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考试前
六月中旬。
天气已经炎热起来,除了早晚那短暂的凉爽,一天中最热的时候温度能有三十五六度。
室外更是能上四十来度,晒的人吱吱冒油。
玉清站在路边的榕树下抬头看着,在这几年一栋栋飞快冒出来的楼房上,一群鸽子扑棱棱的飞过湛蓝蓝的天空。
它们从哪儿来又要到哪儿去呢?
「玉清!你看啥呢?」周灵一路小跑,嘿的一声跳到了小姐妹面前。
从一个文盲到现在唐诗三百首倒背如流,应用题信手拈来的脱盲选手,玉清用了六年。
而准备这么久的最终考验,只需要一天就结束了。
陪市的小升初日子定下了,就是六月二十号。
上午语文,下午数学。
小学放假三天,让小考生们回家自己复习调整。
玉清和周灵约着出来逛逛街,为考试买点新文具。
主要是周灵提出来的。
还有两天就要考试了,她妈把她当做一个十分贵重的试验品,全身心呵护。
班都不去上了,就在家里守着她。
周灵可受不了。
回想小学的最后一学期,很糟糕。
而这个糟糕从刚刚开学时就有预兆了。
原本都习惯让孩子们自己去学校报到家长们,个个都陪着自家孩子到了学校,像是在奔赴什么战场。
郑重其事。
周灵和玉清还在那天第一次看见了赵晋鸣的爸爸,一个穿西装打领带的长相严肃体面的中年男人。
她们都同学三年了,开过好多次家长会,举办过许多活动,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赵晋鸣的家长。
赵晋鸣和他爸在一起的时候,一大一小两张脸,因为同样「臭着」的表情,看着那叫一个相似。
当然赵晋鸣不认同这个说法。
摆了一个耍帅的的姿势说:「我可比我爸帅多了。」
「呕!」周灵做呕吐状。
家里从来没给玉清任何升学上的压力,可身处在一个环境里,玉清这学期还是难免绷紧了一根弦。
她觉得这一定是她长这么大,最勤奋最刻苦的一年。
许是长大了,玉清偶尔会多愁善感。
周灵却觉得小姐妹又开始爱走神了,盯着什么就能看上好久。
好像在思考,实际上纯在发呆。
主要没有思考出任何有用的东西。
江堤柳条上毛茸茸的小绿芽、小孩手中黑亮黑亮大头小尾巴的被叫做小蝌蚪,实际上是蛤蟆幼年体、一天两天就长满枝头花瓣细碎,像堆雪的梨花、飞的高高却忽然断线的红色蜻蜓风筝、有自己四季在春天黄了树叶的黄角兰.....
这些全都能让玉清看上许久。
每每看着玉清发呆,周灵就好像看到知识和时间像流水一样绕着小姐妹打个转,不留一丝水汽,奔腾着一去不复返。
所以只要玉清一发呆,她立刻就会打断对方。
这次也不例外。
正在看鸽子的玉清被突然出现的周灵吓了一跳,拍着心口:「哎呀,你走路怎么没声音阿。」
「出门在外要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你还站在马路边上。你反思反思自己吧。」周灵振振有词:「你这样小偷把你偷精光你都不知道。」
小姐妹俩也不嫌热,挽着胳膊拌着嘴去逛文具店。
文具店里还有一个大冰柜,嗡嗡响着,证明里面有货。
玉清问:「吃冰淇凌吗?」
周灵妈妈已经一个星期不让周灵吃冰的了,包括冰淇凌、冰西瓜、冰水,就怕周灵临考拉肚子。
「吃!」
周灵端着哈密瓜味的冰淇淋,用配的小勺子舀着吃。
冰冰凉凉。
爽快的打了个哆嗦,嘴里冒着白气,和小姐妹道:「真好吃啊。
你都不知道,我妈又给我买了些保健品,什么脑黄金、龙飞、精力宝...
全都是些甜不甜酸不酸的玩意,喝起来黏舌头,玄调调的,味道可恶心了。」
玉清吃着葡萄味的冰棍,感叹:「还好,我大伯都没让我吃。」
没得吃,和有却选择不吃是两回事。
从八十年代末,市面上各种保健品层出不穷。
电视上报纸上,各种广告。
反正孝顺就要给父母买保健品、疼爱妻儿就要给妻儿买保健品、探望病人就要给病人提保健品、如果是送礼没有保健品那更是「不成席」的....
把保健品带回家就是把健康、长寿、聪明、有精力...等等等等带回家
人情往来,玉清家里也有老多保健品了。
除了食材、药材之类的,别的像什么营养液、口服液、浓缩粉这种看不出原料是什么的,华意南一概不让家里人进嘴。
周灵羡慕的点点头:「不吃才好了,那味道都赶不上兑点白糖水放冰箱里冻着呢。也就是我妈非让我吃,用零用钱威胁我。」
玉清同情的拍了拍周灵的肩膀,说:「就当吃药了,一狠心一跺脚一扬脖就吃了。阿姨也是为了你好嘛。」
毕竟周灵说的那几种都是保健品里的大牌子呢,卖的可不便宜。
要是长期供着周灵吃,周灵妈妈每个月的工资都得全砸里面。
虽然,周灵家也不靠她妈那点工资生活。
那也是劳动所得呢。
都是深沉的爱呀。
外面实在太热,九四年有空调的店基本没有,有风扇的都是一半一半。俩姑娘买好自己要的东西就各自回家吹空调去了。
玉清到家的时候,家里只有燕子阿姨和小白在。
工作日,这个点她大伯华意南在单位上班。
「玉清回来了?」
听到小白哼哼唧唧激动的动静,燕子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一根黄瓜在刮皮。
家里的保姆只剩下她一个了,之前的玲子从两位老人去世后,没有再在家里干了。
没工作了,又得重新找,也不知道玲子下一个主家能不能碰上个好性儿的。
多可怕。
没了同事互相监督,燕子也不敢懈怠,天天干的更加认真。
玉清以前和大伯就两个人住在李村院子里,并不觉得家里人少。
现在家里还有四个人,玉清却感觉到原本热热闹闹的小楼,因为少了三个人变得安静又空旷起来。
「嗯,我回来了燕子阿姨。」玉清蹲在门口揉着小白。
小白被绝育也有快两年了,原本精壮的大狗二次发育。
整个狗胖了一圈。
那腰都要赶上小水桶了。
精神小狗变得憨态可掬。
玉清左右看了看,问道:「外公呢?」
家里就剩四个人,咋还「失踪」一个。
她出门之前冯外公还在小茶几那看报纸写写画画呢。
燕子说:「说是关工委资助的小孩在学校被人欺负还手把人打了,学校叫双方家长。那小孩的家长都不管,老爷子就和几个老同志一起过去了。」
玉清脑子里忽然出现一副场景:盛气凌人的一家子,唾沫横飞倒打一耙指指点点,欺负那个孤身一人的被资助小孩。
冯外公几人,在校长老师们的引路下走进了那个不公平的办公室。
然后局势逆转。
这样那样这样那样之后,欺负人的一家人痛哭流涕战战兢兢道歉,再也不敢欺负人了。
想到这儿,玉清抿嘴笑了起来。
开始期待起冯外公快点回来,她可要好好问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