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裴白开始了彻夜不停的修炼。
他先前的修为是大乘初期, 经过这日子的修炼之后,已经到了大乘后期。
大乘期之后是渡劫境,然后是飞升境。
整个修真界, 飞升境的修士寥寥无几。
飞升境跨过之后,便当真是要飞升成仙了。
但裴白修炼的目的, 并不是为了飞升成仙。
修道他要修。
身上的魔魂和魔气, 他也要为他所用。
木屋之内,方才金色的灵力尽数消失, 此时充斥屋内的, 是涌动的黑雾,缭绕的魔气。
裴白端坐在黑雾里面, 抬手施法, 霎时, 屋内的魔气忽然暴动起来,尽数朝裴白涌了过去。
裴白面色不变,也没有任何要阻止的意思, 就这样平静地看着,任凭魔气暴动的魔气朝他涌来。
甚至唇边还勾起了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
他在笑。
就在魔气将要尽数涌入裴白体内的时候, 魔气形成的黑雾忽然在空中僵住, 开始撕扯扭动起来,像是被一股外力带着要远离裴白。
黑雾里又出现了一双手绿色的, 鬼火一样的瞳孔。
是当时裴白为了启动共命咒术,与其做了交易的魔魂。
魔魂的瞳孔震颤, 放大,里面充斥着惊恐和难以置信。
紧接着,屋内响起了魔魂愤怒不平的声音, 重重叠叠的,还带着一股无法掩饰的惊慌。
“你想做什么!”
“你是修道之人!”
“难道想入魔吗!”
裴白没有表情地抬起眼,看向面前的魔魂,没有回答一个字。
但魔魂看到裴白那幽深的,血红的瞳孔,顿时明白了一切。
此时此刻,这无形的魔魂,千年前也曾在魔界叱咤风云,做尽杀戮邪恶之事的魔魂,竟是生出了一种惧怕之意。
魔魂猛地明白了面前这所谓的正道修士图谋的是什么。
“你要借我的魔气……入魔?”
黑雾里的魔魂恐惧到发起抖来,想要远离面前之人往外奔逃,却被一股力量钉在原地,动不了分毫。
魔魂起初以为自己占了便宜,不过启动一个共命咒术而已,又不用他来承受天罚。
他被封印千年,只剩下个魂魄,必须找个合适的身体做容器,他才有重见天日,重返魔界之日。
他认为这就是上天给他的机会,狂喜不已,他可以借此和这修士做交易,用魔气侵染他的道心。
待到时机成熟,他便可以吞噬他的魂魄和躯体……
他的鲜血是如此的鲜美,吃了定能增长魔力,若是他能吞噬他整个身体和魂魄,他的修为比之千年前定是只强不弱。
待他重返魔界,定能大杀四方成为魔尊,让整个魔界都臣服在他脚下。
然后,他可以召集魔族进攻修真界,再拿下整个修真界,杀光这些修士。
这是他规划的宏图。
魔魂以为用不了多久,这些就可以实现,毕竟这修士身受重伤,体内又有一股将死人之人的病气,在不断侵蚀他的生机。
他潜心潜伏,伺机而动,定能……
但是,还不待他等到这一天,面前这修士竟反而要吸收他的魔气,吞噬他这个魔魂,借此来修炼魔道,入魔……
一瞬之后,当他终于意识到面前之人的目的后,虽然已经死过一次,只剩下个魂魄,但出于魂魄的求生本能,魔魂还是开始求饶起来。
“等等!求求你放过我,我可以臣服,可以带你去魔界,我可以推举你成为魔族!还可以,可以……”
裴白自始至终,一个字都没有说。
他的脸像是寒冬之时结了一层冰的湖面,冰冷彻骨,没有任何涟漪,也没有任何起伏。
他平静地看这魔魂震惊,愤怒,挣扎,求饶,然后施出法力,不过一瞬,魔魂便被消解成了一丝黑雾,成了这满屋黑气中的一缕,叫声蓦地消弭。
紧接着,满屋暴动的魔气被控制着,尽数融入他体内,成了他修为的一部分。
他的魔性更强了,不仅漆黑的瞳孔闪烁血红的光,就连眉心这里都有红光时隐时现,使得他过于俊美的容貌更是多了一份妖邪之气,平白生出惊心动魄的意味。
裴白缓缓闭上眼,长长的睫毛抖着,太阳穴这里青筋暴起,他单手撑着地面,冷白的手背亦是浮起血红经脉。
近乎一刻之后,裴白眼里的血红才被他强行压下,消失。
只是此时此刻,在强行吸收魔魂之后,裴白的法力已经所剩无几,通过共命咒术过渡来的病气又慢慢地趁机而上,侵蚀他的生机。
