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少女合上小盒子。
叶临把这和她长得极像的人像暂时抛在了脑后。
相比思考维洛斯这莫名其妙的礼物, 叶临在灰地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在龙族领地挖宝库、建酒店的期间，灰地的菇菇们则在收集信息、观察这处地方。
这是一个破败的、被稀薄灰雾笼罩的城市，无数的灰雾信徒蜷缩在灰雾里苟活。
柯清悲惨的过去并不是个例, 而是普遍发生的事情。
如今，灰雾信徒的两大势力已经找上门来, 观察的时间已经结束了, 菇菇们得正式进入这处地方。
“聚集你们所有认识的灰雾信徒。”
少女望向乌里亚和柯清。
“我将会在这座城市里建立酒店。”
……
塞尔文睁开了眼睛。
床头那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倒映出一张普通的面容，五官平凡, 没有一点突出的地方。
塞尔文的手压在轻盈的真丝被单, 他拨开床边的水晶吊穗, 走到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前。
他的目光落在了窗外, 望向了下方。
那是一成不变的灰雾。
塞尔文崇拜它, 却又惧怕它。
崇拜灰雾所揭示的未来的命途,却又惧怕自己终有一天会丢失自己的意志、融入这片灰雾。
但是近日来这片灰雾特别的不平静, 特别是今天，这片灰雾似乎在害怕？
塞尔文凝视着下方飘动的灰雾。
他一向只待在高耸入云的高空,不喜欢下方那个破败的城市，那片藏着维洛斯搞出来的残废品、还有流着堕落血脉的灰雾信徒的废墟。
只是今天这片城市出现了变化。
一个令他看不透的变化。
塞尔文伸向玻璃, 玻璃上浮现出诡异的血色花纹，花纹繁复，犹如文字。
他听到了灰雾的呢喃，带来了罕见的希望与期盼的话语。
“圣地出现了。”
“那不是圣地, 是酒店。”
“那个酒店叫做蘑斯酒店？”
蘑斯酒店？
塞尔文想起,他那流着勉强合格血脉的女儿塞菈妮，为对抗不纯血脉的暴虐，留在了一家酒店。
那家酒店的名字是蘑斯酒店。
他记得曾经帮助过蘑斯酒店的那个破道者。
这位破道者特意来到灰地建起同样的酒店……
是为了继续她所探索的道路吗。
塞尔文那冷漠的眼睛中点燃起一道火。
在这片毫无希望的废墟里，那位破道者又找到了探索的方向吗。
他要下去看看。
……
柯清竖着耳朵,警惕地蹲在蘑斯酒店的门口，紧紧地盯着每一个进入酒店的客人。
而站在柯清旁边的乌里亚则是保持着完美的笑容。
“欢迎您来到蘑斯酒店的墟市分店……二位，很抱歉，我们酒店不欢迎机铠会的灰雾信徒，请您们离开。”
送走机铠会的两个灰雾信徒后，乌里亚低下头：“请客卿小姐站起来，您代表的是酒店的第一印象，不要以如此的姿态降低酒店的格调。”
“我在警惕。”
柯清头也没回，依然紧紧地盯着每一个路过的灰雾信徒。
见柯清罕见地没有纠正“客卿”的称呼，乌里亚压下另一句讽刺的话。
乌里亚并不明白前辈重视这只小猫的理由，她只是幸运地遇上了前辈，免去了一死的命运。
现在这只小猫却能和他平起平坐。
他明明如此艰难才攀爬这个地位，赢得前辈的信任……
忽然，乌里亚的身体僵硬了。
他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压迫感，他只在陪同塞菈妮那位愚蠢的大小姐时才感受到的、那位大人的威压。
“你是塞菈妮旁边的那个侍从？”
塞尔文冷漠的声音一下子压得乌里亚弯下腰，他不敢抬头。
“您好，塞尔文大人，”
“蘑斯酒店的主人在这片废墟里建立了酒店？”
塞尔文的每一句话犹如鞭子般打在了乌里亚的身上，一串串冷汗从他的背部渗出。
“是的，塞尔文大人。”
“墟市分店？墟市是什么意思？”
乌里亚想要回答，却感觉身体冰冷得不像是自己，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猫鸣替代了乌里亚的回答。
“这位客人，您挡住了后面的客人。如果您好奇酒店，欢迎您进入参观，酒店内的菇菇会解答您的。”
这算是无知者无畏吗。
借着柯清引开塞尔文注视的机会，乌里亚抬起头，下意识望向的却不是令他恐惧的塞尔文，而是炸起一身毛的柯清。
她也很害怕，她也感受到塞尔文大人的威压。
只是她更在乎酒店。
被这只小猫比过去了。
乌里亚心想。
乌里亚直起身，对上塞尔文那令他恐惧的黑色眼睛：“塞尔文大人，请您往这边走。”
