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这件事林小星不是一时冲动。
制炭的这段时间, 这个念头已经不是第一次冒出来了。
赵景岚有多聪明她是知道的,这段时间她常常被他所惊叹,有无数次可惜他就这么被浪费掉。
既然如此, 她何不妨送他去读书呢?
去读书, 方才不浪费他这一颗天才的脑袋。
虽然她不确定他去读四书五经会不会同样如此出色,毕竟有些孩子理科好, 文科却不怎么样。
但林小星总觉得像他这么聪明的孩子,一直留着赵寡妇身边, 过着那样的日子, 一定会废掉的。
赵景岚此时还有些恍惚,这一声送他去读书对他来说不啻为天雷一般。
他想去读书吗?
他自然是想的!
赵父也读过书, 虽然他并没有什么读书的天分, 还因此拖垮了整个家中,但耳濡目染之下, 赵景岚对于读书自然是有一份憧憬在的。
考取功名,出人头地。
这是所有大丈夫的梦想。
赵景岚也只敢在无人之时梦想过, 概因为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赵寡妇不会送他去读书的,他清楚地明白这点。
所以当林小星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他才这么的难以置信。
她说要送他去读书?
他紧紧地盯着眼前这张脸,仿佛是第一次真正看清她的模样一般。
一张年幼的脸,虽然五官尚未长开,但可以看得出来,她长得并不差,虽不是绝美,但也算是清逸秀丽。
虽是素衣麻布,但身上永远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永远带着一股积极的劲头。
他不知道她哪来的这股子劲, 明明瞧着林家的情况也没有多好,可她似乎从未因此怨恨过。
有时候他甚至都觉得她的这副模样有些刺目,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卑劣之人。
林小星并没有察觉到此时赵景岚心中的波涛汹涌,她说完之后见他迟迟没有反映,还以为他是年纪小不懂读书的好处,于是语重心长地与他说道:“你年纪还小,如今正是读书的时候,读了书不仅可以明理,还能增长见识,有道是书中自有黄金屋。”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就这么天天耗在你娘身边和林家,实在是太浪费了,当然,我不是说你娘不好啊,不过你是个男孩子,多涨点见识总是好的。”
她绞尽脑汁想着该如何劝他,本想畅想一下要是能考取功名,又怕给他太大压力。
她可是知道的,古代的科举那可是比高考还可怕,进士全国也就取二三十名。
她想送他去读书,倒不是说一定要让他考取个功名,只是觉得多读些书总是好的。
赵景岚沉默了一会儿,半晌,问道:“姐姐,你为何会想送我去读书,你知道读书要多少花费吗?我与你无亲无故,何必为我费这个心思?”
“怎么是无亲无故了?如今你不是我弟吗?”林小星粲然一笑,丝毫没有放在心上,“我当然知道读书费钱,钱的事你不用担心,你只说你想不想去……”
“不,你不知道!”还没等她说完,赵景岚便打断她道,“一本三字经便要一百文,我们这附近最便宜的学堂束脩一个月便要二两,四书五经,笔墨纸砚,如此总总算下来……”
林小星听着他一笔一笔算着账,有些惊讶,能如此了解,看来他平日里早就想过此事了。
想到他曾经说过他父亲是个读书人,她有些了然。
赵景岚说完便看向林小星,见她似乎在走神,心中暗道果然,她估计就是一时心血来潮,他也是傻了,竟然真的有一瞬间信了她。
“你应是知晓了吧?读书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只当你是在开玩笑,取了炭我们便回去吧!”赵景岚此时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沉着脸说道。
正当他正努力平复自己动荡的心的时候,他忽然感觉一只手啪地一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随即林小星欢快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行,我知道了,读书很费钱。”
果然……
听到这句话的赵景岚本该是庆幸的,庆幸自己时刻保持着清醒,没有被她一时的花言巧语欺骗了去。
可……
想起读书二字,他的手还是不自觉攥紧了,只觉得心底像是漏了一个洞一般。
“不过既然你喜欢读书,我决定了,我还是要送你去学堂!”在一个停顿之后,突然林小星话语一转接着说道。
说完,她还朝着赵景岚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是不是被吓到了?不过吓到了也没用,我已经决定了,你只能执行!大人做的决定小孩子不可以反抗哦~”
边说她边伸出食指在赵景岚眼前摇了摇。
这一瞬间,赵景岚经历了峰回路转。
看着她故作大人的模样,换在以前赵景岚早就在心里嗤之以鼻了,可此时却是满心复杂,不知说什么好。
他动了动嘴唇,最终什么也没说。
林小星也没在意,跟他说了这件事之后,便继续欢快地捡起了木炭。
这些可都是钱啊!
