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乔之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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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山木看到了那个护工,对于对方说的孩子长得还行持有怀疑态度。
都说儿子像妈,这个当妈的可长得一般。
护工大姐注意到雇主的哥哥总是盯着她看有点紧张,特别是等山木自我介绍说是公安之后。
护工大姐都有点自己犯了错误的感觉。
来回的捏着棉衣的衣兜,一脸的犹豫心虚,自然骗不了和她交代事情的山木。
「大姐,你包里有什么东西吗?」
一时间被识书、华小姑、山木三双眼睛看着,护工大姐心头一跳。
怕雇主怀疑她偷东西或是有什么坏心眼,在这一行坏了名声影响以后接活,立刻把包里的东西掏了出来。
解释道:「阿,我就是带了一张我大儿子的照片,想给小华看一眼。」
山木没想到这事还有后续,伸手:「我看看吧。」
给谁看都行,护工大姐把那张儿子当业务员第一次拿高工资那个月去拍的照片递给了山木。
「这是他去年拍的照片,长得还是挺好....」
山木拿到照片一看,微微挑眉,抬眼看向识书,有点看热闹的笑了。
识书拿过照片一看,在一张黑白的照片里也能看出皮肉紧致、轮廓清晰、五官深邃。
「大姐,你说的还是谦虚了,这哪里只算得上还好,这长得都能去当演员了。」山木笑着说。
他见过的人很多,好看的丑的,一般的。
他家兄弟姐妹、亲戚朋友里长得丑的没有,最起码都是五官端正。谁拎出来都有那么一两个外貌上的亮点。
可这大姐的孩子不是那种需要细看的漂亮,而是抓人眼球的,第一眼的漂亮。山木上次见到这么漂亮的人还是第一次见他大嫂。
就和他们不像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
哪有人长那个样子。
识书拿着照片多看了两眼,简单的白衬衣,寸头,对着镜头有些紧张,连个笑容都没有。
茫然中带着冷冽。
她是学美术出身,天然喜欢美丽的事物。
也知道,真正不需要修饰的漂亮,是分外难得的。
华小姑也看了一眼:「确实长得好啊,妹子,你家孩子会长。」她起了几分兴致,开始打听起这一家人的信息。
在识书二十出头的时候,华小姑还在江岸县就开始给这个侄女寻摸相亲。
到现在快十年了。
加上各方介绍,侄女相过的对象,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如果说以前她们这些长辈对识书的相亲对象从家庭到本人都有严格的高标准。可这么多年下来,随着侄儿一家条件越来越好,介绍的人档次越来越高,识书却依旧没点头。
一直拖到现在。
家里对识书的未来伴侣反倒没那么条条框框严格要求了。
她们家已经不需要一定要找个什么样的来彰显什么,求未来生活的富足安逸。
识书自己喜欢,对方条件说得过去就行。
识书没有打断小姑。
兄妹俩听了一耳朵。
这个男孩叫乔之初,是家里的大哥,下面还有两个妹妹和一个弟弟,一家人都是陪市户口。
父亲是山城手表厂的工人,母亲也就是护工大姐原本是乡下人,在六十年代初经介绍嫁到了城里。
家中之前一直是乔父工作养家,后来改革开放了,工作岗位多了不老少,但钱也不比以前值钱。
考虑到孩子们长大了,要为他们以后结婚成家的花销做准备,没文化没技术的护工大姐走出家门找了这么个工作。
