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擦眼泪
九月二十三号,玉清不是很高兴。
也不只是她不高兴,相信当时的大多数看过报纸、听过广播、家里有电视机的人都不会高兴。
九月十六号,北京申办奥运会代表团启程前往摩洛哥蒙特卡洛。
九月二十三号,十一亿中国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摩洛哥蒙特卡洛的体育馆。
哥姐妹妹,还有屋头老头都跑了,山木最近借工作之故来陪市的次数就多了起来。
此时看着一脸生无可恋躺在沙发上久久不说话,眼珠子都不爱转的女儿,山木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摸了支烟叼上,道:「看看,看看,太没风格了。之前咱们投票领先你就笑嘻嘻,现在局势逆转了你就这副模样。
还有没有一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的气度了,坐直咯,人家赢了就给人家鼓掌。」
山木也失望中国申办两千年北京奥运会失败,不过成年人嘛,总是没有小小少年们的感情来的激烈又澎湃。
玉清腾的坐起来,小牙咬的紧紧的,瞪着她爸:「我还给他鼓掌,我凭什么给他鼓掌。四轮投票,咱们领先三轮。第三轮还是三票优势呢!遥遥领先!
结果第四轮,悉尼反转了,花落他家。
他家笑我家哭,我还得给他鼓掌!
爸爸,你还是不是中国人啊!就帮着外国人说话!」
「嘿!我什么时候帮着外国人说话了?我那是按着事实说话。」
山木看闺女恶狠狠的,一副他就是电视里那宣布投票数的可恶外国人,要扑过来咬他的模样,道:「你这个小丫头说话真难听,我不是中国人,还能是什么人?根正苗红你懂不懂啊!
要不是当年出了点小意外,我都得受到领袖的接待。」
骂他不是中国人,这和说他不是人有什么区别?
要不是亲闺女,还就这么一个,他非得给她两巴掌,让她知道花儿为啥这么红不可。
山木吸了一口烟,觉得自己脾气是越来越好,越来越有容人之量了。
玉清哼了一声,不想和她爸爸说话。
只专注看着电视上转播的新闻,当镜头从几位中国申奥团成员身上晃过,记录下了对方红着的眼眶,脸颊隐没入黑暗中抬起手抹掉的眼泪。
玉清心里好酸,好难受,嘴一瘪忽然就开始哭了起来。
一时哭的老父亲山木烟都拿不住了,两下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皱着眉愣愣的看了她一会,叉着腰站起来,烦躁的在原地踱步。
「你哭什么呀!」
玉清觉得她爸爸在吼她,又难过又生气了:「我想哭就哭,我就哭!呜呜呜呜!」
「你哭也没用,你的眼泪又不是石油,改变不了世界格局国家大事的!」
山木的火上浇油,烧出来了新高度。
玉清现在不光为没有申奥成功难过,还觉得她爸爸特别不是玩意,还不爱她!
「呜呜呜呜呜!」
「好了好了你别哭了。」山木看着玉清哭就烦躁,火气腾腾。但为眼泪升起的火,也会被眼泪浇灭。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一把烧的旺旺的火,浇了一盆水,火是浇灭了一些。但那水蒸气是刺啦一声,全飘起来了。
心里又是烧又是烫的。
不得不压低嗓门给闺女讲道理:「你看啊中国人讲究一个命运势,有些事情达成不一定是好、失败也不一定就是坏。
这次没成功,咱们吸取这次经验,越挫越勇,下次再申请就是了。
咱国家日新月异的,到时候经济更好、发展的也更好,办个比悉尼搞的更好的奥运会。
在国际上来个厚积薄发的漂亮亮相,多好。
是吧,别哭了别哭了。」
之前九零年的亚运会办的确实是成功,这才给了国人申办奥运的信心。
但是,就山木看到的,各个单位为亚运捐款、各个组织为亚运捐款、连玉清她们小学生们兜里的零用钱,也是一轮一轮的掏出来为亚运捐款。
确实是万众一心、众志成城办亚运。
但也能说是国家经济没办法独立完成这么一项盛事。
埋头再发展一段时间,或许会更好。
看玉清的哭声小一点了,山木又道:「晚几年办,到时候爸爸送你去首都看奥运会,爸爸给你买票,好不好?」
玉清一算,又心酸:「那还有很多!很多!很多年呢!」
两千年的没申请上,最快也是2004年。
现在才93年,她还要再等十一年!她今年也才十二岁呢!
哭到现在玉清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原因、什么情绪,只觉得越来越难过了。
不再搭理她爸,只自己忘情的哭。
正哭的投入,感觉脸上一重。睁开眼一看,她爸爸弯着腰手里捏着纸巾,动作表情都显现出局促、尴尬、烦躁,一下一下的给她擦着眼泪。
可能她爸爸缺少这方面经验,纸巾一大卷团成了球,直接往她脸上、眼睛上按。让她下意识的又闭上了眼。
一片黑暗中,玉清闻到了她爸爸身上重重的烟味。
玉清不喜欢烟味,可她爸总在抽。
玉清喜欢家里热闹、有人一直陪着她、和她一起生活,可她爸从来都没空,也没有耐心,说话也不好听。
有时候,玉清也会想,她爸到底爱不爱她?
耳边,她听见她爸嘀咕,依旧不怎么好听。
「小时候还没这么爱哭,这长大了倒是喜欢歇了。(哭)」
玉清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场景。
一个乱糟糟办公室里,她坐在长椅上抱着个二姑做的布娃娃。看着办公室里年轻一点的她爸,走过来又走过去,有时大声的和人讨论,有时抓起办公桌上的东西就匆匆出去。
走到一半,又倒转回来,把她一把抱起来,说着什么她想不起来了。
只记得她趴在她爸的肩膀上,出了办公室,好奇的看着公安局里的大家,跑过来跑过去。被送到别的人手里后,她就自己玩,困了就睡觉。
有时候睡醒了会在爷爷家、二爷爷家、小爷爷家、姑奶奶家、有德伯伯家...
就像一个没有固定答案的游戏一样。
睡醒后还是爸爸的可能很小。
所以,当出任务回来的爸爸来接她,哪怕对方总是臭臭的,小女孩也会很开心去搂住对方的脖子。
她不懂什么是上班、什么是工作,她只知道,爸爸又回来了。
如果不是爸爸也没关系,多睡几次,爸爸总会来接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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