既然有了送赵景岚上学的想法,对于烧炭一事林小星便更积极了,每日里抽空便会去炭窑那,他们如此频繁地往返于赵家老宅,那里又时常燃起烟雾,自然会引得人怀疑,已经有好几个人在路上瞧见他们的时候问过他们在干什么了。
林小星都拿借口搪塞了过去,不过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他们两个小孩子要想保住这些炭,只有一个办法。
尽快将其卖出去。
正好这段时间他们也积了一些木炭了,总共几十斤的样子,量不算多,当然多了以他们的能力也不好运到县城里去,这些量正好足够,又不会让他们引人注意。
林小星也没打算去街上摆摊卖,她上次去县城的时候,已经注意到了,如今的世道似乎越来越乱了。
不仅他们乡下的日子难过,城里的乞丐也多了不少,街上的摊位也少了许多,来往的百姓脸上也多是愁苦之色。
这次收赋税的事,不只收乡下,城里也是要交的,日子都不好过。
而日子一不好过,世道便更乱。
在这种时候,他们两个小孩子去街上摆摊,那可真是一块活靶子,东西指不定就莫名其妙地被抢走了。
东西没了就算了,就怕身家性命都受威胁。
她早就想好了,她准备直接去找上次那家卖炭的铺子问问。
能在这炭价飞涨的时候还打八折出售的老板,不是有钱就是不看重钱,还得看重百姓,正是合作的不二人选。
她与赵景岚说了这事,赵景岚也同意如此,“姐姐考虑的周全,便是少赚些也无妨,安全最重要。”
“既如此,那等明日我就去寻那店家问问。”林小星说道。
赵景岚应了一声,随后有些犹豫地问道:“姐姐,我可能一道去?”
上次林小星去的时候,他也是知道的,那时候他们两个尚未有什么交道,他也没有想过与她一起去,如今他却是动了心思。
“自然可以,这有什么不可以的。”林小星一口就应下了,“只是去县城的路可不近,你可走得动?”
“我可以。”赵景岚一口应道。
“行,那咱们收拾一下,明日一早便出发吧!”
林小星寻了两个筐子,将木炭都放了进去,上面盖了些草和碎片遮挡了一下,然后用个扁担一把挑了起来。
两个筐子这么分摊一下,负担倒是轻多了。
她颠了一下,感受了一下重量,觉得自己完全能够接受,走到县城应该不成问题。
赵景岚瞧着她这一番动作,看起来她似乎打算自己一个人挑着这几十斤的炭去县城。
虽说她力气大,但去县城可是要走上两个时辰。
若是以往赵景岚肯定会当做没看到一般,但此时不知为何,他想也没想便喊了一声:“姐姐,我也分担一点吧!”
他走过去去筐里取了一些炭出来,准备自己背着。
见状,林小星连忙阻止了他,“不用,我一个人便可以了。”
她完全没有想过让赵景岚一起背,他瞧着这么瘦,这一去可要两个时辰,她都怕把他压垮了。
而且她是真的觉得自己一个人没什么问题。
赵景岚此时也有些明白她心里的想法了,他之前一直以为她是在装模作样,怎么可能会有人真心对他好呢?