老大也就是乔之初八二年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就出来开始工作了。下面的大妹妹可能是有大哥示范了考大学的难度,初中毕业直接考的中专学会计,已经在单位开展实习工作了。
二妹妹今年夏天考了师专,才读半年。
最小的弟弟刚刚升初中,也是个比较好的学校,说是成绩不差。
一家人该工作的工作,该上学的上学,倒是没什么人闲着。都是鼓着劲儿一起往好日子奔。
很普通,但听着也没什么麻烦事很规矩的一家人。
山木听了一耳朵,想着他回去之前找那边的户籍警打听一下这家人在街道的风评。看看有没有什么脏的臭的、不三不四花花肠子什么的。
护工大姐说了一通华小姑只是点头,夸了她们两口子会教育孩子,别的倒是没说。毕竟不是熟人介绍,里里外外都不熟悉,总得打听一下。
护工大姐还以为她们是没看上,觉得可能对于有文化有修养的人来说,长相可能确实不是什么值得看中的点吧。
毕竟脸长得再好,过上十几年也就和普通人没啥区别了,想到这点,护工大姐有点不好意思的把儿子的照片揣回了自己的荷包里。
过了两天,山木在贵州的一个小县城给华小姑打了电话,说了一下乔家。
「街道、邻居都说是厚道人家。没和人红过脸,家里几个孩子脾气也是温温吞吞的、老老实实的。一家人没犯过事,也没乱搞过男女关系。
那个大姐本人就是年轻时长得好看,十里八乡一枝花通过婚嫁从农村到大城市,家里可能对这方面家学渊源,心理接受度比较高不容易出什么事儿。
识书要是喜欢,可以接触一下。」
「什么家学渊源,净胡说。行了,你出任务也注意安全,我会和识书说的。」华小姑叮嘱道。
等晚上王金波回家,也说了他和手表厂保卫科打听的消息。
「在工作上也没啥问题,工友说他不偷奸耍滑,不爱打牌,就好抽点烟,酒也喝得少。
在单位没吃过处分,七几年的时候还评上过一次先进。风评还是可以。」
一通打听之后,确定还行,小姑也得了识书的准话,可以见面一起吃个饭。
当天有丽找到了护工大姐,和她讲了这事。
给人激动的,像走在路上被大馅饼砸了一样。把见面的时间地点记在纸片上,郑重的揣在荷包里,保证她家老大一定准时到。
有丽看着她穿着朴素的背影,心情复杂的咂吧嘴。
这要是成了,那真是应了那句话。人一辈子的境遇真是很难说的准。
长得好看真的能当饭吃啊。
两人见面是约在星期六的晚饭,就在纺织学校附近的饭馆。
识书下了课准备回家属院换套衣裳,刚刚回办公室把颜料什么的放好洗了手出来,就碰上了另一位教机械的老师。
蛮热情的表示要和识书一起回家属院。
这个老师还托系主任给识书传过消息,不过识书实在不想和一个已经有点脱发的中年人相看,也不想当后妈,坚决决绝了。
「张老师家里安排了我去相亲,赶时间呢,就不和你说了。再见。」
三十多、四十岁的男同志越来越不羁。好像人生已经在别的方面获得了成功,过了需要散发男性魅力吸引伴侣的年纪,对于外貌衣着的干净得体已经是他们对于这个世界最大的礼貌。
而往往这种礼貌,还需要家里的女性付出劳动来维持。
识书礼貌一笑,走的飞快。
回了自己家。
识书当初是第一批分配来的大学生,学校给安排的是一套带隔断的大通间,和一室一厅的户型差不多。
不算大,但住识书一个是完全够了。
卧室虽小但东西不少,华少洪给女儿安排了整整一壁组合柜,中间还挖了一个带大圆镜的梳妆台。
一米二的小床、羊毛地毯、垂到地上的薄纱窗帘。
是很明显的女性的家。
识书在衣柜里找了一套衣裳换上。
杏色的羊绒半高领内搭,外穿一件嫩黄色坎肩马甲,下面配着卡其色呢子伞裙和浅色连体裤。
外面穿着米毛色大衣。
把到肩膀的小卷发头发高高扎起,涂上一点口红,识书挎着包出门了。
到饭店的时候,识书想自己不该图近选这个饭店,现在学生们条件好了放假来吃饭的学生怪多的。
自己这个当老师的混在其中,要是碰上自己教过的学生,要是让她们知道自己「为老不尊」,还和二十岁的小青年相亲....
