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王婆子打开衣柜打开箱笼, 里头都空空如也!
“我的衣裳首饰还有棺材本呢!”
王良柱两人缩着脖子不敢吭声,王婆子知道她被撵出家门,就连她的小毛驴都被卖了, 她的东西就更不用说了, 八成是保不住的,但亲眼看见还是气得不行。
她那白眼狼儿子成亲有个几年了, 之前辛苦攒下的银钱都给那兔崽子盖房娶新妇了, 后面几年攒攒也多是全家吃吃喝喝,手上也落不了几个子。
也就去年做了花酥的生意, 那快一年她攒下了有五六十两的银钱, 那是留着做棺材本的,全都没了!
王婆子扯着王良柱, “老娘的东西呢!说!”
王良柱也怕他娘,忙说道:“全被丁氏给搜罗走了,银钱她拿走了,衣裳她全送给她娘了!”
丁氏瞪他,“放屁!那银钱你没花啊!虽是在我手上,你三天两头的要,吃喝玩乐,你用去了多少!”
“给老娘拿过来去!”
丁氏不敢反抗, 毕竟因着不孝被官府给打了顿,那会儿打了王良柱,下次说不定就要打她了!
王良柱心虚地笑笑,“娘,走,咱先去那屋坐,今儿我就把您的屋子给收拾出来, 以后儿子好生奉养您。”
王婆子压下怒火跟着王良柱去了那屋,丁氏正在开箱笼,取了包银钱出来,“娘,都在这了。”
王婆子拿过钱袋子看了看,掀开篮子上的蓝粗布给放了进去,然后半个身子探入箱笼中,把衣裳都给翻了出来,又寻了包银子出来,少说也有个十来两。
丁氏急道:“娘,那是我自己挣的银钱!”
王婆子瞪去,“放屁,你这些年挣了多少银钱老娘心里有数,这里头一多半都是从老娘这抠过去的,当老娘不知道呢!”
王良柱还装好人道:“给娘就是了,你这做儿媳的孝敬下老的怎么了!”
反正他娘也会花到家里,没银钱了再给他娘要就是了,多开下口的事罢了,买菜能要,买衣裳能要,他儿子上学堂那更能要。
丁氏也怕王婆子,倒是不敢下手抢,心里把王良柱给骂了个遍,怎么把人给弄回家了,这王良柱又抖起来了这是!
王婆子又拽了几件绸缎衣裳,有王良柱的有丁氏的,王良柱这才拦着,“娘,你拿我们衣裳作甚呀!”
“你们动老娘的衣裳首饰,我拿你们几件衣裳怎么了!”
拿了个包袱皮一裹,王婆子拿着篮子就走了。
王良柱都懵了,实在是没想到他娘竟然要走!
一个无家可归的婆子,不住家了,早晚都要流落街头的,她竟然要走!
“娘,娘,你去哪呀!”
怎么把家里的银钱都给卷走了啊!
王婆子骑上毛驴,“能去哪啊,去干活啊,要不是老娘给人家做粗使婆子,早就饿死了,你还有脸问呢!”
“那娘你啥时候回来呀,在哪家做活呀?”
“问那么多做甚,叽叽歪歪的没一点男人样,等老娘想回来了自然就回来了。”
王婆子丢下一句话骑着毛驴走了,这会儿心情好了不少,原打算给云桃买个珍珠发钗呢,现在好了,能买一套珍珠头面了!
刚王婆子在这呢,丁氏不敢发作,以为她要回来了,哪知道人家搜刮了财物扭头就走了,死老太婆,倒是精明,现在不在家挣银钱,等她老了不能动了又回来了!
她真的是一点好处都没有占到!
丁氏扯着王良柱朝他脸上挠,“你不是很厉害吗!你倒是厉害啊,以为有人给你撑腰了支棱起来了是吧,看老娘不打死你个窝囊废!”
王家闹了起来,左邻右舍伸出头看看热闹,也没人下手拉架的,看着两人在地上滚做一团,都嗤嗤笑了起来。
王婆子则心情极好的先去了当铺把那几件绸子衣裳给当了,一共才得了二两银钱,她也不嫌少,放在篮子里走了。
又寻了家首饰铺子,细细给挑了一套珍珠头面,有两个珍珠插梳,两根珍珠攒花流苏发钗,中间嵌了颗又圆又大的南珠,另外还有一对珍珠耳坠。
就连云果儿她都没忘,给买了两根珍珠发带,红色的,喜庆,下头坠了珍珠,好看!