可如今他的心里却是百味杂陈,似乎这个便宜姐姐是真的……不错。
在林小星几次的严厉拒绝下,赵景岚终于歇了帮忙的心思,她将他们烧好的炭都收拾好之后,这才拍了拍手起了身,这样明日一早他们过来背了筐子就能走了,也能省不少时间。
在天黑之前,他们赶紧跑回了林家。
没想到他们回来的时候,林父和赵寡妇还没回来,屋子里漆黑一片,连丝灯光都没有。
之前忙着烧炭,她也没有管过他们两个,似乎这段时间他们两个也是忙得很,日日都早出晚归的。
不过也亏得如此,不然林小星他们两个还没法如此顺利地去制炭。
“奇怪,他们两个在忙什么呢?一个个平日里懒得连起床都懒得起的,近日里怎么一大早就出门去了?这都快亥时了,还没回来?”林小星摸着下巴嘀咕了一声,说完她转身看向赵景岚,问道,“你知道他俩干嘛去了吗?”
赵景岚自然是知道的,事实上也只有林小星没有注意到林父和赵寡妇的反常了。
他心中冷笑,他也是没有想到他们两个是真的打算去卖儿鬻女了,而且看起来积极得很!
林小星他们两个忙着赚钱想办法交税的时候,林父和赵寡妇自然也在为这件事发愁。
只是他们两个没什么本事,也不打算像村里其他人一般趁这一个月的时候去多做些活赚点钱,只打算走捷径。
毕竟卖儿鬻女可比打工轻松多了!
何况他们现在可是有两个儿女了,卖掉一个不仅立马能解决问题,还能多到一笔钱呢!
这些日子他们早出晚归地便是在打听行情去了,要知道他们可不打算贱卖,总要寻个好买家,谈个好价钱。
“我前两日听说他们似是要去牙行。”赵景岚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牙行?”林小星惊讶,“他们去牙行做什么?”
他们家这一贫如洗的模样能买的起个什么?
若不是去买东西,那便是要去卖东西了,可他们家还有什么好卖的呢?
林家的地早就被林父卖光了,值钱的家具也早就卖掉了,也就剩下这一间老宅了,哦对,赵家老宅倒是也在,他们的炭窑还建在那呢!
“他们两个不会要去卖房吧?”林小星嘟囔道。
这可不行,不论是卖林家老宅还是赵家老宅,对他们来说都不是好事,前者他们没地住,后者他们的炭窑要保不住。
对于从来没有接触过卖人卖人的林小星来说,她一时间根本没有想到那去。
赵景岚没想到他都提醒地这么明显了,林小星竟然还没有明白,一时间倒是不知说什么好了。
他这继姐如此单纯,怕不是何时被林父卖了都还懵着呢!
“他们可不是要去卖房,卖了房可就没地方住了,对他们来说还没到这步,毕竟还有其他可卖的东西呢!”赵景岚扯了扯嘴角冷笑,眼睛却一直盯着林小星,暗示意味愈浓。
“其他可卖的东西?”林小星愣了一下,原本还没反应过来,瞧见他的眼神,脑子里一道白光闪过,似是想起了什么,张大了嘴巴久久回不过神来。
“他们要卖的不会是我吧?”她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问道。
“也可能是我。”赵景岚不以为意道。
“这怎么可能?人怎么……”林小星惊呼了一声,随即声音便暗了下去。
她忘记了,这不是现代,在这里,父母买卖儿女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她的脸色立马沉了下来,脑子里开始回忆这几日林父和赵寡妇的异常举动,可惜她因为一心扑在烧炭上,只知他们最近时常往外跑,早出晚归的,倒是没有注意他们跟谁接触过。
“行,我知道了,我倒要看看他们会不会真的卖了咱们!”林小星咬着牙,将手指掰得咯咯响,一脸狠意道。
看着她这副模样,赵景岚愣了一瞬,他倒是忘了,他这个继姐有一把好力气。
不过她终究还是不明白人性的可怕。
赵景岚却是深知这点,若是林父和赵寡妇真的卖了他们,他也并不觉得仅凭林小星这一把子力气能改变,做这行的哪家没几个打手?
