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扬、扬帆？”
洛恩亚在小船上坐了起来, 推起滑落鼻尖的眼镜，环视了一圈身下这只小船。
这只小船看上去很普通，底部平整,船身的宽度是三只菇菇。船头和船尾都各有一个柜子，似乎储存着什么东西。
此刻, 两只硬网菇菇正站在船中部的左右两侧, 菇手搭在了船边。
“这只船没有帆，并不能扬帆。”
克尔默机械的声音拉回了洛恩亚的注意力。
洛恩亚下意识地点头：“没错这个船没有帆……重点并不是这个, 这艘船真的能够出发吗？”
虽然洛恩亚亲眼见证, 叶临在蜥蜴人主星击退死地生物。但是传送门后这个海洋, 明显不同寻常。
按照他的研究, 即便在千年前、人类最辉煌的时代, 传送门也只会出现在人类的城市内或其他重要区域。
也就是说, 凡是拥有传送门的地方, 一定都具备人类留下的武力。
然而，在千年前,就连这么强大的人类也无法抵抗灾难，只能仍由自己的领地被灰雾淹没。
而现在千年过去了, 这个地方更有可能变得更加糟糕，而不是更好。
洛恩亚的目光落在船外的海洋，即便隔着菌丝防护衣服，他仿佛都能感受到海底下那无法言说的恐怖。
忽然, 一缕浪花击打上小船, 溅上了船沿。
如果被灰雾的水碰到的话，这船会被侵蚀吧，毕竟船沿并不是由熊猫竹制造的。
洛恩亚心想。
就在洛恩亚以为这只小船得遭殃时，小船的船沿长出了菌丝, 吃掉了浪花。除了洛恩亚记忆里的画面，船沿干净得根本看不出曾经溅上浪花。
洛恩亚瞪大眼睛，下一秒又为自己的吃惊感到好笑。
这艘船能够在海面上浮起，又怎么会惧怕一点小浪花。
“客人若是害怕，现在还能返回酒店。”叶临说。
“不、我不回去。”洛恩亚用力摇头，“我离开主星、前往灰地……就是为了这一刻。”
叶临有些遗憾，可惜刚才那一下踉跄没能让洛恩亚打退堂鼓。
刚才那一下小船的晃动，叶临不能说是故意的，只能说是故意不小心的。
由于小船的以往乘客只有菇菇，叶临每次开船都不做任何提醒。而菇菇在菌毯上摔倒也没关系——增大菌毯接触面积还能充个能。
“以你的实力，进入黑潮只是逐步迈向死亡。”克尔默机械道。
黑潮？
听到克尔默的话，叶临内心闪过一丝诧异。
这样浓度的灰雾就称得上是黑潮？
她还以为黑潮都起码是石头分店程度——天空飘荡无数的滚动的漆黑，随时有塌下来的风险。
“为了证实的我的研究，我、我不怕。只是黑、黑潮而已。酒店主人，请您无需担忧，开船吧。”
听到“黑潮”二字，洛恩亚的声线明显颤抖起来，身体也微微晃动，但是他却没有移动一步，而是直直望向船头的方向。
叶临的内心升起一丝好奇，为何洛恩亚对他的研究这么执着。
这是属于天才的狂热，还是背后有别的原因。
叶临压下心中的好奇，让两只硬网菇菇微微沉下身，菇腿和它们脚下的菌丝连接起来，固定了它们的位置。
“请二位坐好，本船准备出航。”
随着叶临的话音落下，两只硬网菇菇搭在船沿的菇手抬起。它们抬起的却并不仅仅是自己的菇手，菇手的下方还牵连着一根熊猫竹。
此刻，它们的菇手长出细密的菌丝网，网上的锐刺正牢牢扎在熊猫竹之上。
硬网菇菇拥有“结网+缠绕+锐刺+硬皮”四个能力，是充当船夫的不二之选。
“结网+缠绕”确保菇菇不用担心力气小而松开船竿，“锐刺+硬皮”则确保能够菌丝能够轻松贯穿熊猫竹，填满熊猫竹的中空，叶临不用担心船竿撑着撑着比船还长。
叶临本来并不想用熊猫竹做船竿，这种时刻要控制长度的船竿还是太超前了。
但是捏成船竿形状的菌丝碰到水就会吸水膨胀，硬度也远远不足。
而别的东西更是没办法碰这里的海洋，一下子就会被侵蚀。
最后具有顽强生命力的熊猫竹成功胜出，成为了唯一的优秀候选船竿。
在左右两只硬网菇菇的撑熊猫竹下，小船缓缓远离了后方的海岸，船尾一缕连接着海岸的菌丝也缓缓拉长。
“这个菌丝是什么？”洛恩亚不解道。
“这缕菌丝连接小船和海岸，想要返航的时候，只要按照菌丝的方向前进就行了。”叶临回答。
听到叶临的解释，洛恩亚马上收回快要碰到菌丝的手，望向菌丝的目光多出了几分敬畏。
“黑潮里面没有东西能够指引方向。”洛恩亚说，“如果它断了，我们就没办法返航了。”
克尔默蹲在了船尾，手虚放在菌丝上方。
“酒店主人，允许我为这缕菌丝做一些加强吗？”
