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这邮差左右望了望,……
心生疑惑,江夏便一直看着他。
这邮差左右望了望,步伐缓慢地走到离放水点较近的帐篷处,将背篓卸了下来,放在帐篷边上,掀开上面盖着的油布,翻找了几下,从中取出一个水壶,将竹竿放在背篓边,拎着水壶,走到领水的队伍后,排起了队。
他看着是真累的不轻,等待中还用手捶着大腿,应该是从未见过这种症状,所以十分好奇地打量着周围,还和一起接水喝的战士说说笑笑的,又时不时扭头看自己的背篓,防止被人挪走,
似乎这邮差是负责去山里送信,今天才刚从山里出来,一起顺道下来,想找个地方歇下脚,再讨点水喝的。
江夏放心地收回了目光。
她刚重新低下头,呼啦啦又有一群战士过来,拿着单子领了一桶水,根本等不及把水倒进水壶里,拿起旁边空着的瓢就从水桶中舀了一瓢,也不管水没烧开,又冰又凉的,直接就往肚里灌。
有人更是围在水桶边,用双手捧起就往嘴里送。
“哎哎哎,润润喉咙算了,别一直占着地儿,也让后面的喝点儿!”
“从早晨干到现在,真是渴死我了!”
“谁让你上午就把水喝完了,都说要省着点儿了,这回知道教训了吧?”
“可是班长,不喝水吃不了干粮啊。”
“你小子……我说一句你顶十句是吧?喝你的水!”
……
这声音引得江夏抬头又看了几眼,颇为无奈的轻叹一声。
一座大山看着翠绿,植被十分茂密,明显里面水十分充足似的,这判断不能说错,但人和植物是两回事,植物能吸收空气和地下的水分,可人不行,人只能摄入地表水,且必须是干净的活水才行。
而这种活水通常来源于降雨,雨水渗入土中,一部分会被树根吸收,另一部分则会顺着岩石缝隙往下渗,只有那些岩层不透水,地形又刚好能汇聚成水的地方,才会形成溪流,并顺势流向山底。
这种地形本来就少,再加上降雨又不是时刻都有的,溪流山涧很容易干涸,越往上,水源就越为稀少,于是整座山里可能到处都湿漉漉的,还有一脚踩上去就能陷进去的沼泽烂泥和湿地,溪流石头底也是湿的,但就是没有一点能喝的水。
不然野外生存也不至于第一条就是寻找水源,除了是人体必需外,更重要的原因就是难找啊!
偏偏后勤运输不足,没办法给人送水,而为了减轻负重,这些战士也无法带更多的水,随身携带的水壶也就能装一升水,差不多是两瓶矿泉水的量,这在平时倒是够一个人喝大半天,可搜山活动强度太大,撑不过半天就能喝完,更不要说压缩干粮又干得要死,没水根本咽不下去……
真是不参与不知道,参与才能明白未来记录中搜寻的‘条件艰苦’到底有多艰苦,甚至维持这需要燃烧的经费……啧,今天一天差不多就能赶上他们抢的一半儿钱了。
算经济账肯定亏,但这种事情不能算经济账,而且话说回来,他们这边依靠后勤都这么难,凶手肯定就更难熬了。
想着已经发现了踪迹,或许明天就能抓到他们,大家也都能休息了。
这么想着,江夏晃了下自己的水壶。
里头明显已经没有多少水了。
“水不够了?”
陆逸行正坐在旁边吃饭,见状,他伸手道:“给我,我再去给你接点过来。”
“不用,你先吃你的,我自己去接就行。”
江夏将吃完的铝盒放在旁边,拿着水壶站了起来,站到就近的队伍排队。
昨天选择营地时,领导只考虑了更方便上山和地势宽阔,方便驻扎,所以距离水源也十分遥远,不过好在一并送来了大量水桶,可以一直从附近公社,村里水井中抽水装满后再用卡车运送过来。
这运力显然不算充足,尤其是上山搜捕的人大部分都已经回来,正急着喝水,就像是学校中午的食堂一样,短期供应严重不足,想喝只能排队接,目前她前面有二十多个人呢,这等起来陆逸行直接别吃饭了。
这边排队的战士都比较沉默,江夏便也不与人说话,她略有些无聊地左右看着,见刚才那个邮差已经接完了水,此刻正拿着水壶往帐篷处走。
江夏看见了对方的正脸。
那人面容平平,除了晒得略微发黑外,简直毫无特色,是美术生和画侦最讨厌的面貌。
这种人最难画了。
最后又看了一眼对方的眉毛,见上方什么都没有,江夏便收回了目光。
真是电视剧看多了,是个凶手就觉着他们敢胆大到伪装成其他人员,就能蒙混过警察军人的联合搜捕,轻松逃走呢,当她和前期侦查的干警是吃干饭的啊!
