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3/4)
师尊看不透的,是她的生死。
要不然,师尊也不会用那般之法给裴白种下蛊毒,为她续命。
师尊闭关,也是因为想要替她彻底摆脱这幅病体,还有病弱早夭的天命。
她以前也执着。
但如今,她不想了。
她不想再踩着别人的鲜血和命去活。
一点都不好玩。
她不觉得开心。
……
第二日,在思无崖的禁制去除之后,温岁一早便去了思无崖。
这座山峰高耸入云,常年冰封,崖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雪。
为了不打扰师尊闭关,自师尊闭关之日起,便从未有人来过此处。
祝隐也在此落下了禁制。
温岁一落地,便打了个寒颤,她伸出手去,雪花便飘落在她手心。
她的掌心泛起一阵寒意,温岁忍不住想,师尊在这里不知道会不会冷。
温岁踩着雪,嘎吱嘎吱声响起,一步步地朝崖上的洞府走去。
她走了几步就气喘吁吁的,走到洞府这里后抬眼看去,只见洞府都要被这雪掩埋了。
等下师尊出关,被雪堵着出不来怎么办?
虽然师尊的修为很高,根本不用担心被雪埋的事情。
但作为师尊唯一的徒弟,温岁还是决定替师尊扫除洞府外的雪。
于是,温岁便哼哧哼哧地铲起雪来,铲到一半,她又兴致勃勃地堆了个雪人在洞府外。
堆完后,温岁看着这个雪人,觉得还是少了点什么,过于单调了,她便拿下自己发上的桃花珠钗,有模有样地别在了雪人的脑袋上。
这下,温岁看着总算满意了。
她笑着想,等师尊出关,就能知道是我吧。
我一直在陪着师尊呢。
堆完雪人,扫除洞府前的积雪后,温岁走到石门紧闭的洞府前,跪了下来。
然后,她非常认真地给她师尊磕了三个头。
“师尊,以后,岁岁就不能来看您了……”
“师尊要好好的,不要再担心岁岁,也不要再为岁岁劳神,不要再为岁岁违背道心,做不值得的事。”
“岁岁很开心,这辈子能当师尊的徒弟。”
“只是我这辈子实在太过短暂,岁岁可能没办法报答师尊了……”
“师尊,我给你堆了个雪人呀,长得很像我呢。”
“以后有这个雪人陪着师尊,师尊也不会孤单啦……”
“师尊……”
说到最后,温岁又哭又笑的,眼泪是哗啦啦地落,啪嗒啪嗒,滴落在地上薄薄的积雪之上。
温岁走了。
积雪之上落着她的眼泪,缓缓融化成水。
而在洞府之内,一人打坐于黑暗之中。
一身白衣如雪,面目如神祇一般平静,清冷得好似高山之巅的雪莲,透着一种高不可攀的圣洁。
在洞府之外的少女走后,在积雪混着她的眼泪,缓缓消融成水时,这尊玉雕般的人薄唇微动,竟是从唇齿间吐出二字。
“岁岁。”
——
在从思无崖离开后,温岁心里记挂着裴白的伤势,她没有回自己寝殿,直接去了裴白所在的浮云峰。
虽然昨天祝长老说没事,但是……那么重的伤,真的没事吗?