把人找到换个地方。
饭店里面乔之初紧张的坐在位置上,手边放着一束出门时在院子里折的腊梅花。
光秃秃的枝干上,一朵朵花瓣薄的呈现出半透明的腊梅,在充满饭菜烟火香味的饭馆,坚强的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冷冽幽香。
乔之初见到华识书第一面时,她像个精灵一般突然出现在自己身侧,带来一股清冽微凉的药味,垂着眼看着他。
她的脸很小,五官也小小的,像是乔之初在那些老板的办公室看到的国画上画的小山和飞鸟。
很清冷又有说不出的韵味。
乔之初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拿去花和人一起走出了饭店。
等他在反应过来时,两人已经走在了街道上,而那束腊梅花还在自己手中。
他用余光看了一下走在自己身边的女人,只能看见扎在发顶的一小束卷发随着动作弹跳着,很俏皮。
他没敢多看,这还是他第一次出来相亲,他不想表现的很莽撞没有分寸。
在心中给自己打气,乔之初有些紧张的把手抬起,将花往识书的方向递了递:「这是送你的花。」
识书早就注意到这一大束腊梅花了。
被细细的麻绳绑在一起,比她手臂还粗。
「很香,我挺喜欢腊梅的。」识书站定,在花束中选了一支花枝掰断,插在自己的包包头上,说:「剩下的麻烦你先帮我拿着,好吗?」
哎,识书现在不得不承认,自己面对长得好看的人,就是会多上好几分耐心。
什么时候有的这个毛病呢?
乔之初点点头,注意到那束蹦蹦跳的发丝缠在了花枝的腊梅花上。
极细的发丝和极薄的花瓣。
乔之初想表现的大方一点,可他和华识书不熟悉,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又怕说了什么不合适的话,对方可是个大学老师呢,比大学生还厉害,是特别有文化有修养的人。
自己要是说了什么话,让人觉得自己浅薄....
他怀着这样那样的想法,绕到了识书的左边。
他家里人说他右脸比较好看。
他妈说了华老师就是看了他的照片之后才同意和他相亲的。
虽说他一直觉得男人长得好不好看没什么用,不过这时倒升起几分窃喜。
希望华老师能喜欢他的脸。
识书一直觉得自己并不是个挑剔的人,确实是之前相看的人都不合眼缘。这不,和乔之初简单吃了个晚饭,她就开始想着下次再见了。
下次见面要选在白天。
灯下看美人确实更靓几分,但乔之初的五官在路灯下看着多了几分鬼魅感。识书想着白日的阳光更好,青年的脸颊会像半透明的玉一般呈现温润质感。
休息日就该和长相漂亮的人一起吃饭消遣这才对。
识书想着,可以和小姑堂姐说一声把之后的相看先推了。
说动就动,识书在进家属院之前就把电话给打了,挂了电话才挎着包往家去。
仔细看,脚步还有些雀跃呢。
华小姑去小卖铺接了电话回来,丈夫正在扶着一岁多的小雪练习走路。五十多岁的王金波身板依旧结实,只是挪着小碎步弓着腰扶着女儿的时候能看出几分脚步的凝滞。
小姑:「三哥不是送了学步车来吗,你让小雪自己学着走好了,摔不着她。」
在李二舅寄回来的杂志里,华少洪看到了婴幼儿的学步车,结构很简单,就做了几个来卖,也给小妹家送了一个来。
「我一天都在上班,就现在能和小雪一起玩玩,你可不能剥夺我的乐趣,要不我上班都没劲了。」王金波轻轻捏着小雪两只肉乎乎的手。
由于两人都要上班,华映雪从小就送育婴所了,没人精细的带着,学走路走的很晚。现在一岁半了还不敢独立走路,必须扶着什么。
「谁要剥夺你的乐趣了,我这不是担心你要腰这么弓着,晚上又要叫疼。」华小姑白了丈夫一眼,没往堂屋里进蹲在门口,朝女儿笑着招手:「来,小雪到妈妈这儿来。」
小雪细瓤瓤的头发刚刚盖过耳朵,华小姑觉得小姑娘家小黄毛不好看,飘飘忽忽的,趁着女儿睡觉给剪了个锅盖头,还留了个头帘,可爱的很。
看到妈妈,小雪像只小企鹅似的摆来摆去,拽着她爸的手往前走,一步一步走的可仔细了。
注意到妻子有些失望,王金波说:「走的晚、走的稳、摔的少。瞅瞅咱老闺女,多稳当。我看以后也是个仔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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