王婆子越看越满意,知道云桃不爱往头上绢花,那就戴珍珠头饰,贵的低调又漂亮,她挑的都是日常能戴的。
云桃现在渐渐接了那些富贵人家的席面,穿戴好一些了,也能撑撑场面。
最后这些东西花了王婆子了二十五两,又让人家送了她两盒香膏,从王家搜罗那些银钱花的差不多了,她抱着盒子高高兴兴出门去了。
虽然再见到那白眼狼气得不行,但弄了些银钱出来,怎么不算是意外之喜呢!
王婆子骑着毛驴晃着脚走了,整个人红光满面的。
等到了甜水巷都快晌午了,正赶上吃饭的时候,碰见巷子里的邻居,人家问道:“王大娘,干啥去了,这么高兴。”
王婆子笑呵呵道:“可不高兴,后日就是我家云桃的婚事了,到时候来喝喜酒。”
邻居笑道:“那必须去的。”
王婆子骑着毛驴进了院子,一进来就闻见一股饭香味儿,“做啥饭呢。”
“鲜肉虾仁煎夹子,鱼丸冬瓜汤。”
云果儿也从灶房伸出脑袋,“还有茄子煲和香芹拌豆腐哩!”
王婆子直笑,拍了下云果儿的脑袋,“回来了。”
“嗯!我今天和珠珠宋阳一道回来的,以后不用接我啦,我自己会回来。”
王婆子笑了起来,“行行行,那上下学路上可不许乱跑。”
云果儿乖乖点头,“知道的!”
云桃今日没事,就在家烧一些美食,云桃笑道:“好了,拿碗碟吃饭了。”
云果儿跑着拿碗筷去了,云桃也端了托盘出来。
只见上头摆着一大盆子煎夹子,两边不封口,里头是肉馅和一颗泛红的虾仁,上头撒了一些黑芝麻,虽然还没夹起来呢,一看下头肯定是金黄焦酥的!
王婆子也笑呵呵栓了毛驴洗了手,“吃饭了吃饭了。”
那个篮子她提着先放到了云桃屋内的小塌上,打算一会儿给云桃个惊喜!
王婆子动了筷子,那煎夹子跟她想象中一样好吃!
底儿焦香,上头的皮劲道,吃的时候要用小碗接着,要不然肉馅里的汤汁都要滴衣裳上了,还有那虾仁,鲜!
云桃一人给打了一碗鱼丸汤,冬瓜切片稍微用油炒一下,里头放一些蛋卷皮虾皮,汆入鱼丸,煮出来的汤格外鲜美。
来上两个煎夹子,再喝上一勺子鱼丸汤,云桃微微眯了下眼睛,淡淡的,幸福~
王婆子把白瓷盆中的最后一碗汤给喝了个干净,吃饱了,她都觉得自己变善良了不少。
云桃收拢了碗碟送到灶房,就连云果儿都格外有眼力劲儿地拿了抹布擦桌子,王婆子心暖暖,她王婆子快五十了,想来这辈子难得有这么平静的日子。
不由想到,嘿,她王婆子是个有晚福的!
“云桃云桃,你来,那碗碟放那一会儿我洗,和你说些事。”
外头云桃应了一声,“来了。”
云桃净了手过去了,“王婆婆,可是说成亲的事?”
“那是,来来来,果果也过来,都来。”
王婆子喜笑颜开,招呼了二人来到西厢房小塌那,王婆子掀开蓝粗布从里头拿出个酸枝螺钿盒子,那可是她加钱买的,嫌弃人家送的不好看。
添了一两的银钱,珍珠头面都买了,不差这么个盒子,再说了这盒子好好保管能用上几代人呢。
王婆子打开首饰盒子,“瞧瞧喜欢不,后日就用这套珍珠头面,配你。”
只见里头垫着红绸,上头整整齐齐摆着一套珍珠头面。
云桃惊讶,那两根珍珠流苏钗子一看就不便宜,上头镶了两颗大珍珠,其他的插梳耳饰上头的珍珠也是都差不多的大小,一看就是花了大价钱的。
“这也太贵重了些了!”
