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义渡县
没过几天,眼看地里的红薯可以收获了,离家快两个月的华少洪终于挎着个大包袱回来了。
当山木看见院子里站着个破衣烂衫胡子拉碴的男人时,一时竟没把他爸认出来,还以为是要饭的要到家里来了。
心中警铃大作,紧握着扫帚外强中干的喊道:「你谁啊!快出去!再不出去我喊我爸爸来把你打出去了啊!」
他的动静惊着了屋子里的华意南兄妹俩,俩人赶忙跑出来。
爱香一看那人站着不动,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转头就要去拿锄头。
看她不锄死他!敢跑到她家来欺负人!
眼看就要发生女儿打老子这样的人伦惨剧,华意南把人认出来了,有些迟疑的喊道:「爸?」
破衣烂衫里面露出了一点点蓝色的劳动布,谁家要饭的还穿着劳动服要饭呢?
华少洪看着警惕的像小猫小狗似的孩子们,心中又酸又涩。
他一走就是那么久,孩子们都受苦了!
喉头发酸,强笑着:「哎!我回来了!」
发现是爸爸回来了,山木将手中的扫把一扔,像只小猴子似的顺着他爸的腿就往上爬,吊着脖子夹着腰,嘴里一声声亲热的喊道:「爸爸、爸爸、爸爸」
爱香也收起了冷酷的表情,笑脸扬起笑容,上前去牵她爸爸的手,说道:「爸爸,你去哪儿了?咋走了那么久才回来。」
一个牵着手一个猴着人,华意南上前接过大包裹,问道:「这次回来算结束了吗?以后还去不?」
儿女在耳边叽叽喳喳不就是天伦之乐,华少洪眼眶发红了喉头发紧,竟说不出话。
他跟着基建队到处跑的时候,天天累的和二孙子似的,只知道干活赶路干活赶路,可只要有一点空他的脑子里就在担忧家里怎么样了,自己这两双儿女如何了。
进了家门,华意南就先给他爸上了两个张婶给的蒸土豆,和一碗中午没吃完的糊糊。马不停蹄的坐锅烧了一大锅热水。
他爸造成这个样,不洗洗可不行。
堂屋里华少洪左右看了看,问道:「识书呢?」
山木接话:「爸爸,你累糊涂哩,识书在幼儿园呢,下午才放学呢。」
华少洪有些疑惑的抠了抠脑袋,说:「识书今年不是该上一年级了吗?怎么还在读幼儿园?」
识书比山木小一岁多不到两岁,两人在幼儿园都是挨着读的,山木都上学一年多了,识书也该读小学了吧?
爱香解释:「大哥说识书开学的时候才满五岁,读小学还太早了,说过两年七岁的时候再去读。」
山木是五二年四月份生人,识书是五四年八月份。
「这样哦。」华少洪点点头,五岁读小学确实早了点,还是按老大说的过两年再去吧。
六六、六七、六八三届初高中毕业生没有工作的全部下乡。
小识书要是今年就上学,初中毕业那年可就刚好撞上了。
年龄本来就小,能往后拖两年就拖两年吧,避开了最激烈的时候,才有转圜的余地。
华少洪端起碗喝了一口糊糊,含在嘴里沉默了一会,喉头一动,吞了下去,说道:「..... 你们在家就吃的这个?」
问出口又反应了过来。
不吃这个吃什么呢?现在家家户户都没啥可吃的,大儿子小小年纪就顶起门户,没饿着冻着弟妹,个个精精神神的,挺好了。
不等儿女们回答,华少洪指着凳子上的包袱,说:「山木,把包袱给我。」
拿过包袱,华少洪放在腿上打开,从里面提出了两个布袋分别装着五斤大米、五斤白面,还翻出了四十块钱。
对从出厨房出来的大儿子说:「粮食是基建队给的,这四十是我这两个月的工钱,你拿着安排吧。」
华少洪走了之后,粮食关系可还在家里,一个轻劳动者的口粮分摊到几个孩子头上,也不少了。
华意南接过钱塞进裤包,这才郑重的接过大米和白面。
老天爷,这个家里快一个年没见过大米和白面了,不是黑粮食就是黄粮食,这雪白雪白的,真是让人有点小激动呢。
干燥、饱满,闻着还没陈味。
「连粮站都见不到这样好的粮食了,没想到基建队这么大方。」华意南无不欣喜的说。
他还当基建队没调粮食关系还愿意包饭吃,已经是厚道了。没想到人不仅厚道,还大方哩。
包吃,给细粮,还发工钱。
这比那些喊着「共产」,无偿调动人力物力的清汤大老爷们好太多了。
这条件说出去,全镇的老少都愿意跟着基建队走啊。
大孝子华意南对着刚刚回来没十分钟的老父亲,问道:「爸,基建队那边不会就算结束了吧?下一次什么时候去啊?」
语气中的迫切啊,恨不得立刻把华少洪打包发出去。
华少洪倒是挺乐呵的,并不觉得儿子这么说有啥,他也觉得这个活计好呢。
「没呢,我听队长他们说基建队是在整个县下面到处跑的,工程多的做不完,这次出去这么久了,要回县里给领导汇报啥的。
咱这儿不是离县里近吗?队长就放我回来看看你们。我把地里的红薯帮着收了过两天就又得走了。」
华意南放心了,还能继续干就好。厂里也不开工,他爸在家作用也不大,还是出去挣钱更重要。
山木扭着他爸给他讲这两月都去哪儿了、见着啥了。
华少洪乐得和孩子们亲近,讲述起基建队步行六十公里去白沙镇帮忙打地基修水库,讲那儿的楠竹特别多,每一根比人大腿都粗呢。
又说起他们把几百根楠竹捆成筏子,顺着码头顺流而下,一路激流暗礁波涛起伏,直到汇入长江,一路上那叫一个惊险刺激。
不过半天的时间就飘到了县城,把楠竹完好的交给了县码头上的工人兄弟。
还说在县里看见了义渡县钢铁厂的人,说是来江岸县钢铁厂交流工作,做指导的.....
山木忍不住打断,问道:「义渡是那儿啊?为啥他们县里的钢铁厂能来咱们县做指导啊?不都是县吗?凭啥不是我们指导他?」
骄傲的未来的小江岸县人不快的哼哼道。
爱香也点点头,就是,凭啥是他指导咱。
讲的正起劲的华少洪楞了两秒,反应了一下,给两个小儿女解释:「义渡县也是陪市的县,离咱江岸县有点远七八十里地呢,顺着长江坐船要快些,走路的话得走整整一天。
但是义渡县离陪市近啊,他在江这头,陪市在江那头,坐船二三十分钟不用就到了。
听说义渡县有一个大钢铁厂,像咱回弯巷似得,沿着长江边边修的,特别大,被叫做什么十里钢厂呢。
我听他们说是什么一切工业之母。」
人家都是当妈了,来指导指导江岸县的厂子也挺正常。
毕竟当妈的就是了不起,山木和爱香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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