父母卖子,天经地义。
没有人会来帮他们的。
早知如此,那时候他的药就该下重点,也不该由着林小星请林爷来的。
赵景岚此时心中却是升起了一股悔意,可如今已是来不及了。
林小星气完之后倒是又冷静了下来,不管如何,提前知道有了防备总是好的,但他们也不能就此活在担惊受怕中,哪怕要离家出走也得先将这批炭卖了。
“好了,今日天色已晚,就算要卖也不会今晚就卖,明日咱们还得早起,早些去休息吧!”她挥了挥手说道。
听到这话,赵景岚心中的悔意都消退了,满脸疑惑地看着她问道:“姐姐你不着急吗?还能睡得着?”
他都没想到她的心这么大,听到这么一件事第一反应竟然是早点去休息。
闻言,林小星还以为他是被吓到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别怕,不管怎么样,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还有我在呢,先去歇息吧!”
赵景岚当然不是害怕,对他来说,赵寡妇会想卖了他这事虽有些意外,但又不是那么意外,只是他没想到林小星的心理素质也这么好。
既然她都不在意,赵景岚自然不会帮她着急,闻言也就先去休息了,只是余光一直瞄着她。
见赵景岚进了房间,林小星看了一眼时辰,见林父他们还没回来,想了想,去拿了个夜壶放在屋里,随后便将两人的房间门锁上了。
虽说要好好休息,但夜里也不能不防备。
锁完她转头对着赵景岚说道:“以后夜里起夜就在屋里,别出去了。”
赵景岚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他虽然觉得如此是安全些,但想到两人共处一室,在她面前起夜的情景,他还是微微涨红了脸,说道:“我不起夜。”
“以防万一嘛!”林小星摆摆手说道。
她倒是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一来她心理上一直当赵景岚是个小孩子,二来她已经将夜壶挪到了墙角,这是个视野盲区,只要不特意看,躺床上的人是看不到起夜人的情形的。
做完了之后,她便也上床休息了。
她的睡眠质量倒是不错,虽然心里装着事,但没多久也睡着了。
赵景岚听到她沉稳的呼吸声,慢慢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见她毫无防备的样子,百感交集,果然是一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模样。
他其实早几日便瞧出了林父和赵寡妇的意思,但却一直没有告诉她,一来是不知该怎么说,二来是不知该不该说。
林小星会不会被卖,被卖到何处去,与他又有何干系?
他本就不是个好人,更不会多管闲事。
可他今日却说了,连他自己都有些惊讶。
大约是她这些日子日日都要带着他的缘故吧?赵景岚模糊地想着。
制炭赚钱,去读书,他的人生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
而这一切的起因都是这个与他毫无血缘关系的姐姐——
林小星。
赵景岚默念了一下这三个字,慢慢闭上了眼睛。
林父和赵寡妇是在亥时正回来的,回来的时候也是见屋子里一片漆黑,瞧了瞧缸里的水倒是少了些,便知林小星他们已是回来了,且早已经睡下了。
“真是没良心的玩意,爹娘不回来,也不知道去寻一寻,自个儿倒是睡得香。”赵寡妇一进门就忍不住骂了一句。
“反正也要卖了他们了,生那闲气做什么?”林父出去了一天,渴得不行,直接从水缸里舀了一壶水咕噜咕噜地喝完,这才说道。
“你还说呢,就是你这个女儿,把我儿子都带的不安分了。”赵寡妇也是累得不行,说起林小星又气得不行。
往日里她说往东赵景岚不敢往西,听话得很,可就跟林小星待了几日,便日日都见不到人影了,两人见天地往外跑,也不知过来孝顺一下老娘。
“明日我可得好好教训一下这个臭小子,几日没打便不长记性了,就是欠收拾!”她恨恨地骂了一句,进了屋子,忙将鞋子脱了,走了一天可真是累死她了。
她敲了敲自己的腿,边给自己揉着脚边问道:“你可知晓这两人最近在做什么?怎么见天地往外跑?瞧着还偷摸摸得,人都寻不见?”
