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这个声音, 她听过。
在监狱的公共聊天室，那个默认的形象用的就是这个声音。
菇菇转过身，望向了身后的女人。
“你好,我该怎么称呼你？第一个灰雾信徒？”叶临说。
在菇菇的身前，一个女人漂浮在洁净的海水中。
叶临的视线落在女人的脸上,这个女人拥有着和少女菇菇相似的面容。
进入缝隙前, 叶临曾经猜想过，这道来自缝隙的女声的主人是谁。
一个能够在黑潮海底存活的生物, 听上去比死地生物更加强大。
但在看到女人的面容后, 叶临忽然觉得并不奇怪。
这个女人曾经创造了灰地, 创造了与灰雾共存的方法。
那么,能够在黑潮海底活个一千年,似乎也是很有可能的。
“第一个灰雾信徒？我不是灰雾的信徒。”
女人摇摇头, 黑色的发丝在澄澈的海水中荡漾。
“你为什么要让我进来这里？还让我的员工陷入了幻觉。”叶临说。
“没办法, 因为我无法离开这里。但是我想见见你，所以只能让你来了。”女人坦然道。
叶临听出了女人话中的理所当然。
在女人的规则里, 世界就应该围绕她旋转。
“你无法离开这里？”
“当然啦，你先前喊我是'第一个灰雾信徒' ,那么你认识我吧。”
女人说：“如果我还活着，还能给你签个名。可惜的是，但我已经死去一千年了，留在这里的只是一段程序。”
“那你为什么想见我？”
“这个嘛……先和我说说外界的情况。”
“作为主人, 你招待客人的方法太不礼貌了。”叶临拒绝了女人的请求, “我还没接受你的邀请方式。”
“哈。抱歉，我已经一千年没和其他生物交流，所以交流技巧也下降了吧。”
女人耸耸肩：“那这样吗，你可以先向我询问, 然后你再就回答我的问题，如何？”
叶临思考了一下。
她本以为这一趟下裂缝会很危险。
但是除了最初涌上来的深海鱼刺身以外，菇菇们基本上没有遇到其他的危险。
她更没想到的是，会在这里见到第一个灰雾信徒，而且对方看上去还能正常交流。
叶临首先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你为何能在我的员工脑海里说话。”
“现在的技术已经那么落后了吗？这么一个明显的外接信号，只要有合适的工具，就能传输信息了吧。”
这个女人把洛恩亚说成外接信号？
而且只要捕捉到这个外接信号，就能在脑子里传输信息？
这样的技术，叶临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但是望着女人平静的表情，叶临察觉出对方并没有说谎。
“那如果我不想让我的员工被传输信息，那我应该怎么做？”
“断开信号连接就行了。”
叶临试探道：“你说的是熊猫竹吗？”
“哦？一千年过去了，现在还用着这个名字吗？”
女人的脸上浮现出诧异。
“没错，只要远离熊猫竹，你的员工就能断开信号了。”
听到女人的话后，叶临连忙让农家乐内的菇菇，取走了洛恩亚身上的熊猫竹。
“真奇怪，你明明那么熟练地应用这个技术，但是你却不知道吗？”女人说。
她什么时候拥有这个技术了。
叶临正想反驳，但是却想起了遍布宇宙的菇菇们。
只要在“播种”菇菇的身旁，菇菇们便能无阻碍地交流。
这么说来，她在很久以前，就在应用着这门技术了。
“你的问题结束了吗，轮到我问了吧？”女人说。
“等一下，我还有一个问题。”叶临顿了顿，“你是人类吗？”
“我当然是人类，嗯？你不是认识我吗？”女人说。
女人的语气，让叶临觉得她似乎问出了一个愚蠢的问题。
虽然叶临之前已经有这种想法，但是现在她更加确定了。
这个女人是不是太自负了。
“现在轮到我了，外界的情况怎么样了？一千年过去了，人类都醒过来了吧？哼，估计只有我一个人死得那么早吧。”
女人微微扬起下巴，轻哼道。
“人类已经不存在了。”叶临说。
“什么？”
“人类已经是珍稀物种，我只见过一个真正的人类。”
“人类发生什么了？”
叶临说：“我不清 楚，人类已经很少被提起。尚存的人类也背负着一种基因病，大多在年少时便死去。 ”
在女人精致的五官上，叶临第一次看到了真正的情绪。
之前的诧异，傲然和平静，仿佛都是女人刻意打造出来的表情，负责表现女人的情绪。
