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我可以答应你。”叶临说, “但是我不能保证你在灰地的安全。”
往蘑斯一号运输预制菜的飞船本就要返回墟市分店，叶临不在意这艘船多上一个蜥蜴人乘客。
洛恩亚脸上闪过狂喜。
“没关系，只要我能够前往灰地就行了。”
叶临有些好奇：“你为什么想要前往灰地。”
据叶临的了解, 普通生物只会刻意排斥灰雾信徒，更别说是靠近了。
“除了龙族的领地以外, 灰地可能是现今唯一一处仍然保存古老历史的地方。”
洛恩亚顿了顿。
“在那段消失在千年前的历史, 龙族、自然精灵和人类仍然是这个宇宙的最强大的种族。了解那段时间，我才可能了解死地, 才能验证我的猜想。”
并不是只有龙族和灰地。
叶临在内心否认了洛恩亚的话。
除了这两个地方,起码叶临知道还有一个地方保存着完整的过去。
——移动死地里便埋藏着诸多的死地。
但是叶临没有兴趣也不想聊起这个地方。
在洛恩亚离开办公室之前,叶临还特意问,他怎么发现章得篙和章得庄是灰雾信徒。
——“从外表上, 我确实不能看出他们是灰雾信徒, 但是我见过, 他们不穿任何防护措施直接进入灰雾。”
“所以从今天开始，你们两必须天天披着菌丝衣服,懂了吗？”叶临说。
见章得篙和章得庄连连点头，叶临便让他们两继续去种草。
希望留意到章得篙和章得庄直接进入灰雾的, 只有洛恩亚。
叶临回忆了一下，章得篙和章得庄种草的地方灰雾弥漫，正常蜥蜴人应该不会主动靠近。
——除了像洛恩亚这种不怕死、主动靠近危险的学者。
“接下来的话，我该去处理蜥蜴人主星灰雾的最后一件事了。”叶临喃喃道。
她需要亲自和伊莲做个了断。
其实在灰雾停止扩散后, 叶临就该马上去处理这件事。
但是她无法克服内心矛盾的情绪。
叶临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她这一位曾经的朋友——如今的敌人。
移动死地的一个房间里。
“播种”菇菇转动菇帽, 叶临有些愕然。
房间和她上次前来时别无两样，她本以为伊莲会在这个房间布置下陷阱。
但是叶临没想到的是，这个房间依然铺着满满的晶石。凭借这些晶石，叶临甚至可以瞬间组织起一支菇菇军团。
“叶临, 你来了。”
伊莲清冷的声音从墙的一侧传来。
叶临转过菇帽，望着伊莲从墙上优雅地走了下来。
无论什么时候，伊莲都和初见的模样一样，美得不像是自然的造物，精致得如同人工雕琢的艺术品。
脸部的轮廓是如此完美，锋利一分则显硬朗，柔和一分则显阴柔。
伊莲完美得保持着那一分平衡，美丽、高雅……不近人情。
“伊莲，你为什么要把蜥蜴人主星变成死地。”叶临问。
“你想要问我的只是这个问题吗？”
伊莲的翅膀微微扇动，坐在菇菇的一侧，绿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菇菇。
“回答我。”
“并不是我把那个星球变成死地，而是我打算免去那个星球的悲剧。”伊莲说。
“难道还有比所有的蜥蜴人都侵蚀成死地生物，更大的悲剧吗？”
“当然有。”
伊莲轻声念了一声“棋盘创造”。
一盘国际象棋浮现在伊莲的手底下。
望着熟悉的棋子，叶临震惊了。
这世界怎么会存在国际象棋。
“人类曾经创造过一种棋子，想要赢下游戏，就必须将死对方的王，在此之前，无论多少棋子的牺牲都是必须的。”
伊莲一一推倒白方王以外的棋子，最后又推到了黑方的王。
“我的目标是黑潮的终结，为此，所有的牺牲都是可接受的。”
“你的意思是，只要黑潮停下来，哪怕所有的生物都死去，这也是理所应当的吗？”
叶临盯着只剩下王的白色区域，然后望向伊莲。
“这也是你我的职责。”
伊莲也从棋盘上收回目光，和叶临对视。
“这并不是我的职责！”
“是吗？你和我的角色本就相同。”
伊莲的话让叶临不解，什么叫做“角色本就相同”。她和伊莲根本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那么，我换一个角度。”
伊莲的手抚过棋盘，国际象棋消失在他的手中。
“千年之前，龙族、自然精灵和人类这三个种族是整个宇宙最强大的存在，他们每一个种族都比现今所存的种族加起来都要强大。
然而，一场黑潮摧毁了千年前的一切。
现在，龙族只能躲在自己的角落里，自然精灵只剩下寥寥无几的数量，人类……已经被宇宙所遗忘。 ”
叶临想起来，洛恩亚谈到千年前的历史时，也提过了这三个种族。
她隐约猜到伊莲想要说的是什么。
“过去和现在是不同的。”叶临说。