裴白和温岁当初那样,毫无征兆地吐出了一口口血,四肢百骸里生出要将人生生凿穿的痛意。
裴白躺倒在地,承受着温岁日日夜夜都在承受着的痛苦,闭眼之时,他脑子里一遍遍地浮现着少女在风里御剑的身影。
她的笑声似乎此时就盘旋在他耳边,久久不散。
裴白也跟着笑了起来,湿红眼尾泛起了水意。
心里想的是却是……
公主殿下,每天都这么疼吗。
他不会让她再疼了。
——
其余宗门的修士在传信之后,很快都来了衡天宗议事。
几大宗门的宗主和衡天宗宗主一起,在衡天宗的议事大殿议事,殿内灯火通明,彻夜未消。
宗门内也多了很多其他宗门的弟子,不时有别宗和本宗的人在切磋修炼,宗门里变的热闹了不少。
要是以前,温岁定要趁这个好时候胡闹一番,捉弄人玩一下,把整个宗门都闹得鸡飞狗跳的。
师尊反正也由着她,她才嚣张了这么多年。
但这一次,温岁却没有心情去捉弄他们了。
因为,她找到了更好玩的事情。
这几日,她每日都会缠着裴白,让他教她练剑。
裴白每日都会教她。
她在学会御剑之后,很快就熟练起来,接着又开始学剑法。
学完衡天宗剑法,对剑法的招式都熟练之后,再学剑道引出剑气,最后再领悟剑意。
裴白说她很有天赋,修剑比他进阶的都要快,剑意她定也能悟出来,以无形化有形之剑。
温岁听着这些话简直是心花怒放,她开心得不行,御着剑上蹿下跳的,整个人跟踩在云端一样,飘飘然不知所以。
“裴白,你说的是真的吗!……”
“真的。”
“我会变成很厉害的剑修吗?”
“会的。”
“会比你还厉害吗?”
“会。”
“哈哈哈,裴白,那你以后就要靠我保护啦。”
“好……”
……
温岁这些天都兴奋得不行,兴奋得晚上一想起明天要去练剑,都会睡不着觉。
裴白把沐浴之后的她抱到床上去后,见她总也不睡觉,还一直在那抬起手嚯嚯嚯地比试剑法,他盯着她看了许久之后,会哑着声音说,公主殿下要是还不睡觉,他明日就不会教她了。
此时的温岁并不会看到,少年的耳垂那里,会有一抹艳色的红晕。
他被她可爱到了。
耳廓染上艳色,桃花眼激出深红,欲望难消,却还要装出一幅冰冷的样子,让她马上去睡觉。
听到裴白这样说,温岁立马躺倒在床,和裴白说了一声晚安后,便会乖乖闭上眼睛睡觉。
这些日子,她过的很开心。
开心得会期待明天的到来,太阳的升起,会期盼晴天,会想要闻到花香,看到朝霞和落日。
会想要和裴白一起练剑。
这一日,她也约定好了和裴白练剑,这两天,她把衡天宗的几种剑法都练熟了,在等着裴白教她剑道,引出剑气呢。
但这一天,她在演武场这里等了很久,等得百无聊赖了,都想拔剑和别人比试的时候,裴白才来。
本来,一向是他早来,会早早地在这一边练剑,一边等她。
“裴白!”远远地看到一道黑色身影,温岁立马招手,差点都要跳起来了。
裴白听到她的声音,很快到了她面前。
“裴白,你怎么才来啊……”温岁等得久了,骄纵的性子一上来,下意识就想和以前一样,对他发脾气的时候,她看到裴白那张脸,却是一下就说不出话来,愣在了原地。
他的脸色,怎么会这般苍白。
“昨日没睡好,抱歉,来的晚了。”裴白回答着她。
温岁听着他的回答,看着他的脸,却是许久都没说话。
裴白脸上的这种苍白,她觉得很熟悉。
她之前照镜子,经常在自己的脸上……看到这种苍白。
以前,虽然裴白的肤色也白,白到会透出一种冷意,但是和她染满病气的苍白是不一样的……
如今,怎么裴白的脸色看上去也……
“公主殿下,在想什么呢?”裴白弯下腰,抬手在温岁面前晃了晃,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轻声问着。
“没,没什么。”裴白唇齿间的气息陡然落在她唇瓣这里,温岁有些慌地别过脸,眼神也落在了别的地方。
他的心里不知为何,开始不安起来。
温岁不明白这种不安的情绪是什么,甚至于,她看着裴白苍白的脸,泛红的眼尾,心脏这里忽然揪扯着开始疼了起来。
她觉得难受。
“身体不舒服吗?”