那画像现在各卡点人手一张好吗,除非他们继续往大山里面跑,只要出来,绝对立马就能被摁下,至于没有画像的火工,体貌特征和大致年龄也都告知每个参与搜捕的人员了,怎么可能放长那么明显的火工进来。
就是这邮差和火工的身高体重还真有点接近……不过也正常,火工就是平均身高体重,肯定容易遇上一样的,那边过来做饭的农夫也有几个类似的呢。
江夏放宽心,随着队伍继续往前走,目光扫过地面,忽然看见地上邮差留下的鞋印。
亮如白昼的大灯下,她清晰地看见鞋印前脚掌压痕虚浮,后脚鞋跟擦痕偏斜,十分拖沓。
这种鞋印一般有两种情况,老人身体机能下降,控制力不足,走路拖沓,此外就是大量运动导致双腿无力,即便是青壮年,也会如此拖沓,还有就是鞋子不合脚,所以……
等等,鞋子不合脚?
江夏目光狐疑起来,却又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人走累了,步伐拖沓也实属正常,不一定会是鞋子不合脚。
江夏有些不确定,可万一,万一真是不合脚呢?
如果万一真是,那一个翻山越岭的邮差,怎么会穿双不合脚的鞋子?
除非他不是本地邮差,是火工冒充的。
可这个邮差除了身高体重大致相似外,面貌特征根本对不上,何况罗铁光也说过火工明显是外地口音,而邮差刚才与战士们交流时,说的是本地话。
这怎么都没法和火工联系在一起啊!
好,本地话可以练,眉上的黑痣呢,它怎么遮掩住?它——
等等。
江夏忽然意识到一个疑点。
一个出门都要用围脖口罩遮脸的犯罪分子,为什么不遮住自己这么明显的面部特征,而是让那么多人见到?
供销社又不是没卖粉底膏!
江夏毫不犹豫的放弃了接水,转身朝陆逸行走了过去。
她心里并不是十分确定。
只是一个行为习惯,一个一米多远,没有近距离仔细观察分析过的鞋印而已,根本不能确定是不是小脚穿大鞋,但这种时候只要有怀疑就够了,先把人摁住核查一下再说。
总之,宁可事后赔礼道歉,也不能就这么放过,不然万一真是,那就要大命了!
而不确定的情况下,她必须做最坏的打算,这个下来的邮差就是火工。
那他们的动作就必须小心,要不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接近并迅速控制住他,以免发生意外。
毕竟……
他们身上可是有枪,还有炸。药的!
陆逸行也吃完了饭,他正准备把自己连同江夏的饭盒送去后勤那儿统一洗刷呢,就见江夏突然回来,人不免有些惊讶:“怎么排到一半就回来了?”
“那个邮差有点不正常,我怀疑他是火工。”
江夏三言两语说了猜测,又道:“你现在这儿盯着点,我去喊人,先按住检查一下再说。”
听完猜测的陆逸行欲言又止。
他觉得江夏的猜测实在是过于离谱,什么劫匪有这么大胆子,直接往几千号人的军营里钻?
不过现在再想那痣,的确是有些奇怪,反正看着喊人核实一下也不费事儿,陆逸行便点点头,重新坐下道:
“好,我在这儿看着,你快点喊人。”
万一江夏推测对了呢?还是赶紧将人控制起来核查完再说。
江夏拿着水壶快步去隔壁帐篷内找相熟的干警了。
而陆逸行盯着揉腿歇息的邮差,沉吟片刻,还是将手枪拿了出来,为了以防万一,还装上了子弹。
回来的战士是越来越多了,整个营地开始人流如川,到处都嗡嗡的,大部分路过的人都没怎么看火工。
无他,邮差穿的工作服同样是绿色,只不过是更深一些的墨绿,且帽子上有红底黄字的邮电帽徽,但徽章不算大,人坐在暗处被灯光不太能照到的地方,乍一看就是休息的战友,自然不会有人投去更多的目光。
而火工正捏着双腿,让自己快点缓过来。
他心里犹豫不定。
别说,那老特务的经验是真有用,自己也是有点天赋在,虽然来的时候慌的不行,可遇见人时完全是应付自如,下山这一路不仅没一个人怀疑,甚至刚才跟一个战士聊天时,还问出再等半个多小时,有卡车会去城里屠宰场运肉,好预备明天的早饭,他可以请司机捎自己进城!