在此刻，女人似乎才终于摘下了“表情”这个面具，在脸上展现了她的情绪。
这份情绪很复杂。
叶临看到了震惊，疑惑，怀疑……然后是一阵狂笑。
“哈哈哈，这算什么，只有我、我逃过了。”
女人的手撑在了额头，嘴角往上翘，但是眉头却是往下压着。
“我不愿意在冷冻舱里等待，所以只有我没有死吗？”
不愿意在冷冻舱等待？
叶临想起了总店附近的晶石开采地。
她曾经在一个晶石开采地里，发现了一个空荡荡的冷冻舱。
那个冷冻舱在里面安装了按钮，当冷冻舱内的人类按下按钮，便可以自行离开冷冻舱。
“你是不是曾经待在一个冷冻舱里……”
叶临描述了一下，冷冻舱的外形和按钮安装的高度。
“哈，你找到我本来的归属了，所以呢，其他人类呢？他们究竟怎么死的？”
“他们……他们都变成了死地生物。”
“死地生物？”
叶临想起眼前的女人的记忆停留在千年前，便补充道：“也就是灰雾傀儡。”
女人放下了额头上的手，上扬的嘴角落了下来。
“我早说了，不该把所有的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所以一旦这个篮子破了……”
女人的声音渐渐沉了下来，叶临并没有听得到女人想要说的后半句。
“即便我是万众瞩目的大明星又如何，没有人听我的话。他们相信'科学结果'，把自己的性命，寄托在一个成功率极高的计划，然后期待在未来醒过来。哈、哈哈。”
女人再次笑了起来，这一次笑声中满是自负。
“所以只有我做对了，我并不需要以如此屈辱的姿势死去，我依然是那个最耀眼的明星。”
这个女人疯了吗？
叶临没想到这个创造了灰地的人类，居然如此疯狂。
从对方的话，叶临的疑惑解开了一部分。
她终于知道监狱的公共聊天室里，默认形象为什么是第一个灰雾信徒。
对方在千年前是最瞩目的明星，监狱采用了她的形象。
但是另一个疑惑，在叶临的心底悄悄升了起来。
她印象中自己的模样，为何和眼前这个女人如此相似。
女人的笑声突兀地再次停了下来，她的视线落在了菇菇身上。
“但是'科学结果'等待的答案也挺可爱的，对吧？”
“挺可爱？”
叶临愣住了。
“我本来以为人类等待的'科学结果'，会是灰雾傀儡一类恶心的东西。但是没想到会是一些可爱的蘑菇。”
女人微微蹬了一下脚，在澄澈的海水中往前游动，绕着最近的菇菇转了一圈，似是在细细端详菇菇的模样。
“除了额外的四肢，简直就是放大版的蘑菇。我很喜欢这个外形，和扭曲的灰雾傀儡完全不是一回事。”
“我？灰雾傀儡？”叶临说。
似是从叶临茫然的语气中听出了什么，女人停下了游动，停在了菇菇的前方。
“你忘记了自己的来历吗？哈，人类的这个计划可是千疮百孔呢。
那么由我告诉你吧。你是人类留下的种子，在人类的计划里，你这颗种子会积累力量。
当种子的力量足以承载人类这个种族时，人类便会从冷冻舱中苏醒，再次迎来属于人类的时代。看。 ”
女人张开双手，视线落在眼前的洞窟。
“这个洞窟里的水很干净，对吧？即便是脆弱的生物，在这个洞窟里也不用担心灰雾的侵蚀。但这也只是一个洞窟，而且埋在不适合人类居住的深海之下。”
女人收回双手，再次看向菇菇。
“而在人类的计划里，你这颗种子，能够创造出远比这个洞窟大的洁净空间。在那个空间里，人类可以自由呼吸，如同灰雾还没有出现的那个时代。”
“我、我没有这个能力。”叶临下意识地否认。
“没有吗？”
女人轻轻笑了一声，似是不在意叶临的回答。
“你在醒过来的时候，应该听到了指引吧。根据那个末日计划，那个指引会引导你，创造一个适合人类居住的世界。”
“我没有听到指引。”叶临再次否认。
“哈，也没有？”
女人再次轻笑了一声：“那也不重要了，毕竟人类都不存在了，人类也不再需要你这颗种子了。”
叶临没有回答女人。
烦乱的想法一下涌向了她的脑海里。
她真的没有能力，创造一个适合人类居住的空间吗？
叶临想起了她的蘑斯酒店。
在蘑斯酒店里，所有生物都不用担心灰雾的侵蚀，享受着舒适的居住环境。
她真的没有接受到指引吗？
叶临想起了系统。
这个奇怪的系统指引她一步步建立、壮大酒店。
如果没有系统的话，她不会选择以酒店的形式，在死地里与灰雾共存。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