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小哭包山木
山木都麻爪了,干脆站在原地,扯着喉咙喊:「爸爸!爸爸!你在哪儿呢!」
「喊什么?喊什么?你被狗咬了啊?」华少洪从堂屋里出来,山木刺溜一下跑过去抱住他爸的腿。
越在爷爷家待的久,他就越害怕,越想黏着他爸爸。
华少洪回家的次数不少,几个侄子侄女对的上名字,轻拍着山木的脑袋给他介绍:「这是你大伯家的,有德、有才、有丽。另外几个是你二伯家的,春梨、振新、夏荷、振国。
除了振国四岁,大家都比你大,你叫哥叫姐就行。」
山木大致扫了一眼,干巴巴的叫到:「哥,姐,你们好。」
他这番扭捏的作态把华少洪逗的直想笑,臭小子在家的时候飞扬活跃的,进进出出呜呜喳喳的,啥时候见过他这副模样了。
现在乡下吃的是大锅饭,华少洪陪着爹娘小辈们去食堂吃了顿水煮一切的午饭,也没说等晚上和两个哥见个面,连家都没回,嘴一擦推着车车就走了。
山木被他爷拽住胳膊,又甩又跳嗷嗷哭,可惜他爸连头都没回一下,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
堂哥堂姐们就站在一边看着。
夏荷和有丽都是家里的老三,年纪八岁,从小关系就好。看着山木闹这一出,爷爷一点都不生气,还好言好语的安慰着。
夏荷忍不住撇嘴,小声对有丽说:「你瞅他那样?像是谁把他卖来的,多稀罕他来。」
有丽是家里的小闺女,性格比较平和天真,只是眼巴巴的看着山木的衣服:「他的棉衣上都没有补丁哎,他里面穿的那套蓝色的衣服看着好精神。」
自从华奶奶把劳动布裤子给山木改好之后,那套衣服就没从山木身上下去过,天天出门都要穿。
单穿冷,外面得套件棉衣,又觉得劳动布磨人,里面还贴身穿着他哥传下来的纯棉汗衫。
板正的制式劳动服,领口露出一点白色的圆领汗衫,外面畅怀穿着一件翻领黑色棉衣,脚上是黄胶鞋。
在五十年代末,山木的穿搭就有了叠穿的精髓。
听到有丽这么说,夏荷低头看了看自己:三手的棉衣,四手棉裤,二手棉鞋。
整个装扮突出一个土里土气,嘟嘟囔囔,不管她怎么昂首挺胸也一点都不精神。
夏荷瞪了依偎在她爷身边抹眼泪的山木,转身就往大队的小学去。
穿的好有啥不得了的,镇上人有啥不得了的,她也能考上初中考上中专,成为工人留在城里。
有丽看夏荷直接走了,叫了自己两个哥哥一声,和爷爷奶奶告别之后转身就追了去,是该去学校了,不然该迟到了。
七个小孩,除了十五岁没考上初中辍学的有德,才四岁的振国外,全都在大队的小学上学呢。
老大的家的有才,老二家的春梨都十二岁了,正读六年级。从小到大就听自家爹妈在耳边说,就是没文化才留在了村里靠天吃饭,让他们一定争气以后像三叔四叔小姑一样考到城里去。
俩孩子学习挺刻苦的,急匆匆的带着弟弟妹妹去学校,就怕迟到耽搁了。
镇上的学校不上课了,大队的学校倒是没受影响。
也许是吃得饱饭,机会多的地方讲理想;吃不饱饭向上之路只有读书的地方拼未来吧。
一下午山木就呆呆的坐在他爷家里的地坝边上,望着村头的位置,期盼他大哥意南和姐姐爱香能突然出现。
一直盼到太阳西沉,盼到出去干活的队员都回来了。
华家老二修水库的时候被炸起的石头打了腿,走起路一拖一拖的,随意的抬眼扫了一下,就看见自家爹娘的坝子上坐着个小孩。
「哎,那小孩谁啊?咋在咱家坝子上?」
几个人里就大伯母刘美琴最先认出来,有些不确定的说:「看着像三弟家的三小子。」
爹娘回来了!