巨大的诱惑就在眼前,他只需要坐上车,三四个小时后说不定就能坐在火车上,彻底逃离这里,永远不被公安抓到。
可若是放下炸。弹,那公安绝对不会放过他不说,这么多人包围着,何进学他们脱困,也是难如登天啊!
越想,火工心里就越气。
自己昨天晚上怎么就没反应过来,没有拿着钱先跑呢!
现在好了,钱全在他们手里,自己前前后后忙了两年多,硬是一点钱没捞着,现在还得靠他拿命给他们铺生路!
火工心有不甘,他恨得要死,最后仍是谋财的想法占据了上风。
成了,那就是三万块钱啊!
即便再谨慎,火工仍旧是一个被钱财驱动的怪物,不然也不会参与抢劫银行,之前只做接应,是为了降低被公安抓到的风险,现在需要自己应对时,那人皮下的贪婪与凶性瞬间暴露出来,甚至连危险也已经被抛之脑后。
他完全不去想那些画像如何来的,自己出现在军营,被这么多人见过,未来公安真的抓不到自己,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只要自己坐上车,那就能逃走。
他能逃走。
赌一把!
心一横,火工环顾了四周,见无人注意自己,便转过身,装作在背篓里翻找的样子,将装在布包里的炸。弹的拨片拧到最大,启动倒计时,然后将它悄悄塞在帐篷底下。
他站起身,重新背上背篓,拿起竹竿,开始往外走。
他一动,一直盯着的陆逸行差点也跟着站起来,又怕自己的动作被对方发现,硬是忍着停了几秒,看对方动作像是去卡车那边,便拿起铝饭盒,也跟着往那边走。
喊人的江夏也带着两个年轻力壮的警察出来了。
一出来,她就向帐篷处看去,却发现人已经不在那里,心里一紧,赶紧左右寻找,总算在往南的方向看见了那标志性的大背篓。
那人正在往卡车的位置走,许多农妇正在那里搬运越冬的包菜,准备拉回去做饭,旁边的战士则往另一节空卡车上装着水桶。
“看见那背篓了吗?”
江夏伸手指着,对两个片警道:“就是他,我带着你们过去,一靠近,你们就立马把人控制住!”
“没问题。”
两名片警点头答应。
江夏带着两人,以正常的步伐逐渐接近,人越发紧张。
火工心里同样激动不已。
只要搭上话,上了车,他就能逃走了!
奶奶的,老子命都卖了,你们可千万别给我拖后腿,一定要活着,把钱带给我啊!
他往前走着,即将越过排队领水的队伍,忽然,一个指导员背着条军犬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个水盆,身后那条军犬靠在指导员肩上,嘴巴大张着,舌头伸的老长,尾巴朝下垂着,四条腿一颤一颤的,像是已经累到虚脱。
指导员背着它来到了排队领水的队伍最前面,一边把背着的军犬往地下,一边拿着水盆儿往前面递:
“哎同志不好意思,我插个队,铁头追了一下午了,现在都快虚脱了,先给它盛点……”
看军犬放下来直接趴地下,连站都不肯站起来,被插队的战士也不生气,拿起水瓢伸直手臂就舀了一瓢水,倒进水盆里:
“好好好,赶紧让它喝!”
这军犬一看就累得不轻,怕是要生病,可人生病还好治,军犬生病就麻烦大了!
指导员赶紧将沉甸甸的水盆放到铁头面前:“铁头,快,喝水!”
那水已经喂到了嘴边,可渴到极致的铁头却没有喝,它伸起舌头舔了一下鼻子,头朝着火工耸动着鼻翼,像是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却又因为周围复杂的人群环境影响,而无法第一时间确认,并给予指导员警告,只能盯着火工,不断吸气确认,甚至还强撑着试图站起来。想去对方身边嗅闻。
而看到这一幕的火工大脑瞬间变得空白。
这里怎么会有狗!