“有吗?”林父正去寻酒喝呢,好不容易在一个酒壶里找到一点,刚倒进嘴里砸巴着嘴欲细品呢,闻言啊了一声,一脸莫名。
瞧他这一脸糊涂样,赵寡妇忍不住一肚子气,这个废物还知道些什么。
林父却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赵寡妇在生气,连忙抿了一口酒,这才感觉舒服了。
这几天他都没有好好喝酒,可真是馋死他了!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反正买家已经找好了,马上就见不着她了。”林父嘴里含着酒含糊地说道。
说起这个,赵寡妇立时便喜上眉梢了起来,跑了这么多天,今日终于算是有了着落了。
她倒是没想到林小星这个贱丫头还能卖到这么大一笔钱呢,这些日子倒也不算白费功夫。
只是钱没到手,她到底是有些不放心,有些担忧地问道:“那人不会反悔吧?”
林父却是完全不担心:“明日人来了不就知道了?反正不给钱别想要人,不济咱们再去寻寻人,城里又不止她怡香楼一家。”
“说的也是。”赵寡妇一想也是,说不定日后还有出价更高的呢!
“要不然明天再抬抬价?”她低声跟林父嘀咕着。
林父也有些意动,立马应道:“我看行!”
因着这几日在外面跑的累了,第二日林父和赵寡妇便有些起不来了,直到辰时都没起来。
而卯时不到就起来了的林小星自然也就没有遇到他们,不过瞧见屋子里的痕迹,他俩今日倒是难得没有出去。
“今日怎么不出去了?”昨日她才听赵景岚说起他们可能想卖了他们的事,今日就瞧见两人消停下来了,这不得不让她想到一个可能。
“这是已经找好买家了?”林小星自言自语了一句。
她原只是猜测,没想到她刚说完,就听赵景岚十分肯定地说道:“不仅找好了,还约了今天上门来看。”
她转头一看,便见他正站在她身后,看着林父和赵寡妇的屋子出神。
“你怎么知道?”林小星问道。
“若不是约好了今天,他们应该早就起来出门了,若不是对方上门,至少今天他们应该想办法对付我们,不然怎么将人带过去呢?”赵景岚讥笑一声道。
“没想到你就跟我爹待了几天,就这么了解他了。”林小星有些惊叹。
赵景岚颇有些无语,瞧了她一眼,问道:“姐姐你就只想说这一句?没想想该如何应付来的人?”
“船到桥头自然直,安心啦,姐姐自有办法!”林小星拍拍胸脯,一脸无需担忧地说道,“反正我肯定不会让他们把你卖掉的!”
他倒不是担心自己被卖掉,根据他的观察,这次他们想卖的怕是她。
赵景岚又看了林小星一眼,见她似乎完全没有担心,心中不由得有些疑惑了起来。
他这个继姐真是与寻常人不同,普通姑娘家听到这种事,无不会吓得惊慌失措,她却跟个没事人一般,一点不担心自己的未来。
难不成她真的有什么后招?
正当赵景岚满心疑问的时候,林小星已经快速收拾好了,见他愣住,还轻声喊了他一下:“景岚,我们该走了。”
赵景岚回过神来,暂时将这件事压下,跟了上去。
既然她都不担心,他又何必忧愁?
若是有朝一日,赵寡妇真要将自己卖掉,那他便让所有人给他一起陪葬!
