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八八年
八八年四月份,全国第七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结束后。
开学一个多月的玉君又忙起来了。
这次大会,通过了两部新的法案《中华人民共和国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法》、《中国人民共和国中外合作经营企业法》。
除此之外还通过了宪法修正案。
第十条第四款: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占、买卖、出租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
修正后,新宪法中删去了「出租」二字。
配合一月十五日的《全国住房制度改革》文件来看,其中意味十分明显。
商品住房市场开始萌芽,中国房地产起始元年。
宪法修正案,除了这条,还有一例。
宪法第十一条增加规定:国家允许私营经济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存在和发展。私营经济是社会主义公有制的补充。国家保护私营经济的合法的权利和利益,对私营经济实行引导、监督和管理。
加之国营企业股份制改革。
股份、资本、产权、证券,在中国拉开了更高端的更隐秘的战场。
大三下学期的玉君学的昏天黑地,整个学期都没怎么回过家。
华意南不习惯,每周日提上一摞饭盒、一大兜子水果零嘴,带上女儿的换洗衣裳到西政去看玉君。
父女俩在饭店吃上一顿丰盛的午饭。
饭桌上华意南就听着玉君叙说她学得如何认真、如何辛苦、连考大学那年都比不上现在,晚上竟然能学到十一点钟,黑眼圈都冒出来了。听她说系里还有神人,这么忙的课业,还能出去打工。
人比人气死人云云的。
华意南看着从来在意形象的玉君,一头短发一点装饰、造型都没有,一个发箍往后一推,原本特意剪的轻薄头帘都被梳了上去,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看来是真的很忙了。
只能安慰:「再坚持坚持,再过一个月不就放暑假了吗?到时候就解放了。」
玉君回答:「别说了别说了,老师说期末要单出一堂《企业法》的考试,我学都还没学明白呢,考试,晚点来吧。」
干巴巴的、有气无力的笑了两声,玉君掰着手指头数着:「宪法、人民政府组织法、人民代表大会选举法、人民法院组织法、人民检察院组织法、刑法、刑事诉讼法、国籍法、婚姻法、个人所得税法、商标法、国务院组织法、统计法、兵役法、民族自治区法、药品管理法.....爸爸,好多法啊。
光背名字都要背糊涂,当时为啥要我学法啊?」
八十年代在西政这样的传统院校,法学专业是现行的所有法律都要学习的。
华意南给女儿夹了一块火爆黄鳝,说:「可不是我让你学的。我只参与了去哪儿上大学的讨论,啥学校啥专业是你和你妈商量的。
你得去问你妈妈——冯珍珍同志,为啥让你学法。」
玉君一脸严肃:「我会打电话问她的....如果我有空的话。」狠狠的将黄鳝塞进嘴里。
吃完饭,华意南和玉君进了学校,在宿舍楼下拿上玉君的脏衣裳和之前带来的饭盒。
车头一摆,回家去了。
在华意南的全力配合、学生本人的废寝忘食之下,玉君同学顺利完成了大三的学习,在期末拿到了满意的成绩。
华意南来接她的时候,玉君使劲拍她爸的肩膀:「快走快走,我要奔向自由!」
一点不愿意多待,自行车都要骑冒烟了。
一溜烟就跑了。
玉君享受了两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又开始了居家学习。
下学期开学就是大四了,研究生的备考要准备起来了。
玉君坐在书桌前,长长地叹口气:「哎,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想她往年的暑假,哪一次不是上天入地的玩儿?那叫一个张弛有度,现在却只能在家学习。
毕竟要是明年考上不上研究生,可就只能老老实实去单位上班了。
想玩就会早上班,不想早上班就没得玩。
真是一个悖论呢。
长吁短叹之后,玉君埋头苦学。
这天,华意南拿着一张报纸指给啃西瓜的玉君看:「你以后不能经商了。」
这没头没脑说的啥?
玉君探头一看,只见报纸上是《关于党和国家机关必须保持廉洁的通知》。
下面占了很大版块的标注着国家近期要做的七件事。
第一件事是清理整顿八六年下半年,价格双轨制之后成立的,综合性、金融性、流通性的公司。
第二件事就是她爸手指指着的:坚决制止高干子弟经商。
第三件事是取消对领导同志少量食品的特供。
之后四条,措辞就比较严厉了:严格规定、严格禁止、严格控制、严格查处。
「不制止我也没准备经商,对我没影响。」玉君坐会凳子上,说:「严格控制领导干部出国,你以后不能出去玩儿了。对你才有影响。」
华意南抖了抖报纸:「我这个级别算什么?退休了爱去哪儿去哪儿。」
「说起来,好像你上大学之后我就没问过你了。现在也快大学毕业了,你以后想做什么?」
玉君小时候一天一个想法,想去当售货员,卖鸡蛋糕;想去当公交车上的售票员,一天到晚都在车上到处跑;想去当海员,可以到海上玩儿;想去当银行柜员,天天数钱......
到她准备考大学那年,更是冒出了许多稀奇古怪的想法。
这两年倒是没听她再说过了。
玉君把西瓜皮扔进铁皮垃圾桶里,擦了擦嘴,无所谓的说:「我想干什么?这还有得我选?」
她家要是有几个孩子,她想做什么应该还是有自由权的。
可她家就她一个独女。
没有人能继承她外公、她妈的政治财产,她就只能顶上去。
研究生准备报考的学校都是她妈推荐的中央政法。毕业之后,左右都是进单位。
华意南就不爱看女儿这样对未来一派沉稳的,也可以说是没什么劲头的模样。还不如小时候跳着脚说要去供销社卖鸡蛋糕的时候有活力。
想了想说:「你妈怎么想的我不知道,我最近这两年已经跟不上她的觉悟了。不过我的想法是,支持你干你想干的事儿,我相信你干什么都能成就一番事业。
就算你什么都不想干,就想玩儿,咱家也有这个条件,至少你高兴了。」
他看着玉君天天苦学,却没有以前那种小下巴一扬学习的成就感,心头对冯珍珍同志也有了一些意见。
哪里就有那么大的荣光,非要女儿去继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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