他想立马往远了走,可双腿却莫名怎么都抬不动,冷汗从后背和手心中唰唰地往外冒,眼里只剩下那一张一翕的黑色鼻翼。
指导员有些心急地推了推它:“哎铁头,你怎么不喝啊?快点快点,再不喝水就要热痉挛了!”
铁头总算强撑着站了起来,它张开了嘴,还在低下头不停地嗅闻,声带也开始酝酿起来。
几个过来干活的农妇两人合力提着一大篮筐包菜从他们旁边路过,后面跟上来江夏见状,瞬间觉得不妙,她盯着邮差,瞬间大声喊道:
“快拦住他!”
“汪——!”
话音未落,军犬就大声叫了起来,而在这刹那,自知已经被狗发现,逃不过去的火工抓住一个离自己最近的妇女,掏出枪就抵在了她太阳穴上!
“都滚开!再靠近一步我就杀了她!”
菜筐‘啪’的倒在地上,包菜哗啦啦的全滚了出来,军犬铁头两条前腿下趴着,以对敌的姿态大声叫着示警,那被抓住的妇女人已经彻底懵了,就连周围的战士也没有见过这情况,一瞬间全都宕机在了原地。
不是,这是什么情况?!
该死的,还是晚了一步!
江夏气的握拳在空中重重砸了一下,而指导员听着铁头的咆哮,最先反应过来,“是罪犯,他就是咱们搜山逮捕的罪犯!”
“咔嚓”
有携带枪支的战士马上掏出枪上了膛,可还没来得及动作,全力警惕着周围的火工就忽然举起手,朝天空猛地开了一枪。
“砰!”
巨大的枪声让所有人都冷静下来。
“都给我后退!后退!”
火工声嘶力竭地威胁着,灯光下,他整张脸已经充血变得通红,额头和脖子上的青筋全都露了出来,整个人显得异常癫狂:
“再过来我就立马毙了她!”
可暴露的身份和这声枪响就如同打开了潘多拉魔盒,无论他再怎么强令喝止,仍有无数士兵如排山倒海的巨木般纷纷朝他涌来,有一刹那间,火工感觉自己好像还处在怎么都走不出去的深山密林,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死在这里。
人群中的一名政委迅速挤了出来,他举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携带任何武器,以降低对方的防备心理,并大声劝阻道:
“这位同志你冷静一下,不要伤害人质,一切都好商量!”
不,不会好商量的。
他不可能逃出去了。
交出人质会死,不交出人质,也只不过是晚一点死。
怎么会这个样子呢?
火工精神恍惚至极。
才几秒钟啊,连他撒尿解个裤腰带时间都没有呢,自己就突然从即将触碰到天堂转为跌入地狱……
他完了。
自己就不应该答应何进学的,他就该马上跑的!
无边的懊悔涌上心头,看着围在身边,就隔了五六米的不敢上前的士兵,以及身边试图挣扎着的女人。
火工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恶意。
一起死吧。
他手指勾在了扳机上。
“砰——!”
又一声枪响,鲜血瞬间飞溅在人质脸上,那顶在她太阳穴上的枪支‘啪’地落在地上,之前四条腿还瘫软的铁头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就朝火工那受伤的胳膊上扑了上去,死死咬住手臂不松口。
“啊——!”
“快救人!”
有战士瞬间冲了上去,将人质拉了出来,抢手枪,又死死地摁住惨叫的火工。
陆逸行收回了轻微冒烟的手枪。
看到这一幕的江夏捂紧了狂跳的胸口。
老天啊,她刚才心脏病都快要犯了!
“同志你这一枪打得真准!”
“太牛了!”
“干得漂亮!”
周围的士兵高兴地纷纷拍着陆逸行的肩膀,而他站在原地,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刚才他也被那一幕吓得不轻,幸好江夏怀疑对了,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长舒一口气,陆逸行道:“先别高兴,这罪犯过来不急着走,肯定有其他目的,快去那边帐篷搜一下他有没有藏什么东西!”
他也记着凶手还有炸。药呢!