“身上又疼了?”
“公主殿下,告诉我。”
裴白的头低得很下,低到了与少女视线平齐的位置,他抬起她下巴,目光很深又很浓地看着她,没给她一点逃避的空间,声音轻到带着温柔的意味,问着她。
温岁听着这种声音,简直是折磨得她要哭了。
她不明白这种突如其来的难过情绪是因为什么,分明之前她还很开心的。
开心地等着裴白,等着和裴白学剑道,等着和裴白一起练剑。
但被裴白抬起下巴,强制性地和他注视着,温岁不仅想哭,脸颊这里更是要热得发烫了。
于是她摇摇头,只说:“不疼。”
说完这句话后,她没忍住,又问了一句:“裴白,你,你的脸色看上去很不好,怎么了呀你?”
她根本不习惯关心他,以前,以前都是嚣张的逼迫他,欺压他……于是,这句话她问得也别别扭扭,吞吞吐吐的。
但裴白听到这句话别扭的话,摩挲着她下巴的指尖停顿了一下,然后,桃花眼底涌起阵阵潮红。
他的指尖有些发颤,压抑着想要抚摸她唇瓣的渴望,垂下了手去,看似平静地说了一句:“昨日晚上没睡好,没什么。”
真的是因为没睡好吗?
温岁有些怀疑。
但她也不清楚自己这种怀疑的根源是什么。
“去练剑,公主殿下。”
裴白很是知道该怎么转移这位公主殿下的注意力,他说了这句话后,面前的少女顿时两眼一亮,开心地应了起来。
“好啊好啊,我们去练剑!”
“裴白,你今日得教我怎么引剑气。”
“遵命,公主殿下。”
……
衡天宗的演武场很大,日常修炼练剑的弟子,都会来这里。
这些天其余宗门的人来衡天宗议事,很多别宗的弟子也会来此修炼练剑。
这日,乌宁也来了。
她听闻,这些日子,那温姑娘和裴白都会在这里练剑。
果然,她一到这里,便看到了那二人的身影。
裴白当真在教那温姑娘练剑。
乌宁看着不远处两人的身影,似是陷入了沉思,疲惫的眉眼不自觉皱了起来。
她一直在看着这两人,一直看着,目光然后……她眼睛的瞳孔一下放大。
裴白的身上,怎么缠绕着一种病气。
以乌宁的修为,她看不到裴白下在他和温岁身上的共命咒术,但她可以看到裴白身上的病气。
她在裴白身上看到了病气……而她之前也见过温岁,也在那奄奄一息的少女身上看到了病气,是以她认了出来……
如今裴白身上缠绕的那种病气,便是之前那位温姑娘身上的病气……
这是……
乌宁极是疑惑,也极是担忧。
如果裴白的这幅身体被病气侵蚀,生机枯竭,那青涯的残魂又该怎么办?
裴白……到底想做什么?
还是因为……又是那位温姑娘逼迫他?
这件事,她必须要了解清楚。
于是,乌宁略一思索,在想定之后,她朝不远处的两人走了过去,想探探口风。
“温姑娘……”
只是当她走到这两人面前,只开口说了温姑娘三字,还没来得及说第四个字时,在温岁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裴白的长剑一下出鞘。
剑锋铮鸣,一把凛冽的长剑瞬间刺向乌宁。
离她的脖子不过毫厘之距。
仿佛她只要再开口说一个字,他的这把剑,立马会刺穿她的喉咙。
裴白站在温岁面前,将她完全地挡在了身后。
“离公主殿下远一点。”
“我的剑,不会偏第二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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