而且……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想到昨天降下的天雷,温岁总是觉得很不安。
心里某个地方似乎被什么东西牵动着,有似有若无的痛意蔓延。
只是这痛实在是太过轻微了,比起她之前被病气折磨的痛,近似于无。
因而,她的那种不安,她总是寻不到缘由。
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一定与裴白有关。
温岁到了浮云峰,从白虎灵兽的背上下来后,还没裴白住处,就被这一片的焦土给惊到了。
以往青翠茂盛的竹林成了一地焦土,空气里还充斥着被大火烧焦的味道。
没了这片竹林,裴白的那座小木屋突兀又孤单地立在那里,竟是透出了几分可怜的意味。
温岁心一沉,不安更重。
她快步走至裴白的木屋前,都忘了敲门或是大声喊一句“裴白”,直接就推开了门。
一推开门,便是熟悉的血腥味铺天盖地地涌来。
又是裴白的血。
入目便是刺眼的鲜红,温岁看到有血迹自门口蜿蜒,一直延伸到了床榻那里。
温岁的目光随着血迹看过去,看到了裴白。
黑衣乌发,肤白唇红,看去似乎还是和平日里那样,是一张极其漂亮俊美的脸,只是当温岁走近几步后,便发现了其中异样。
肤色是那种极其惨白的白色,比雪还要冷,还要白,唇色的确是如血般的鲜红,但也是因为有鲜血自他唇边溢出……他的唇上当真沾了鲜血,显出一种别样的艳红。
他似乎不知道她来了,那双桃花眼闭着,薄薄的眼皮在不停地颤抖,他应是出了汗,有些汗珠凝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摇摇欲坠,要掉不掉的。
而剑眉拧着,似乎在与什么对抗着,很痛苦。
温岁有些愣住了,不知所措。
裴白他向来面无表情,就算是受了伤,他冰冷的脸上也极少,或者说……从来没有出现过这般痛苦的神情。
他怎么了啊?
昨天,昨天受伤也不是这样啊……
而且,这种神情,似乎不仅仅是因为伤口的疼痛。
他似乎在挣扎着什么。
“裴白!裴白!”
“你怎么了啊?”
温岁不知道他怎么了,只好大声叫他,她想着她要是叫不应裴白,她就去找祝隐。
她原本以为裴白这幅样子,她会叫不醒他,没想到她只喊了两声,面前的人便醒了。
裴白缓缓睁开眼,桃花眼里一片水雾,而在这水雾之下,当他看到面前的少女时,有一丝魔气极快地从他眼底掠过,紧接着,似乎有什么异样的东西氤氲在这水雾之下,在慢慢的溢出,悄无声息地包裹着,缠绕面前的少女。
温岁却浑然不觉。
她此刻被裴白的样子吓坏了。
只觉得,裴白看她的眼神也不对劲。
而且,他脸上挣扎的意味更重了。
“走……”
裴白的唇齿间,似乎极为艰难地吐出了这一个字。
桃花眼里的水雾,渐渐被某种东西染成了粘稠的湿红。
心底掩埋的那些卑劣的,肮脏的,贪婪的欲望不断的涌上,又被放大,成了一个巨大的怪物。
觊觎着面前的少女,要将她一口吞下。
温岁根本没有察觉。
她看着裴白这幅样子,忽然想到,难道这是因为裴白的体内的蛊毒发作了吗?
虽然她没催动,但这蛊毒的确每月都会发作。
温岁陷入了两难境地,眉头紧紧皱起……
虽然她已经打定主意最后善良一回,替裴白解除蛊毒,但她根本不敢当着裴白的面解除……
她用蛊毒控制了裴白这么多年,也欺压逼迫了他这么多年,等下解除蛊毒之后,裴白想起这么多年的欺压,直接给了她一剑怎么办?
虽然想不出来了她在书里的死局是怎样,但温岁怀疑,说不定她的死局就是被裴白一剑刺死,死在了他的掩日剑下。
所以,在短短的时间里思来想去后,温岁想起来了裴白之前的话,他说,双修可以缓解他缓解发作的痛苦。
而且……这次双修之后,裴白若是睡着了,她便可以趁此解除他身上的蛊毒,然后……她就可以偷偷离开这里了。
可是,上次神交是怎么交的来着,她完全忘了……
温岁惆怅地叹了口气。
每次都是裴白的神识入她灵府,主动缠绕她的神识,然后她就只管舒服,吸收修为了……至于她的神识要怎么入裴白的灵府,开启神交双修,温岁是一点都不知道。
于是,她只能问裴白,在他耳边小声又着急地问,唇齿间的气息还热乎乎地洒在他耳朵这里。
“裴白裴白,你是蛊毒发作了吗?”
“要不要双修啊?”
“双修会好一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