闻言,政委立马指挥着士兵前去搜查,果然发现了定时炸弹。
听到枪响,立马出来了解情况的赵厅人直接愣了好几秒。
不是,这群抢劫犯疯了吧?!
冯崇武比他好多了,见识颇多的他就愣了一下,神色就恢复了正常。
古时打仗还要围三放一呢,他们这近乎全包围的,这四个犯罪分子不狗急跳墙才怪,不过胆子也是真大到没影了,闯军营还能说是不得不这样才能逃走,可留定时炸。弹就是真的冲着挑衅警察和军队来了!
“给他处理伤口了没有?现在马上去审,他怎么来的,另外三个在哪儿全都得给我审出来!”
赵厅开始发号施令:“还有,去问是谁跟他一起来的,务必把路线全问清楚!”
“马上调人预备着,准备夜间搜捕。”
冯崇武也补充了几句,安排好后,他又问道:“刚才是谁开的枪?是个好苗子,得为他请功!”
他听说那凶手刚才情绪可极不稳定!
“是江夏她爱人,姓陆。”
拆完炸。弹,听到前因后果的高专家过来,听到这句话的他开口道:“也是运气好,江夏在外面吃饭,正好看见扮成邮差的火工,觉着不对劲就让陆同志在那边看着,她进帐篷里找人拦下检查,没想到正巧有人背着军犬过去,那军犬嗅出味儿来了……幸好陆同志一直关注,下手非常果决,成功救下人质。”
江老师爱人?这还真巧了。
冯崇武微微点头:“我记下了,都是好同志,刚才太惊险了,先让他们好好休息吧,等把人抓到了再说!”
“嗯。”
高专家微微颔首。
今天一整天受伤的人不少,但都是小伤,随行的军医手正闲着呢,见有罪犯敢来营地劫持人质,还受了枪伤,又被狗咬了,立马高兴地带着学生过来,先是用酒精给罪犯清洗伤口消毒,洗完了,才想起来没打麻药,赶紧让学生拿过来麻药,补了一支局麻,然后在惨叫声中边教学生边取子弹。
等包扎好伤口,火工就已经问什么答什么了。
这人本名葛昌,同是秦省人,和何进学他们是同乡,但打小家贫,没爹没妈,吃百家饭长大,街道让他学了一门刻章的手艺,但葛昌嫌弃这赚得太少,便开始搞歪门邪道,伪造假证。
他反侦查意识倒是强,可买家实在是太菜,没做几份就被发现,被便衣钓出来送进监狱,和何进学成了狱友,无人的时候就悄咪咪地商量出来要怎么干票大的。
到底犯了多少案子和案件细节都不急,最重要的是另外三人的位置,在问清楚他们行动计划和位置后,和一起下来的士兵核实后,飞速派人过去围堵。
一到达位置,新调来的警犬和休息好的军犬迅速进入工作状态,这回不仅不晕头转向,嗅闻着就往前走,甚至步伐越来越快,后面的士兵得一路小跑才能跟上,到后面,前头的指导员甚至直接看到了前方有模糊的人形黑影,而且还在往前面跑!
“闪电,快上!”
“站住,警察!”
“前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包围了,放下武器,马上投降,不然我们就开火了!”
回应他们的是一声枪响。
开枪的何进学愤怒至极。
火工,绝对是火工出卖了他,不然条子怎么会这么快找过来!
该死,他上午就应该杀了他的!
他有那么多钱,应该过荣华富贵,想睡什么女人就睡什么女人的日子,条子别想抓住他!
他不想死!
‘砰!’
一枚子弹打穿了他的大腿。
*
激烈的枪战与对峙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最后,何进业当场击毙,何进学身中三弹,王向东打光子弹,举手投降。
己方除了两名士兵因为跑得太快,又不小心崴了脚的非战斗性减员外,并无人员伤亡。
一部分警员留在原地,等待天亮后复勘现场,有战士抬着尸体和何进学,押送着王向东下了山,一路沿途呼叫,待信号终于接通的刹那,立马报告了这个好消息。
当失真的声音从对讲机中传出来后,整个指挥室不由得爆发了兴奋的呼声。
“好好好!”
团长高兴地拍了一下桌子,差点没仰头大笑:“全部擒获,无一人受伤,这是大获全胜啊!”
“是大获全胜!”