云桃疑惑,王婆子哪来的钱买珍贵的珍珠头面。
就连云果儿都哇了一声,“好漂亮!”
王婆子得意,“漂亮吧,等你姐姐戴上了更漂亮,放心戴,今儿原想着给你买根好一些的珍珠发簪做添妆,哪知道半路碰上了之前那个兔崽子儿子,从王家搜刮了一笔银钱出来。”
王婆子说完瞪眼,“你可不许说太贵了不要,我可是跑了好几家铺子挑的。”
云桃笑着说了声好,“多谢王婆婆了。”
“谢什么,咱都是一家人。”王婆子有些傲娇道,“来来来,我先给你试试,等成亲那天让梳头娘子好生给你梳头,把这一套珍珠头面都给用上了,还有小果果的,我也给买了。”
王婆子把那两条珍珠发带拿了出来,云果儿哇了一声,“好看!”
云果儿跪坐在软榻上,拿到那两条珍珠发带高兴的不行,跟个小兽似的直往王婆子怀里蹭,“好看好看,好看!”
王婆子被她蹭得险些坐不住,东倒西歪哈哈笑了起来,“哎呦哎呦,你这丫头力气也变大了,跟个小牛犊似的。”
三人笑作一团,王婆子取了珍珠插梳往云桃头上试,云果儿拿着自己的发带也往自己那两滚圆的双丫髻上绑,小丫头臭美地对着铜镜歪着脑袋看,好看~
王婆子一边给云桃试首饰,一边嘚吧嘚吧地和她说着自己的丰功伟绩,中间还不忘骂上几句她那不孝子。
第二天更是热闹,四局六司的人过来送桌凳碗碟,金铃也拿着个首饰盒子来了,“呦呦呦,好生热闹。”
云桃笑得眉眼弯弯,“进屋坐。”
霍妙娘已经来了,送了两根银颤花做添妆,霍妙娘笑着打招呼,“金铃来了。”
金铃环视了一圈,只见拔步床上挂着红帐子,上头叠放着七八床绸面新被,小塌上也放了不少布匹和装点心的篮子,上头都盖了双喜字剪纸,很是喜庆。
金铃打开盒子,“看看,喜欢吗?”
只见里头躺着只半山水手镯,很是漂亮。
云桃笑着点头,“喜欢!”
“来来来,我给你戴上,明儿成亲的时候也要戴着,听见了没。”
金铃笑着拉过云桃的手,不大不小刚刚好,她头几天偷偷拉过云桃的手握过的~
云桃心下感动不已,上辈子她亲缘浅,这辈子都有了,不由眼眶微红。
金铃哎呦了一声,“一只玉手镯就感动成这样呀,可不许哭,咱要做最漂亮的新娘子。”
云桃拉过金铃和霍妙娘的手,“我高兴的。”
“云桃云桃,慧静来了!”外头王婆子唤她。
云桃应了一声,“你们坐,金铃明儿把夏婆带过来,妙娘也别客气,让霍大伯过来吃喜酒,我先忙去了。”
两人齐齐应了一声,云桃出去招待客人去了。
虽然是明日才办婚事,今天就忙起来了,四局六司的人忙着布置场地,还有亲朋过来添妆,吴娘子一早就来了,送了云桃几尺绸缎料子。
黄娘子给添置了一对雕花铜手炉,就连乔娘子也过来添了一套粉盒。
慧静也带着明心过来了,明心抱着盒子举到云桃面前,“云桃姐姐,这还是我送你的!”
云桃给打开了,里头是两个银元宝。
慧静在一旁说道:“那丫头非要给你送银钱,说是她自己挣的。”
明心在旁边不住点头,“我自己挣的,云桃姐姐,你喜欢吗?”
“喜欢!很喜欢!”云桃重重点头。
见云桃如此喜欢,明心高兴地不行,又和云果儿去一旁玩去了,两人齐齐蹲在盆子前看人家送过来的鲜鱼。
慧静手上也抱着个盒子,瞧着那盒子灰扑扑的,她拉过云桃进了屋,“这是咱观音庵送的添妆,明儿戴头上。”
王婆子正在盯着四局六司的人干活儿,听慧静说什么戴头上,也赶紧跟了过去,那可不行!她昨儿就和云桃说好了,头上要戴她给的!
