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讨好人
华意南几人一人一吃了一碗陈姥姥专门搅的玉米面糊糊,就准备回家去了。
临走时,华少洪叮嘱李玉平:「我们巷子有好几个县里的学生,开学你早一点来家里,到时候可以搭伴和她们一起去县里报到。」
玉平笑呵呵的应答一定早点去,把他姑父一家人送到了公社外。
华意南走出去好远,回头还能看见他表哥站在路边朝着他们挥手呢。
行走在烈日下,华意南身上的褂子汗湿的能拧出一大泼水来。下午五点钟,才回了回弯巷。
这个时代,北京上海这些大城市已经有公交车了,方便大家出行。
可惜洪市镇只是个小地方,别说公交车了,连自行车都没有两辆。
听吴家的菲菲姐说,县里也没公交车。
华意南要想便捷出行,只有去陪市才有希望了。
现在只能靠十一路,绿色出行。
进了堂屋,爱香赶忙去把厨房的后门打开,一股自回弯儿河上的凉风穿堂而归,给一家人扫去了一丝燥热。
山木张开双手站在厨房门口,身上和腌咸菜似的衣服被风刮的贴在他瘦小的身体上。
闭着眼睛美滋滋的说:「还是家里好,一进来就凉快了好多。」
老家被山围在中间,本应该是凉快的,可惜附近山上的树都被砍光了,光秃秃的格外热气。
和蒸笼似的。
华少洪先去把鸡公车停在东厢房的屋檐下,跨步进来,闻言说:「还不是你老子我当初落户的时候位置选的好。你小子能生成我儿子,那是享不完的福。」
回弯巷的位置很好,就在回弯河边上,凉快就不说了,在没有自来水的年代,用水算很方便的了。
爱香端了一盆洗脸水出来,看着山木挡在厨房门口,抬脚就要踢:「站门口干啥?」
山木赶忙侧身让开,嘿嘿笑了两声:「来帮忙的。」到厨房边上的木架子上把一家人的帕子拿了来。
抽出他爸的帕子,山木眨巴着他那不大的眼睛,有些讨好的说:「爸爸,我给你拧。」
华少洪失笑:「哟,锻炼了半年,这么勤快了?」
山木黑黢黢的小手捏着他爸的大帕子使劲拧,嘴里说道:「我这不是勤快,是孝顺。」这小子学会了讨好人。
主要对象就是他爸——华少洪。
爱香看着山木拧个帕子,那水顺着他胳膊哗啦啦的往地上流,都聚起一小汪水凼凼了,眼睛疼。
堂屋是夯实的泥地,可不能积水了,要不时间久了就会凹凸不平。
等会还得拿扫把来把水扫了。
想着山木献殷勤,自己还得帮忙擦屁股,爱香拧帕子的劲儿都变重了,不过嘴上没说啥。
老家缺水,这么热的天气,华意南两天没洗澡了,只感觉身上酸臭不可闻,可不耐烦只用帕子擦一擦。
「我去河边洗个澡。」
爱香一听立刻转过身,她也想洗澡。
还不等她开口,华意南就知道她要说啥,提前说道:「我先给你提两桶水到厕所,你就在厕所洗,水不够我再给你提。」
在厕所洗哪有去河里洗爽快,但看着她哥十分坚持的模样,爱香瘪瘪嘴没说话。
为啥自己不是个男娃呢?当女孩可真不方便!
要洗大家都洗,不用大儿子提,华少洪一趟就给爱香提了两桶水放在卫生间,肩上搭着帕子一个猛子扎到了回弯河里,像一条大鱼在河里沉浮。
华意南没有往深的地方去,站在到腰间的水里老老实实拿帕子擦洗。
他不太会游泳。
这也是他不让爱香到河边和他一起洗衣服的原因之一,怕爱香掉下去了他捞不起来。
山木这小子看到水也兴奋,把衣服裤子一扒,晃悠着引人注目的大白屁股,跟着他爸的脚步就跳水里了。
很有华少洪的风采,是个浪里小斑马龙。
父子三人下河,就山木年纪小把裤子脱了。
华少洪和华意南都穿着严严实实的。
沿河全是住家,大白天常常有人出来洗衣服洗菜,被人看到不穿裤子,是要被讲究的。
洗完澡,一家人也休息不了。
两天没浇水,家里的菜地都要干裂了,华少洪一桶一桶的担水来浇。
小识书的幼儿园要放学了,爱香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出门去接。
两瓢高粱米下锅,火一起,厨房成了正儿八经的蒸笼,华意南忙着做晚饭。
山木也算是改造成功了,最起码有了眼色,看着家里人都忙着呢,自己拿着扫把哗哗扫地。
等放学的小识书跑进院里,一眼就看见她黑了不少的小哥,抿着嘴笑弯了眼睛,一双小短腿倒腾的飞快。
扑过来抱住了山木,哼唧:「小哥,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
家里孩子多了没人带,山木和识书一个三岁多,一个两岁就被李友文一起送到了街道的幼儿园。
小兄妹俩形影不离到山木七岁上小学,关系自然亲近极了。
爱香把人接回来就去厨房帮忙了,识书则把她小哥拽到了女孩的房间里,献宝似的掏出自己珍藏的几颗水果糖。
「小哥,这是我给你留的糖。」
粮食不够糖分凑。
华意南隔三差五的总会给家里买一点糖块,作为一个五岁多的小丫头,识书能控制住自己给山木存下糖,相当不容易。
这不,山木感动的眼泪都要冒出来了,闷声闷气的说:「妹妹,我以后也给你糖,有啥好吃的都给你留。」
识书是个腼腆的小孩,抿着嘴笑,伸出雪白的小胳膊牵住她小哥黝黑的小手道:「你走了我好想你好想你。我想去找你,不知道爷爷奶奶家在哪儿,做梦梦见你了,说想吃糖,我给你留糖。
吃了糖,不要再走了,就和识书在家好不好?」
识书一字一句咬着,尽量把自己想说的意思表达清楚,小表情十分认真。
听着小妹的话,嘴里含着甜滋滋的糖块,山木心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劲儿,那股被家人抛弃的惶恐,那股不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就没人会喜欢自己的怕,被轻轻的,柔柔的抚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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