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又是一场别离
欢聚的时间过得很快,九三年的初四,单位复工的铃铛已经在细微的摇动了。
「等我们的退休了,到时候再一起出来玩儿,那时候交通一定比现在还方便!」
「你都坐飞机了,还要怎么方便?要去坐人造地球卫星?」
「没文化,那不得坐载人航天飞船,国家不是去年就立项了吗?要想就想大胆一点。」
「为了以后出来玩就要期盼衰老吗?为什么不盼着国家多给咱放点假呢。我看国外的发达国家实行的都是双休制度。太人道了。」
「都是社会主义国家,苏联还在的时候,一九六七年就全面实施五日工作制了,职工每年还享受96天的双休日还有三十五天的带薪假。」
「我记得八十年代的时候,日本企业抵制双休,西德媒体还在八八年的时候批评日本坚持单休的行为呢。」
「为了咱们的发展中国家早日成为发达国家、为了咱们的双休,今年也要好好努力工作!」
机场,大家送走了回广州的夏荷一家人,还有回上海的华裕方。
爱香一家人分成两批,齐白阳陪妍妍去首都参加北舞的校考。爱香和小茂先行返回省城,该上班上班、该回学校补课补课。
「好好考、好好学,等你们高考完了,就来大舅家玩。」
「好!等我一考完我就飞到陪市去。上午从考场出来,下午就已经踏上陪市的土地。」背着书包小茂,还像小时候华意南去火车站接他兄妹俩时一样,傻乐傻乐的。
看着妹妹爱香,华意南叮嘱:「你这两年减重的效果很成功了,但是不要单纯少吃,身体需要营养的。
女性到了四十几、五十岁的这个关头,身体情况很多变。要多补气血,不要亏了。要是感觉哪儿不舒服、脾气控制不住、晚上睡不着觉,就去看看老中医调理调理。」
爱香看着大哥几十年如一日的,碎碎念叮嘱她。既希望时间过的更快点,能让她早些回到陪市,和大家在一起。
又希望时间慢一点,衰老和死亡离她的家人远些。
少年时,一心想走出去,到外面去。
中年时,只期盼着快回去,回到家人的身边。
最后就是需要返回首都,新出炉小夫妻玉君和曾时韫。
哪怕连着经历了两场女儿的婚礼,华意南对女儿已经成家这件事,依旧有一种割裂感。
像小时候玉君和幼儿园的小孩办家家酒一样。
可他又知道,这次不是在玩。
国家都给她们发证了。
有些话原本该冯珍珍和玉君说的,现在也只有让华意南来叮嘱了。
「我知道你们两个有结婚之后就生孩子的计划。所以一定要随时关注自己的身体情况,不要忽视了、莽撞了。
要是有了‘成果’,你们就请个保姆照顾生活。生活一定要规律,少熬夜多运动,首都医疗条件是国内最发达的,人家医生怎么说你们一定要配合。」
说着华意南都叹气:「你在首都,怀孕生子爸爸也照顾不到你,生活上你就请人,一个不够就请两个,房子小了就换个大的,别委屈了自己。」
玉君从小和她爸啥话都说,倒是没有不好意思,只是笑道:「三室一厅都够大了,哪还有大的。」
「现在建筑公司那么多,肯定会有大户型的房子出现在市场的。不行就把你家对面那套也买下来,两套加在一起也就够住了。」
玉君看她爸恨不得把晚上睡觉要穿袜子、盖肚子这样的小事也细细叮嘱一遍。挎着她爸的胳膊:「放心吧,你女儿我已经长大了,能照顾好自己的。再说还有你女婿呢。」
华意南看着被亲家包围,也是被满脸不舍细细叮嘱的曾时韫。
两人都还是各自父母眼中的孩子呢。
更不放心了!
机场响起某一班去往首都航班的乘客登机广播。
「爸爸,你自己照顾好自己,我们走了。过年的时候再见!」
华意南看着女儿的背影,心中说不出的酸楚和复杂。
今天才初四,今年的年都还没过完呢,他就要开始等明年过年了....
当飞机划破长空,华意南想,孩子成长就是一个倒计时。每一天都是在倒数着她离开家的时间。
梧贞要回公社给李家大舅舅上坟,没有和玉君夫妻、齐白阳父女四人一起回首都。
两个小时之后,一行人到了陪市。
玩的时候挺高兴、挺兴奋,直到返程的时候,一路旅行疲惫才涌了上来。
包车将大家从郊区的机场拉回城里,吃了一顿午饭。大家就提着行李和天津特产散了。
各回各家。
应嘉儿也是高三的重要时候,学校明天就放完春节假,开始补课了。华少洪夫妻俩也没多留,和二哥华少泳一家子一起回江岸。
「你们要上班了就别回去上坟跑这一趟,我回大队多烧点,你们等清明节的时候再去给你妈、先人些磕头。」华少洪说道。
「好,到家了给我打电话。」
在客运站送走了亲人,华意南打车回了家。
下午两点三点钟,家里很安静。
这个时间是两个老人的午睡时间,冯知行也七十的人了,跑这一趟也累。
玉清没在楼下看电视,小白也不在客厅,应该都上楼睡觉去了。
燕子和玲子在后院洗衣裳,小声的聊着些闲话。
客厅里,华意南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发呆。陪市冬天难得的大太阳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房间里的湿冷。
坐久了,后背都发烫。
闭目养神了一段时间,华意南似乎进入了梦乡。
他梦到了很小的时候,梦到了老家镇上河对面大队养的那群鸭子。
春天的时候,鸭子们成群结队的在回弯河上戏水,时不时钻进水里,要是抓住了小鱼小虾,脖颈耸动快活的嘎嘎叫。
一身羽毛油亮油亮的闪着光。
华意南看见十一二岁的自己,瘦的、黑的、懵的,蹲在河边石板上,脚边放着洗好的几件衣裳,抱着膝盖看着鸭子发呆。
自己在想什么?
想不起来了,太久了。
已经有三十五年。
他想不起她当时在想什么了。
或许只是在想,这鸭子一定很好吃吧?
华意南的嘴角带起了一点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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