慧静进了里屋,见里头坐着金铃和霍妙娘二人,都是熟人,慧静也没避着,打开了那灰扑扑的盒子,就连金铃都小小惊呼了一声,这观音庵果真有钱!
只见里头是一头赤金头面,一个嵌红宝石金玲珑草虫儿分心,两根累丝金凤衔珠发钗,另外还有一对金手镯。
慧静很是得意,“咱观音庵给你添的,众位师父也都又添了银钱,给你弄了一套金头面,明天咱就把这草虫儿头面戴中间,凤钗插两边,手镯也戴上,多好看。”
云桃心下感动,“多谢各位师父了。”
王婆子在旁边道:“不行!明儿云桃要戴我送的珍珠头面,不戴你这个。”
慧静呵呵道:“你那三瓜两枣的,戴在头上多寒酸呀,还是戴这套金头面气派。”
慧静心道王婆子哪来的银钱给云桃买什么珍珠头面呀,能买上一根品相不错的珍珠钗子还有可能。
王婆子赶紧把云桃的首饰盒子给抱了过来,“看不起谁呢,我的也不差!”
慧静一看还真是套珍珠首饰,“你哪来的银钱呀?”
“从我那不孝子手上翘的,不过那也是我自己挣的,只是拿回来而已。”这下轮到了王婆子得意了起来,“昨儿我和云桃说好了,要戴这套珍珠头面。”
慧静不乐意,她的可是全观音庵的师父们的心意。
“不行,戴我的金头面!”
“戴我的珍珠头面!”
“戴我的!”
“戴我的!”
云桃赶紧劝道:“都戴都戴,明儿我都给戴头上,显得富贵!”
金铃拿帕子捂着嘴嗤嗤直笑,明儿云桃头上的首饰可真不少。
慧静和王婆子这才满意,两人和好携手出去看人家挂红绸去了。
慧静说道:“哎,王婆子,你儿子是不是找你了,那你不回家来赖云桃这。”
王婆子翻白眼,“这才是我家,慧静老尼,你们观音庵现在真是有钱,连金头面都能买得起。”
慧静一点都没谦虚,“那是,如今我们观音庵也不差,一套金头面还是买得起的。”
她们观音庵虽然比不得京城里的大相国寺这些大寺庙,但她们观音庵现在也不差,不仅能祈福上香,师父们还能下山讲经做法事,更别提一年四季还能赏景了。
现在想请她们观音庵的师父讲经,那都得排着来,能请师父上门讲经的,那都是不差银钱的人家。
还有观音庵的开光香囊、手串,这些都卖得好,当然明心做的花酥已经是她们观音庵的脸面,都是供不应求的,听说有帮闲跑过来买,在汴京城里头卖得还不便宜呢。
她们观音庵现在自然是不差银钱的。
黄婆子过来凑热闹,瞧见观音庵的大师父来了忙凑了过去,慧静很是给面子的给了她一串佛珠,可把黄婆子给高兴坏了,近水楼台先得月,谁叫她有人呢!
王婆子更是喜笑颜开,看见林修远过来了脸上的笑敛了敛,依旧是笑盈盈的,“林少爷来了,云桃在屋子里和她的密友们说话呢。”
王婆子接过了布匹,林修远给添了两匹绸缎料子,不错不错。
林修远看起来有些萎靡,他问道:“能不能把表妹喊出来,我想和她说两句话。”
王婆子有些不乐意,到底是进去叫云桃去了,人家是亲戚,早晚都是能见到的,她想拦也拦不住。
云桃很快就出来了,金铃二人也跟着出来了,和云桃道了声别各自先回家去了。
云桃笑着唤了声修远哥,“进屋坐吧。”
云桃引着林修远坐在了堂屋,给倒了杯茶水,“修远哥,你近来可还好?”
