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学习
读报课上,镇中初二一班正在学习《人民日报》社论《人民的矛盾:平均主义和本位主义》的文章。
班主任兼任语文老师任老师主持,已荣升成心爱学生的华意南负责站在讲台上念报纸。
所谓平均主义往往和过分集中倾向相挂钩。
否认各个生产队各个人的收入应当有所区别。否认生产队的所有制,否认生产队应有的权力,任意把生产队的财产调到公社去。
本位主义呢就是农民的农产品本来有余,应该向国家交售他们的产品,而不交售,瞒产私分。
这篇文章在这个「共产风」大行其道的时候,也算是一种背道而驰,抛出了另一种大胆的言论。
初二一班这群十四五岁的孩子们马上开启了热烈的讨论和学习。
在任老师的主持下像是一场辩论赛似的。
论点就是「本位主义和平均主义,哪一个才是正确的」
同学随着心中所想自愿分成了两派,但值得深思的是,和农民走的更近些的同学,像是家中有很多农村亲戚的,全都支持本位主义。
而家中深耕在城镇的则选择平均主义。
华意南这个鸡贼的学生接过了任老师主持的小棍,荣升成不需要发言的,只需要维持秩序的工具人一枚。
当华意南一宣布讨论开始,支持平均主义的一位男同学就站了起来,言辞激烈:「平均主义就是现行的共产主义道路,否定它就是政治觉悟上的倒退,右倾机会主义,是不要共产主义。
所谓本位主义,不过就是该被批判的富农路线!」
赞同他观点的同学们欢呼,鼓掌,认为他说的一针见血。持同样观点的同学一个接一个的站起来讲话。
场面看的华意南心中好笑,一场初中生教室里的讨论,被充满热血的少年们搞得这么郑重,像在人民大会堂开会似的。
偏偏他也不能表现出一丝轻视,肃着脸不断的邀请热情的同学起身发言,等对方发言完毕又饱含尊重的请对方坐下。
平均主义表达完他们的观点,接下来就是本位主义的同学。
一个瘦泠泠梳着两个小辫的女孩,明明连站起来都需要扶着桌子借力,说起话却铿锵有力:「我认为平均主义否认个人和各个生产队之间的差别,本质上就是否认按劳分配否认多劳多得的社会主义原则。
财产权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价值法则和等价交换是武昌会议就搞清楚了得。
本位主义不是富农路线!是反对人力、物力、财力不能等价交换!」
......
同学们在课堂上辩的口水纷飞,充满激情,仿佛连饥饿都对他们的精神感到畏惧,退避三舍,不再折磨他们年轻单薄的肉体。
所有学生们都认为那是报纸上的讨论,是浮在纸上的、崇高的、大人物才能接触到的国家大事。
没想到关于本位主义和平均主义这两个观点的冲突,竟然和乡土的不能再乡土的洪市镇扯上关系。
——
华少洪自己既做过砍伐工后来又吃上了技术饭,在一干手握技术的木匠师傅中算是不摆架子平易近人的,往常在砍伐工和运输队中人缘很好。
所以华少洪担心一旦工友们知道了精简人员的事,少不得要来找他想想办法。
可他又能有啥办法呢?
本还准备多留两天,回老家看看老爹的华少洪收完红薯,第二天就跑了。
给老家的爷奶送粮食和生活费的活计,就又落到了华意南头上。
下周一就是元旦节,放假一天。
作为新年的第一天,华意南该代他爸回家看看老人了。
周五一放学华意南抛下张跃达,从桌洞里拽出挎包就往教室外跑。
老家的红薯按时间来说应该收了,粗粮糊口该是没啥问题的。他要赶在供销社下班之前,去买点精细的东西作为明天回老家的礼品。
还有两天就是元旦节了,华意南记得去年洪市镇还鞭炮齐鸣张灯结彩的。
还请了文艺团来洪市镇表演节目。
今年却到处灰败,除了各个单位的公告栏上张贴着红纸,在口头上文字上喜迎了元旦节外,一点过节的气氛都没有。
连供销社都还是那老几样。
连鸡蛋糕都没有。
让昨天在糕点铺无功而返的华意南大失所望。
知道你物资奇缺,可这是元旦节哎。
仅次于新年了。
你供销系统不得统筹一下,调配一下,稍稍弄点好东西来。
也让大家提起点歌颂幸福生活的劲头来呀!
没得选,华意南也只能花一块钱买了一斤白糖,又花了三块钱买了两斤水果糖,价格都比去年贵了些。
除了这俩也没啥可买的。
华意南想咬咬牙给弟妹们买盒贵价的饼干,人都说卖完没货了。
要知道,之前那铁盒子装的饼干可是放落灰儿了都没人买的稀罕物。
现在也卖空了....
买了一叠本子几只铅笔,还买了瓶墨水,这是给养在爷奶那的堂弟堂妹买的。
给自家俩小姑娘一人买了两根红头绳,想了想又买了两颗玻璃珠给山木,免得被说偏心。
华意南回家晚了,爱香又趁机拿到了晚饭自主权,一家人难得吃了一顿简单却还算的上清爽的晚饭。
等各自分到了大哥买的礼物,更是高兴的捏在手里舍不得放。
第二天,把识书送幼儿园去,像往常把人托付给了隔壁张家。
本来不准备带山木,结果他闹着说想爷爷奶奶了非要去,华意南和爱香只好把他也带上。
两斤大米两斤白面,搭上一斤小黄米,凑出五斤细粮。再加上一斤白糖一斤水果糖,和那几样学习用品,是现条件下华意南能凑出来的相当体面的节礼了。
除了给爷奶的,自然还有给大舅一家的。
三斤大米一斤小黄米,再加上一斤水果糖。
两家的节礼一去,他爸带回来的细粮就剩下三斤白面了,华意南留着准备过年的时候包饺子吃。
当然了,走人户他不会忘记带上兄妹几人的口粮。
全都装在鸡公车里,由华意南推着。
寒冬腊月,一出镇走在路上,那风刮得飞沙走石的,还带着山间刺骨的寒气,三两下就将大棉袄里的热乎气刮透了。
和夏季时天空蓝的纯净蓝的透亮不同,冬季的天空呈现一种灰蒙蒙的肮脏,让人生不起抬头看天的欲望。
兄妹三人勾着下巴弯着腰,防止北风灌进脖子,顶着风越走越远,身影越来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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