“没错，如今的生灵更加弱小，面对的黑潮却比千年前更加强大。所以若想要保存文明的火种，就必须采取非常的手段。”伊莲说。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同意你把一个星球变成死地。”
伊莲静静地望了菇菇片刻。
在这安静的注视中，叶临似乎听到一声极轻的叹息。
叶临想，这一定是错觉，伊莲从来都没有过任何的情感显露，怎么会叹息。
“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要成为我计划的一部份吗？这样的话，在未来的灾难下，你还能活着。”
“当然不。”叶临毫不犹豫道。
“真遗憾，那我们这一次的谈话失败了。”
伊莲垂下眼帘，站起身，慢慢走向“播种”菇菇。
“既然你我各不认同对方的观点，你也拒绝了最后的提议，我只能让你消失在我的领地了。”
“我的菌丝已经遍布了周围的区域。”叶临说，“如果你想要我的消失，那就一同舍弃这一片区域吧。”
伊莲举在菇菇上半空的手凝固了，似乎在思考“消失”叶临的得益。
“我们再来做一个交易。在极低温下，蘑菇会进入休眠。”
听到伊莲的提议，叶临的警惕提了起来。
低温确实是菌丝的弱点。
在雪山上，菇菇的行动、菌丝的行动都会缓慢许多。难道说伊莲想要直接进行强降温，限制菌丝的活动。
“在你把周围的环境降温前，我会毁掉菌丝所在的地方。”
“我说的是交易，当然会提出你我都满意的条件。”
伊莲收回菇菇上方的手，目光落在地板上的阴影。
“那个影子现在状态不佳吧。”
叶临的心一紧，伊莲究竟知道什么，难道他知道常修竹进入了沉眠吗。
“这和你无关。”
“我告诉你让那个影子恢复的方法，条件是移动死地的菌丝都要进入休眠。”伊莲说。
叶临差一点就直接答应了伊莲。
不行，她不能这么快就把主动权交给伊莲。移动死地的菌丝是她和伊莲之间最大的底牌。
“我怎么相信你？”
“你也没有其他办法，不是吗？那个影子……和人类有关。关于人类，这个宇宙应该没有比我记得更清楚的存在了。”伊莲说
或许她继续等待下去，常修竹就会再次醒过来。
一如既往地立于蘑菇之间，挑选他所钟爱的甜蘑菇。
但是叶临的眼前闪过常修竹碎成无数块阴影的一幕，菇菇并不存在的心脏收缩了一下。
叶临并不想去赌常修竹会自然的可能性。
她想要去主动唤醒常修竹。
虽然伊莲的行事冷酷，但是伊莲在交易上从来都很公道，从不违约。而且正如伊莲所说，叶临不认识另一个更加了解人类的存在。
而常修竹也并不是普通人类，寻常的方法并不一定能唤醒常修竹。
“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愿意给出第一个线索。”
伊莲轻念了一声“浮现”。
伊莲走出来的墙面上多出一副星图。
“这些都是人类遗迹的一部份，在这里你能够找到人类相关的东西。”
叶临快速地扫视了伊莲提供的星图，并且把联盟提供的星图对照。
“这里都是黑潮的区域。”
“人类的遗迹都淹埋在黑潮中，否则人类怎么会被遗忘？删除。”
随着伊莲的命令，墙壁上的星星瞬间熄灭，只剩下空白的墙壁。
“叶临，你要和我做这笔交易吗？”
叶临考虑了片刻后，才回答。
“我同意。”
“那么交易开始。”
伊莲的声音突然变得格外机械：“此处区域进入封存。”
随着伊莲声音的落下，菇菇所在的空间突然变得极为寒冷。
好冷，这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寒冷，这是极寒。
叶临茫然地感受着这突如其来的极寒。
移动死地内的所有菌丝都失去了回应。
菇菇也无法活动了。
在移动死地的菇菇视角里，叶临所能看到最后的画面是，伊莲那双绿色的眸子。
当菇菇处于极寒即将进入休眠，伊莲却没有受到温度的影响，脸色依然如故。
望着垂下菇帽，缩成一团的菇菇，伊莲站在原地，没有移动。
他已经暂时解决了移动死地的最大隐患。
这个他早就该解决的隐患。
为什么此刻的他开始怀疑这个决定是否正确。
“你为什么不选择和我一样的道路？”
伊莲听到自己说话。
下一刻，他皱起眉头，他不应该祈祷这条路上有同行者，同行者是无法预料的变数。
……
“咚咚咚。”
这是总店办公室的敲门声。
叶临从移动死地的极寒中惊醒过来。
尽管她知道她已经脱离了那个环境，但是她仍然忍不住颤抖。
那种感觉似曾相识……她曾经也经历过这么寒冷的环境吗。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
“请进。”叶临说。
奇怪的是，办公室的大门依然紧紧关闭着。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