“还好。”林修远想说什么到底是没说,扯了个笑说道:“表妹,我过几日我就要回赣州府了,等三年后再来。”
云桃点了点头,“好,等我忙完这两日,我给修远哥准备些吃食带走,你不要忘记过来了,里头还有给舅舅舅母的东西。”
林修远点头说好,“表妹,若是他欺负你,你和我说。”
云桃嗯了一声,魏三山欺负她?不大可能。
林修远喝了杯茶就走了,王婆子刚在院子里一边和慧静说着话,一边伸着只耳朵偷偷听两人说话,等林修远走了,王婆子才又去一边忙去了。
金铃也回了家,夏婆子好了不少,今儿日头不错,她正穿着件比甲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病了一场养了几日了,夏婆子已经能下地走了,只是人没之前那么爱说话了,之前她最爱的就是串门了,东家长西家短的,现在也不出去了。
金铃说道:“明日云桃成亲,一道过去吃喜酒。”
夏婆子转了转有些浑浊的眼珠,“人,人家不嫌弃?”
金铃嗤了一声,“嫌弃什么,你是有什么晦气不行,如今你的病也好的差不多了,别天天窝在家里,该出去走动走动,是云桃邀请你去的,明儿收拾好看一些。”
夏婆子心下欢喜,她病好得差不多了,就是身上有些弱,到底是伤到了根基,大夫说养上一两月才能恢复到以前的七八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夏婆子一直没出过门,怕人家笑话她嫌弃她,就连对金铃都小心翼翼的,生怕金铃厌弃她,经此一遭她也是不再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了。
什么富贵,什么攀附,日子过得平平淡淡就好了。
魏三山这天也来了,就住在积福街的客栈,魏家的其他亲戚明日一早也过来,也不用去乡下迎娶,只在家中拜堂成亲。
云桃头一晚有些睡不着,云果儿陪着她一块睡,云果儿也睡不着,趴在床上嘀嘀咕咕和她阿姐说着话。
王婆子说云果儿住在东厢房不方便,让云果儿跟她住一个屋,把杂物都挪到东厢房。
王婆子住的东屋不小,云桃都是把杂物放在那屋,这两天都给挪了出来,云果儿的小床搬到了王婆子那屋。
云桃原本有些紧张的睡不着,云果儿嘀嘀咕咕的,没一会儿云桃就困了,一早还是王婆子拍门把她给叫醒了。
云桃迷迷糊糊睁眼一看,外头天还黑漆漆的呢!
云桃打着哈欠开了门,“王婆婆怎么这么早。”
“哪里早了,快起来收拾收拾,一会儿四局六司的就来了,还有梳头娘子、绞面的喜婆都来了,忙着呢,你先去打水洗脸,我烧好了,我再给你下一碗角子,你先吃些。”
云桃嗯嗯地胡乱点着头,这会儿天都没亮呢,云果儿还没睡醒呢,先不叫她起床了,小孩子睡足了才能长得高。
云桃打着哈欠去灶房提了壶热水,刚洗漱好四局六司的人就来了。
等云桃看看要做啥事,在她房间转了一圈,也没瞧见她能干啥,等她又转了一圈,金铃和霍妙娘来了,梳头娘子也前后脚进来了。
好了,这下有她忙的了。
那梳头娘子是王婆子早早就给寻好的,听说她时常给那些富家娘子梳头,梳头的手艺极好,瞧着也就三十来岁,穿得很是体面。
王婆子说这梳头娘子是个有福气的,上头父母健在,中有夫妻和睦,下有儿女双全,兄弟姐妹也都和谐,是个难得的全福人。
听王婆子说这娘子靠着一手的梳头手艺让家里日渐兴旺,平日里都是她在外头挣银钱,她丈夫在家养孩子操持家务。
王婆子早早就寻好了这位梳头娘子,这汴京城里头的梳头娘子不少,但得找这样有福气的人给新娘子梳头,王婆子格外上心。
屋里点着好几根红蜡烛,照得房间里亮堂堂的,金铃和霍妙娘在一旁时不时递个东西,云果儿还躲在被子里睡得正香呢。
等到天亮的时候,云桃已经绞好了面,那绞面婆子又给她脸上敷了层香膏润肤,香喷喷的。
梳头娘子也一边说着吉祥话一边给云桃梳头,王婆子也端着碗碟过来了,“来来来,先吃上两口角子垫垫肚子。”