赵景岚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为了不将林父他们吵醒,林小星他们的动作比较轻,故而等他们离开了之后林父他们都没醒来。
冬日时候天亮的本就比较晚,这个时候外面真的是又冷又黑,连个人影也瞧不见。
也幸而去县城的路林小星已经走熟了,就算摸着黑也不容易摔。
赵景岚倒是第一回走,甚至他长这么大都是第一回离开村子。
虽然他面上瞧着冷静,但一路上却也是忍不住瞧着四周,可惜天太黑了,稍远一点的地方便瞧不真切了。
林小星提着筐呢,也不好牵着他走,只能时不时地回头看看他,嘴里叮嘱道:“景岚,你跟着我,小心脚下。”
“嗯。”赵景岚应了一声,瞧了她一眼,想问问她可累,可一瞧却发现她呼吸平稳,举重若轻,甚至连脚步都比他快多了。
他连忙快走了几步追上去,头一回对他这个继姐的体力产生了疑惑?
怕赵景岚身体不好走不动,林小星已经放缓了步伐了,见他没有什么不适,这才慢慢加快了脚步。
两个时辰的路还是虽然远,但也不知是因为有林小星在还是因为别的,赵景岚只觉得时间过的飞快,似乎没多久便到了县城。
此时已经天亮,城门也刚开不久,几个士兵正打着哈欠有气无力地站在门口,无所事事。
林小星一看这情景便忍不住皱起了眉,她上次来的时候城门口还有排队的人呢,今日却是连排队的人都没了,进城的人如此少了吗?
别说她了,就连赵景岚都发现不对了。
“姐姐,咱们是来的太早了吗?怎么都没什么人进城?”他环顾了一圈后问道。
“可能?”
林小星回了一句,随即便带着赵景岚上前,走到城门口,刚走近,便被拦下了:“进城?一人二十文。”
二十文?
林小星吓了一跳,怎么这么多?这才几日的光景,涨了四倍!
一个壮年男人去码头扛一天大包也就赚十文钱,进一趟县城便要二十文,出门打一趟工不仅赚不到钱,还得倒贴进去十文钱。
怨不得门口都没什么人排队,这城门税谁交得起?
林小星虽然心中惊了一跳,但却没有出声,立马从怀中掏出了四十文,递了过去。
显然她这爽快的态度也取悦了守城的士兵,脸色都缓和了不少。
这些日子他们在这看城门也是受了一大堆的气,上面让涨城门税,进城的百姓们怨声载天,惹得他们也烦心的很,这难得瞧见一个爽快的,倒是让他脸色好看了不少。
林小星也敏锐地发现了士兵的反应,见状,趁机凑上去问道:“大哥,我想问一下,这城门税为何突然涨了这么多?”
“让你交钱你就交钱,你这个小姑娘打听这么多做什么?”守城的士兵喝了她一声,语气虽有些不好,但还是没把她赶走,只低声说了一句,“朝廷要收税,自然是处处涨了。
林小星秒懂,意思就是朝廷要钱了,自然各个方面都要涨价了。
她也没有过多纠缠,得了这一句话,便立马拉着赵景岚闪进了城里。
进了城,果然见县城里也比上次冷清多了,不仅摆摊的少了许多,就连两边的店铺都有好几家关了门,门口还贴了旺铺转让的字样。
赵景岚一直没有出声,眼睛却一直注意着四周,听着周围人的议论。
瞧着林小星的反应,城门税以前应是没有这么多的,是这段日子突然涨的,县城里这些关着的店铺应该也是与此相关。
就连他们这些农人都要收那么多的税,商税应是更重。
朝廷出事了。
赵景岚脑子里蓦地冒出了这个念头。
可他并不知到底出了何事。
读书。
这一刻他突然迫切地想要读书。
瞧着这情景,林小星忍不住叹了一下,若税收再加重,长此以往怕是要出事。
如今尚且能忍忍,像林家一般,若是拿不出来,去卖卖家里的东西,还能勉强存活。
城门税涨了,那不进城便是。
以国人的心性,只要还能活下去,那便不至于大乱。
只是接下来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罢了,朝廷的事离她太远,她现在不过就是一个升斗小民,还是先顾好自己为要。
如今只希望那家炭铺别倒闭了,林小星默默地想道。
不过她觉得应该不会,她总觉得那炭铺应不是普通百姓开的。
到了地方,果然见炭铺还开着,只是铺子里人没什么客人。
她刚走了进去,便听掌柜的说道:“不好意思,这位客人,店里的木炭全都卖完了,你要买炭的话下回再来吧!不过到底什么时候来货这个我们也不敢保证。”
林小星怔了一下,随即说道:“掌柜,我们不是来买炭的。”
这下换掌柜愣了一下,“客人既不是来买炭的,那是来?”