赵厅长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他大踏步地在帐篷内来回踱步,心里满是喜悦。
可算是把人给抓住了!
天知道他看正在燃烧的经费压力有多大,这烧的可都是厅里的钱!
不过只要人抓住了,钱烧得再多也能接受。
身为领导,所需思虑的总是太多,工作与生活能带来的喜悦也越来越少,但破获这种大案所带来的成就感依旧能让人兴奋不已,他品味着这成功的时刻,一旁抽烟缓解焦虑的冯崇武更是直接把半截烟摁在烟灰缸里,掀开帐帘就走了出去。
外面灰蒙蒙的,星星已经不见了,只有弯弯的月亮挂在西边,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人心旷神怡。
想上前问一问的江夏一看烟都快化作实质往外飘了,立马止住了步伐。
真是一堆老烟枪,这得抽了多少根烟?
“高老师,江老师?你们不会是还没睡吧?”
看着账外的众人,冯崇武一怔,又很快反应过来,立马道:“是等结果吧?人抓到了,全都抓到了!”
“那就好。”
高专家长吁一口气:“这案子一波三折的,眼看着要抓到人了,我哪睡得着?现在可算是放心了!”
他略微停顿了下,颇为高兴道:“说起来,我这几年下来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难缠的罪犯!不过也是抓得最快的,才四天四夜就抓捕归案,这在国内几乎算是头一份了!”
这可多亏他的举荐。
不把江夏喊来,这案子指不定要折腾到什么时候,甚至还有可能直接就把凶手放跑了呢!
“这话说得对。”
冯崇武十分赞同地应和着,想想这个时间他就成就感爆棚,回头跟老张那孙子显摆都有劲儿啊!
这么想着,他扭头看向江夏,略一沉吟,先掏了一下口袋,在发现口袋里除了打火机什么都没有外,立马掀开帐篷重新进去,几秒钟后,拿着一张纸和笔,飞快地在上面写了三个号码:
“这是处里,我家的,还有局里的电话,江老师你收着,往后遇到急案可以考虑直接给我打,现在全国恶性案件高发,有许多类似的案件,正需要您这样的人才前去解决啊!”
部里的领导,专线和自己的私人电话都给了,足可见对她的重视,江夏挺想开心一下的——如果没有后面那句话的话。
她感觉未来全都是工作,工作,以及还是工作了!
江夏僵硬地扯出笑容,她伸手接下了这张信条,连过往的情商也不想运转,什么都不想回答了。
“哈哈哈。”
高专家又笑了起来,那声音中多了几分同类之间才有的幸灾乐祸。
他当年重新起复的时候,那叫一个高兴啊,尤其是首都局里不仅直接把他调回去,待遇也特别高,刚开始他还打算要努力工作,回报党和国家的信任呢,结果干着干着才发现不对,这工作怎么都干不完!好像每天一闭眼,案子就开始繁殖了!
偏偏这话还不能跟普通同事说,说了他们就觉得他在炫耀呢……现在看着总算有个和他感同身受的后辈,那笑容便越发魔鬼了。
他开始恶魔低语:“那可不行,她还答应了老崔,要去黑省进行技术交流呢。”
说着,高专家扭过头,笑眯眯地对着江夏道:“江夏你可别忘了!”
江夏瞬间伸手捂住了耳朵。
不听不听,都是王八念经!
“高老师,这么开心的时候,你就别这么吓人了吧,好歹等我喘口气再说!”
见状,冯崇武一怔,隐约意识到怎么回事儿,他人愣了愣,哑然失笑起来。
“哈哈哈,人又不是钢铁,哪能连续破案呢,总得养精蓄锐嘛,这大案江老师一直在连轴转,总得休息几天再说。”
这话江夏爱听。
她的假期总算在向她招手了!
嗯,同样招手的应该还有她的‘江湖’地位,两位顶级专家,部里领导共同的认可,今年她肯定能成为厅里的专家了,而且还可以冲击更高的目标!
想想就让人开心。
还有这次大案,不自夸地说,几乎全靠她推动,才追踪到凶手行踪,将其全部抓获,怎么也能评个二等功吧?
这距离她成为勋宗的梦想又近了一步!
想想成就,江夏便又有了动力。
她还可以肝!
笑声中,最东边的天际逐渐变成了鱼肚白的颜色。
太阳正在升起。
崭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