似是诧异柯清和乌里亚敢直视自己，塞尔文冷漠的瞳孔出现起几分波澜。
“劣质血脉和维洛斯的报废品……”
在塞尔文的注视下，乌里亚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想要控制这丢人的反应，但是身体却因恐惧而背叛了主人的意志。
“他们都是我的员工，请称呼他们为蘑斯酒店的员工。”
叶临的声音从乌里亚的身后传来。
似是知晓已不用再担心自身的安全，先前那令乌里亚无法自制的颤抖一下停了下来。
塞尔文的目光投向乌里亚的身后：“蘑斯酒店的主人。”
少女走到了塞尔文的身前。
“墟市的意思是集市，也就是说这个酒店建立在集市之中。”
“你说这片废墟？”
“曾经的废墟，并且会成为过去。”少女走到了最前方，语气平稳，“这是我追寻的答案。”
少女毫不关联的两句话却让塞尔文笑了。
“你的答案吗？我已经看过你写下的另一份答案了，那是一份让我惊异的答案，我很好奇你现在要写下的这份答案。”
塞尔文的身影重新融入了灰雾，如同他本身就属于灰雾一样，消失得毫不突兀。
叶临暗暗松了一口气。
忽悠过去了。
塞尔文的实力太强了，如果要和他正面对抗……起码得拉上常修竹。
幸好的是，她已经习惯了灰雾信徒那莫名其妙的思考模式。拿出应对塞菈妮神奇脑回路的方法，她总算让塞尔文离开了。
——只要拿出修炼相关的深奥话语，对方就能自动脑补出剩余的逻辑。
当塞尔文消失后，原本因怯懦而退去的灰雾信徒再次聚集起来。
叶临的目光落在这群疲惫而无力的灰雾信徒身上。
这是她见过状态最糟糕的一批客人了。哪怕是被灰雾侵蚀的龙族，他们的身上仍然残留着骄傲与生命力。
但是眼前的灰雾信徒就像是燃尽的木灰，身上只剩下火焰曾经存在而残留的余温。
把这剩下余温的灰雾信徒们重新点燃起来。
这有可能吗？
叶临没有去继续深思。
酒店的义务是提供住所、餐饮和娱乐，客人内心的温度最终只能靠自己点燃。
叶临正想让少女离去，却注意到灰雾信徒望向少女的目光非常怪异。
崇拜、憧憬、惊艳和仰望？
“前辈，您的本身就是最好酒店的宣传啊。”乌里亚的感慨让少女微微侧过头，“人类就是灰地里的最崇高的存在。”
在经历了蘑斯酒店墟市分店开张的第一天后，叶临充分理解了少女外形的变形菇菇，在灰雾信徒间的杀伤力。
叶临甚至不敢让少女待在门口，她害怕哪个灰雾信徒会冲上前——然后就暴露了少女实际上比站在酒店大门旁的门童菇菇武力值更低。
少女这只菇菇只是具备了“变形”一个能力，起码门童菇菇还配备了“自爆”和“狂化”两个能力。
少女只是偶然出现在大堂，便能轻易吸引灰雾信徒的目光。
少女成为了蘑斯酒店的话题，成功让蘑斯酒店在第一天便达到了满入住率。
叶临不得不感叹，灰地虽残破，但真的太富了。
看上去一无所有的灰雾信徒却能拿出晶石付费。
当叶临感概这一点时，柯清的回答则让叶临沉默了。
“唔？只要守着快要堕落成灰雾傀儡的家伙就能找到晶石了。但是我不喜欢，还不如直接偷来得快。”
这个方法和她总店的晶石开采方法如出一辙啊。
她要不要也采纳一下……
叶临压下这个想法，严肃教育柯清不能偷窃客人的东西后，她的注意力便落在了酒店的边缘。
——一片还未被菌丝覆盖的破败建筑。
实际上，如今的蘑斯酒店的墟市分店便是建立在类似的建筑上。
这也是墟市分店能够在两天内建起的秘密。
不像别的分店在一片空地上建立酒店，墟市分店根据原有的建筑模样，填补岁月造成的残缺，打造成简约风格的酒店。
在酒店的边缘处，一排普通菇菇拿着从灰雾信徒手中获得的晶石，菌丝在普通菇菇的脚边攀爬，覆盖着破损的墙壁，擦去了时间和灰雾在墙上的侵蚀。
想要在灰地里打造出一片集市的话，还得要更大的地盘。
先绕着酒店扩大一圈。
就在叶临在心里计划着接下来的步骤，伊莲却敲响了移动死地内菇菇的所在房间的墙壁。
淡绿色的光屏浮现，伊莲扬着灰色的翅膀，落在播种菇菇的身边。
“叶临，我来兑现委托的报酬，替你打开那道门。”
叶临想起，当初伊莲委托叶临进入龙族领地时，承诺了会帮叶临打开那道门。
黑蛋摆脱觉醒的困扰后，叶临早已把这个承诺忘在了脑海。
望着伊莲清冷的绿眸，菇菇摇了摇菇帽。
“我自己也能打开那道门。”
那道门后肯定藏着大危险，她太闲了想死一死，才会去打开那道门。
叶临心想。
“你能打开那道门？”
伊莲背后的翅膀停下了，他落在了地面上。
他的脸上有些茫然。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