“我们是来卖炭的。”林小星说道。
“卖炭?”闻言,掌柜的停下了手里的活,来回打量了他们两个好几眼。
一男一女,女孩大些,瞧着不过十一二,男孩小些,瞧着七八岁的样子,有点瘦,均是一身粗衣麻布,不过模样长得倒都是不错,但瞧着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出来的,风尘仆仆地,倒像是一大早从乡下赶来的。
虽是如此,掌柜的倒也没有将人赶走,照例说了一句:“那我可得先验货。”
林小星心中一喜,既然他这么说,那便说明店里的确是收炭的。
“这是应当的。”说着她便将筐放了下来,掀开上面的盖子,给他看了看。
这一瞧,掌柜的倒是来了兴趣,无他,这木炭的品质瞧着倒是上等货。
虽瞧着都是黑炭,但黑炭也是分好坏的,那种一捏就碎的,烧起来烟特别大的,就是比较差的,而上等的便是像他手里这种,坚硬均匀,没有裂缝碎屑,掂起来沉甸甸的,瞧着就密实,还没什么异味。
他再一瞧那白炭,竟同样也是上等货,瞧着跟他以前在府城看到的差不多。
“这些木炭你们是哪来的?”掌柜的瞧完也没说要不要,只问道。
林小星没有回答,反问道:“掌柜可收?”边说边将盖子盖了回去,一副不收便打算回去的模样。
掌柜的一瞧这样便知道是问不出来了,倒也没有追问,十分干脆地说道:“收!”
“不知何价?”林小星问道。
“黑炭一斤两百文,白炭五百文。”掌柜的说道。
黑炭两百文?这不是跟她上次来买的时候一样的价格吗?这个价收炭铺还能赚钱?
林小星虽有些疑惑,但面上并没有表露出来,只问道:“敢问掌柜的,如今市面上木炭作何价?”
闻言,掌柜的还以为她是要涨价,眉头一皱,想了想还是说道:“如今世面上黑炭三百文,白炭八百文,罢了,那我便给你黑炭两百五十文,白炭七百文,再高可就没有了,我这开店总要有些赚头的。”
林小星没想到还能将价钱谈高了些,倒是有些意外之喜,她也知生意人讲究的就是你来我往地压价还价,倒是不意外掌柜的之前给的价低。
不过她也是没想到如今炭价涨的如此厉害,才几日时间黑炭便涨到三百文了,白炭的价格更是涨得离谱!
只是不知道掌柜说的市场价是真还是假?
这倒是她考虑不周了,来之前没有先去打听一番行价,主要也是因为她实在没想到涨这么快。
林小星不动声色地考虑了一下,正当她在思索掌柜的说的是真是假的时候,忽然感觉自己的胳膊被轻轻碰了一下。
她转头望去,便见赵景岚将头凑了过来,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姐姐,他说的应是真的。”
林小星看了赵景岚一眼,没有问他如何知晓,见他同意,转头便看向掌柜的应道:“那就如掌柜所说。”
他们一共带了五十斤炭来,其中黑炭三十斤,白炭二十斤,共得二十一两五钱的银子。
掌柜的收了炭之后很是爽快地就将银子给了林小星,林小星瞧也没瞧,转手便痛快地塞了十两银子给赵景岚。
赵景岚一个愣神,怀中便被塞了几块碎银两,他实在是没想到林小星会将银子给他,一时间倒是有些回不过神来了。
“你先收着。”林小星朝着他简单说了一句,随即继续看着掌柜的问道,“掌柜的,你这里日后还收炭吗?”
赵景岚盯着她看了半晌,抿了抿嘴,这才将银子收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