“可以。”
叶临随意道。
叶临虽然答应了，但是并不觉得克尔默真的能加强菌丝。她的菌丝只是看上去像是植物而已，连布琳这个自然精灵都没能研究透她的菌丝。
这就算是给客人自己的一个心理安……
当克尔默的手放在船尾的那一缕菌丝上时，叶临震惊了。
她从菌丝感受到了一丝微薄的提升，就像是她本体的等级提升给菌丝带来的增幅。
同时，透过菌丝和克尔默指尖的接触，叶临更加清楚地感知到克尔默的诡异。
叶临曾通过菌丝和许多不同的生物连接，强大的龙族、依赖灰雾的灰雾信徒、亲近植物的花灵。
但是她从来没有感觉到如此诡异的情况。
菌丝的另一端并不是一个完整的个体，而是数个个体。
似是不知道自己被摸了个底，克尔默普通地收回了手：“菌丝很牢固了。”
叶临的视线，第一次认真地落在克尔默身上的面具。
那个面具有问题。
小船在海面上划开一道道波澜，越过救生菇菇手拉手组成的救生防护线，驶入了海洋的深处。
越过救生防护线一段距离后，两只硬网菇菇停下了划船，而熊猫竹船竿在生长前被两只菇菇塞入到船里。
在洛恩亚的不解和克尔默的安静注视下，硬网菇菇从船头的储存空间里掏出了一张菌丝网。
“酒店主人，我们不前进了吗？”洛恩亚问。
一只硬网菇菇的动作顿了一下，转向了洛恩亚和克尔默的方向。另一只硬网菇菇的菇手则延伸出缕缕菌丝，连接上菇手中的预制菌丝网。
“请容我向二位介绍这艘小船的日常工作。这艘小船每日会打捞海洋中的东西，作为食物的补充，当然有时候也会有一点意外收获。”
叶临说完，原本面向洛恩亚和克尔默的硬网菇菇，也开始用菇手连接预制菌丝网。
这时另一只硬网菇菇已经做完了准备工作，坐在了船头的位置上，往漆黑的海里扔下预制菌丝网。
“打捞、呃、这在研究中也是重要的一环。”洛恩亚咕哝道。
而克尔默坐在了丢下预制菌丝网的菇菇旁边，他的面具朝向海底，一动不动，看上去像是睡着了一般。
过了一会，感受到船侧下的菌丝网一沉，叶临连忙让硬网菇菇往上扯动菌丝网。
网里的东西在挣扎？
菌丝网都有些松动了，会是大家伙吗？
随着拉扯，船侧硬网菇菇的菇手和预制菌丝网之间的菌丝断了一小半。
见船侧一只硬网菇菇应付不来，叶临便让船头的硬网菇菇把手中的网系在船头，赶到船侧，拉住快坠下海的预制菌丝网。
预制菌丝网虽然节省结网时间，但缺点是无法和菇菇发生紧密联系。
但无法发生紧密联系也同时是优点，这代表所有结网菇菇都能使用预制菌丝网。
赶来的硬网菇菇碰到菌丝网后，菇手也长出缕缕菌丝，连接上了这个菌丝网，拉住了这个渔网。
最初在船侧的硬网菇菇趁着这个机会，菇手中再次长出新的菌丝，重新连接上菌丝网。
在两个硬网菇菇的共同努力下，这个差点被拉入海中的菌丝网终于固定了。
当菌丝网的挣扎渐渐平缓后，两个硬网菇菇把菌丝网拉了上来。
而叶临也知道，和硬网菇菇奋斗了这么久的对象是什么。
——一只浑身是刺的海胆。
望着被海胆刺洞开的菌丝网，叶临终于知道为何菌丝网松动了。被这海胆刺一戳，网口极细的菌丝网能不松动吗。
就在叶临对这看上去没什么肉的海胆充满遗憾时，网中的海胆突然动了。
又要炸刺了吗。
她这菌丝网，可不会踏入两次小小海胆刺的陷阱。
在叶临的意念一动之下，两只硬网菇菇的手抬起。菌丝网被拉起后，网上的洞也逐渐变大。
比对着海胆身上的刺和菌丝网的洞，叶临心中一阵得意。
她的菌丝网是活的，能过随时改变网洞的大小。
现在这海胆的刺，就没办法戳松菌丝网了。
海胆的刺越伸越长，而也如叶临所料，海胆的刺只能穿过菌丝网的洞，无法戳中菌丝网本身。
叶临边等待这海胆最后的挣扎结束，边思考海胆的做法。
据说海胆能够生吃，但是黑潮海里的海胆应该不能生吃。煮熟后能吃了吗？但是数量这么少，也只能上架墟市分店的限时菜单。
具体的价格可以让乌里亚去思考，但是这海胆要怎么烹饪……
在叶临犹豫煮海胆需不需要放调料时，海胆的刺停止了生长，穿过菌丝网的刺凝固在半空。
下一刻，海胆炸开了。
一堆小巧的海胆，从菌丝网变大的洞里跑了出来。
看着的洛恩亚东奔西跑躲避小海胆，硬网菇菇的菇身上沾满小海胆，叶临沉默了。
除了炸刺，这海胆怎么还会炸小海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