云桃两只手上都糊上了一层香膏,金铃正在给她护手,云桃想拿筷子吃东西,金铃哎呀一声,“别动别动,我还没给你揉好呢,等一会儿等一会儿,你这手呀,得好好护护。”
云桃的手生得也不差,就是常年在灶房干活儿有些粗糙,手指头也是修长的,但没有金铃的手护的好。
金玲是琵琶娘子,手格外漂亮,手面白皙手指修长,还用凤仙花给染了指甲。
王婆子把碗给端了过来,“没事没事,我喂你,你可别乱动,让人家好好给你梳头。”
王婆子夹了角子喂到云桃嘴边,云桃张嘴给衔了过来,是瓠瓜鸡蛋馅儿的,早上吃起来很是清爽。
金铃边给云桃护着手边说道:“妙娘的手也要护护,一会儿我给你两都拿上两盒子,夜里睡觉前抹一抹,保管手香香滑滑的。”
霍妙娘直笑,“我弄这干啥,我家杀猪的,洗的刷的,用不上这些。”
“夜里睡觉前用呀,你两的活儿都离不开水,现在九十月天还好,等到了冬天了手容易皲,都给涂涂。”金铃说道。
云桃笑着说好,王婆子给云桃喂着角子,喂着喂着举起袖子擦了擦眼泪。
金铃打趣道:“王大娘您老哭甚,这又不是嫁闺女,您老弄错了吧。”
王婆子又笑了起来,“你说我这老糊涂了,可不是呀,咱家又不是嫁闺女,哎呀呀,那不是刚一时激动哈哈哈。”
云桃也笑了起来,“王婆婆,碗里还有两个,我吃完了。”
“哎哎。”王婆子忙把碗里剩下的两个喂了云桃。
她把碗碟匆忙送到灶房,黄婆子已经来了,王婆子打了声招呼,让她帮忙看顾些邻里亲朋,黄婆子满口给应了下来。
外头有四局六司的人款待客人,王婆子放心不下又和黄婆子说了声。
王婆子又跑到云桃屋里把云果儿给唤了起来,给她换上身喜庆的桃红短衫,那两条珍珠发带也给她绑在了头上。
她边给云果儿梳头边和人家梳头娘子说道:“把那个珍珠插梳头戴上头,戴那个赤金草虫儿头面上头。”
那梳头娘子给应了下来,刚这位新娘子就说了,今天要戴两副头面,一副赤金头面,一副珍珠头面,两套头面搭在一起还挺好看的。
王婆子暗中较劲,想把她的珍珠头面戴在最上头,压慧静一头,特意和人家说了声,云桃看破不说破。
云桃今儿梳了个同心髻,中间带着草虫儿赤金分心,金分心后头又高一些叠戴了个珍珠插梳。
鬓边是金累丝凤钗和珍珠发钗,就连妙娘送的银颤花钗子都戴在了脑后。
这位梳头娘子审美极好,云桃头上戴了这么多珠钗首饰愣是一点都不违和的,把云桃装扮的跟富贵人家的姑娘出嫁似的,很是珠光宝气。
王婆子围着云桃左看看右瞧瞧很是满意,好看,她的珍珠头面也没被掩盖下去,保管今儿来的宾客一眼都能瞧见了。
魏家的宾客也早早来了,魏三山穿着件喜袍在东屋等候,魏二舟和杜翠兰很是欢喜,家里两个小的跟着云果儿在外头玩去了。
作为魏三山的大哥,魏大河一家三口也来了,上次商议婚事的时候,魏大河负气走了,被赵月桂好生埋怨了一番,今儿怎么说也得好生在这吃上一顿才是。
观音庵的众位师父也都来了,慧安主持牵着明心进屋看云桃,云桃这会儿正在换喜服呢,慧安师父笑了笑说好看。
今儿来的亲朋不少,院子里站满了亲朋和看热闹的人,小孩子得了块喜糖高兴地来回跑。
赵月桂挤到西厢房看了一眼,见云桃头上手上戴的不是珍珠就是金的,心里越发羡慕。
出来就一道来送亲的魏家来的妇人说闲话,“我家三弟嫁得可真好,啧啧啧,你是没瞧见,那新娘子一头的首饰。”
来送亲的婶子笑道:“那可不,还是你家老三有福气,早知道云桃姑娘要招婿,那会儿让我家的小子也都试试了。”
见人家没有顺着她的话说,赵月桂心里有些不舒服,这魏三山以后要过好日子了,她心里有些酸。
金铃见云桃收拾地差不多了,也回家接她娘去了,她娘已经收拾好了,坐在院子里有些紧张地朝门口看去,见金铃来了脸上露出个笑。
夏婆今天穿了件团花纹褙子下着蓝色重绢裙,头发也梳得妥帖,勒着抹额,头上戴着点翠颤花银钗子,“要拜堂了吗?”