四人加快了脚步,连自己家都不回了,先去爹娘家。
华老二也不管有些害怕的山木,直奔堂屋,声音饱满洪亮:「爹娘,你们可算回来了,一去一两个月,我还以为你们被城里迷了眼不回来了呢。」
老爹老娘不在家,就是感觉不对劲,哪哪儿都不对劲,心是飘着的荡着的,空落落的。
华家爹娘看到几人也挺高兴的,发现老二的腿受伤了,心疼了好一会呢。
一家人说了一会话,互相关心完,华爷爷才看见悄悄躲在门口的山木,招呼过来介绍:「老三家的山木,回咱村里待一段时间。」
二伯娘丁秀是个爱拔尖显摆的,立刻出言纠正:「爹,咱现在叫大队,学农大队,不叫村了。」
又问道:「老三养不起孩子了?一有啥事就回来找爹娘,去他家白干了两个月活儿不算,现在还扔个孩子回来?
他让人李家养孩子可是给了个工作的,现在让我们养,不得再拿个工作出来啊?」
又想起那份工作,两对夫妻恨的牙疼,差一点他们就变成工人家庭了,吃上供应粮了。
现在工作没了还让他们帮忙养孩子,多大的脸,真把自己兄弟当外人挤兑呗。
另外三人心里也不高兴,没人制止老二媳妇的话。
山木感受到四个大人都不欢迎他,看他的眼神又是嫌弃又是厌烦,好像他是什么脏东西。
在家里二姐爱香也总是嫌弃他,时不时还动手打他,可山木从来不觉得有这么难受,不舒服过。
眼眶热热的又想哭了。
华奶奶脸一跨,很不高兴的说:「当着孩子面你们说啥呢,有点长辈样子没?还好意思说小五的事,当初我说把小五接回来,是谁在哪左指右挡的?是你们不愿意接,老三才说把小五送李家去的。
现在倒是怨上了,早干嘛去了?」
后来还不听她和老头子的劝,跑到人李家去闹,真真是把他们老两口的脸都丢尽了!
老大媳妇听着婆婆这不点名不道姓的话,脸上忍不住一红,是,当初是她拒绝了老三把孩子送回来的提议。
但是当时老三也没说,养个孩子还给个工作啊。要是她早知道,她绝对把那小丫头当观音菩萨供着啊!
明明就是老三在那儿耍心眼呢!
华爷爷把眼泪吧嗒往下掉的山木搂在怀里,皱着眉头说:「都是亲兄弟,非得搞得比陌生人还不如,说出去不丢人吗?
你们眼里就只有钱,一点兄弟情份都没有,凭什么要别人对你们掏心掏肺?谁的命贱一些,谁是傻子吗?」
华奶奶把桌子上的包袱打开,是华意南坚持给老两口买的,华奶奶前几天刚刚缝好的华达呢外套。
从外套的内袋里摸出五十块钱。
「衣服是意南给买的,钱是老三给的。人老三一家从来没把事情做的难看过,我劝你们也别把话说的太难听。
山木是跟着我和你们爹一起住的,不用你们出一分力,要是再让我听见你们说那些不着边的话,给小孩甩脸色。
哼,你们就看下学期开学,还能不能从我这儿拿到几个孩子的学费吧。」
「娘!」
「娘,你不能这样啊!那可是你亲孙子亲孙女!」
四人皆是变了脸色,要不是华家爷奶在出孙子孙女们的学费,就凭老大老二自己挣,他们可拿不出钱一个接一个的供呢。
「我为啥不能这样?就他们是我的孙子?山木一样是!
我和你们爹就这么一点小小的要求,又不是要你们割肉,你们叫唤什么?做到了,就你好我好大家好。
做不到,你们就等着孩子恨你们吧!」
在华奶奶的一顿敲打中,山木在老华家的生活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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