着吧,但陪市这边也得发展啊。全支援了省里,陪钢、特钢怎么办?
乔自琴和丈夫以前都是陪钢的领导,这些事情了解的还是挺清晰。
「现在的厂长还来找我和你付叔。」
「找你们做什么?这事你们也帮不上忙啊。」
「那里是找我,就是想通过我找你爸呢。想让他和省里再拉扯拉扯,想想办法。」
「...有现成的菩萨不拜,拐着弯找上我爸了。」
「我现在就是个退休的闲人,啥忙也帮不上。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就是,都离开十几年了。平时两块钱的香都不烧,事到临头倒是想许个八亿的愿。」
冯珍珍又问道:「任叔今年就要退休了吧?任兰心她们夫妻俩和你们说好啥时候调回来了吗?」
乔自琴答:「说是任兰心先调回来,下半年她丈夫再往回调,在走流程了。」
「那就行。」冯珍珍担心她妈这「保姆」带孩子带起来没完没了。
乔自琴又关心起了在学校上课的外孙女:「玉君想好报什么学校了吗?」
在八十年代,理科的五大母校:南京大学、武汉大学、中山大学、厦门大学。工科则是:清华大学、西安交通大学、哈尔滨工业大学排名前三。
而文科和综合性大学中,北京大学、复旦大学、南开大学被视为顶尖代表。
西南这边的大学,除了几所特定学科领域具有重要影响力的大学,整体来说没办法和以上学校比。
冯珍珍答:「我想她就留在省里上大学,四川大学、陪市大学,或者去西政,都是重点大学。」
「你想就有用?」乔自琴饶有兴致的反问女儿「现在的孩子不都想着往北京去,要么往广州上海去,不愿意留在本地。」
说到这儿,冯珍珍就头疼。
「我就这么一说,没有说一定要她怎么样。去哪儿上大学都一样,总有好学校。考得近享福、考的远受罪,随她。
但是你知道你外孙女想啥呢吗?」
乔自琴疑惑:「玉君想去啥学校?」
「她啊,看看招生简章、看看专业介绍、听听人招生老师讲一讲,一天一个主意。
今天想去北京电影学院学导演、明天想去航天学院造飞机、后天又想去哈工大搓核弹....」
乔自琴有点惊讶,又觉得在意料之中。
点点头评价了一句:「玉君的性格跳脱。
还小呢,高考完也才十六岁,却要选择一辈子从事的行业,是挺为难人的。是应该多考虑考虑。」
华意南赞同丈母娘说的话。
立刻招致珍珍女士的不满:「妈说的是多考虑,不是说让我们这些当家长的盲从。
玉君说她要去当演员你都同意,你想啥呢?」
她家的独女去当演员,不知道多少认识的人背地里要笑掉大牙。
哦,也不一定背地,说不定当面就笑掉大牙。
「玉君就这么一说,也不是说认真的。」华意南辩解。
「我说的是你的态度。对于不好的,你不能只顺着,要拿出长辈的姿态。
惯子如杀子,华意南同志。」
「行行行,我下一次一定站你这边。」
玉君没有最喜欢的专业,也没有最喜欢的学校。
一直到走上高考考场,她还没决定好去哪个大学。
先考,考完再报。
爽利的玉君难得有这么「婆婆妈妈」的时候。
以前,玉君对于夏天的印象是涨水的长江、暴雨前铺天盖地的水飞蛾、是一场酣畅淋漓劈头盖脸的大雨、是一脚踩进水洼的畅快和塑料凉鞋的黏腻。
是泡在水桶里的西瓜、是大爷扁担挑着的凉面、是泡沫箱子里的雪糕。
而回忆八五年的夏天,玉君记得最清楚的是房间里的花露水味、角落里燃烧的蚊香、早上起来饭桌上的紫菜小抄手、她爸蹬着自行车送她去上学,被汗濡湿的后颈脖。
去北京好远,去上海也不近,一个人坐火车穿过半个中国,一个学期才能回来一次。
她爸能放心?
不是离不开家,玉君只是担心她爸到时候觉都睡不着。
那就再将就将就她爸几年,等她读研时可不会再留在陪市了,天南海北她要去看看。
分数线下来之后,玉君以超过分数线六十几分,被西政法律系录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