“嗯,走吧。”
金铃扶着夏婆子的手臂,夏婆子有些紧张抓了下金铃的胳膊,金铃故意说道:“有什么,人家又不是没见过你,怎么比新娘子还怕见人了。”
在院子里做针线活儿的胖婶直笑,夏婆也笑了下,心里松快了一些。
云家门口院子里都是人,夏婆人还没走到呢,常和她说话的婆子就先打了声招呼,“夏婆子来了,身子可康健了?”
夏婆笑了下,“好了好了。”
另一位邻居说道:“一会儿跟俺们坐一桌,别跟她们年轻人坐一起,她们吃的太快。”
众人都笑了起来,夏婆也跟着笑,这下心里彻底松快了,她在家躲了好几日了,就是好得差不多了也不敢出来走走,生怕人家笑话她。
今儿出来邻居还是待她如前,没有一个笑话她的。
金铃陪着她娘,有人问她娘身子怎么样,金铃笑着给说了,说都好都好。
等到院子里热闹了起来,珠珠她阿奶说道:“金铃你去凑凑热闹,你娘我们几个看顾着,没事的。”
“哎,行。”金铃和夏婆说道:“娘,我去扶新娘子去了。”
“哎,去吧去吧。”
堂屋热闹了起来,云桃被王婆子扶着从西厢房出来了,魏三山也脸上带着笑把人给接了过来,金铃和霍妙娘笑着往院子里撒喜钱,众人笑闹成一团。
云桃也嘴角带着笑,手上牵着红绸,听着司仪唱和喜庆的话,被王婆子扶着拜了天地。
云桃手腕上戴着一对金手镯,左手腕上还带着金铃送的玉镯,行动间金玉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年轻的小伙起哄闹着要魏三山掀盖头,魏三山手心都出汗了,强装镇定撩起了云桃的盖头。
魏三山被云桃满头的金钗珠宝晃了下眼,随后撞进那双明亮的眼眸。
年轻小伙起哄了起来,“新娘子好漂亮!”
来观礼的魏家亲戚也说道:“你家老三可真有福气,赘了位这么漂亮的新娘子。”
魏二舟点头直笑,“老三是个有福气的。”
赵月桂和魏大河说道:“这云家竟然这么有钱,瞧那头上戴的手上戴的,少说有个七八十两!”
她嫁给魏大河这些年了,手上还光秃秃的呢,连个银手镯都没有,别说云桃了,她那看云家的小丫头手上都戴了金手镯!
赵月桂酸的不行,她现在和云桃算作妯娌,之前她压杜翠兰一头,现在来了个压自己不知道几头的,心里越发不得劲了起来。
拜过堂众人热热闹闹入了席,云桃也没讲究那么多规矩,和金铃霍妙娘几人在屋里用饭,她的席面她怎么能不尝尝啥味儿呢。
白煮羊肉、莲花鸭签、蒸鱼、花炊鹌子、荔枝还元腰子,还有盘兔、洗手蟹、雪霞羹……
云桃觉着那道荔枝还元腰子做的好吃,羊肉也烧的不错,这家四局六司的灶房师傅手艺不错诶。
魏三山在外头敬着酒,云桃就安心在屋里用着饭,不少年轻小子羡慕魏三山的娘子漂亮,猛猛灌他的酒。
云桃瞧见了只是笑着说了句,“可饶了他吧,一会儿还得留他干活儿呢,这院子还要等三山收拾呢。”
一句话逗得众人哈哈笑了起来,这才放过了魏三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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