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闻言, 赵景岚当即便应了一声,道:“姐姐考虑的周到,改日我便与姐姐一道回去一趟。”
林小星有些讶异, 她还以为他不会想回去的。
瞧见她的眼神, 赵景岚神色有些淡淡地扯了扯嘴角,问道:“姐姐可是以为我不想回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林小星顿了一下,随即有些迟疑地问道, “你不恨吗?”
“怎么会呢?我娘还在村里呢, 再怎么样,她毕竟是我娘, 那里也是我长大的地方。”赵景岚朝着她笑了笑, 意味深长地说道。
如果不是林小星看过原书的话,她可能就信了。
若是之前她可能还会认为赵景岚对自己的生身母亲有孺慕之情, 但这会儿她却是完全不会有这种想法了。
她心中明白他对于赵寡妇还有林家村的人都是有恨的,他们离开林家村的方式也不太愉快, 若是可以的话,别说他了, 她都不想回去。
“你若不想可以不用回去,我自己去一趟便可以了。”林小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但她并不想让他委屈自己。
他逃离了林家村,那自此之后她希望他的生活里便再也没有那些阴暗和痛苦,自从都是坦途。
“有姐姐在,我便不怕,姐姐会保护我的是吗?”赵景岚问道。
“这是自然。”林小星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上次她没有保护好他,让他陷入那种境地,她已是后悔至极。
若是他真的出了什么事, 她怕是一生都难以释怀。
“那姐姐还担心什么呢?姐姐去哪,我便去哪。”赵景岚用一种开玩笑的口吻说道,“这辈子,姐姐别想摆脱我。”
林小星并没有注意到他话中的深意,想着他既然已经走出来,那她也就没有拦着。
何况如今村里人都没了,她也不用担心他会不会走向原书中的结局了。
“好,既如此,那我们明日便回去。”林小星应了一声,心里却是想着这次回去得寻辆车,他的身体可经不起再次折腾了。
这时她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这一来一回会不会耽误你的功课?”
赵景岚摇摇头道:“无妨,只几日工夫,耽误不了什么。”
“那就好。”林小星点点头,见他出去只买了纸和磨,都没买什么书,以为是她给的钱不够,带着歉意道:“你怎么没有买书?是不是银子不够?最近手头是有点紧,过几日等处理好村里的事,我想办法去寻点赚钱的营生,可惜咱们之前堆的炭窑,若是能捡起来倒是一门不错的赚钱路子。”
不过在县城,怕是不好做,不说其他的,这炭窑也没地方放,周围又都是人,一点点动静怕是立马就会人尽皆知。
放在乡下,来回两个时辰,时间都耽搁在路上了。
思及此,林小星忍不住叹了一声,好好一个刚开始的赚钱大业就这么夭折了。
大约是看出了她的失落,赵景岚上前一步,又从怀中掏出了一些碎银子,说道:“姐姐不必担心,我这里有钱,给。”
说着他便伸出手递了过来。
林小星再次愣住了,怎么他自进了城以来,三天两头能搞到钱?
“又是哪个好心人给你的?”她满脸疑惑地问道。
“这回不是了,是书铺掌柜给我的。”赵景岚轻描淡写地说道,“是我去书铺抄书赚的。”
“抄书?”林小星讶然。
“嗯。”赵景岚解释了一下,“在书铺抄书不仅能免费看书,那边还提供笔墨纸砚,抄完了还有银钱,我觉得挺好的,便在那抄了一个时辰。”
“抄书能赚这么多吗?”她看了一下,这些散碎银子加起来也有个半两了,这才半日的工夫。
“哦,是比别人多了些,我抄的时候不用看书,速度便快些。”赵景岚应了一声道,“这样还省了买书的钱,要看什么书在书铺那边看一下就可以了。”
反正他看完一遍就能记住了,回头再在脑子里多过几遍也就差不多了。
闻言,便是林小星都忍不住有些嫉妒了,学霸的能力真是羡慕都羡慕不来。
更让她羡慕的是,他写字竟然也很好看。
明明他正式读书才不久,可没几日竟就练了一手好字。
虽然与那些大家相比尚缺几分,但在林小星看来,已是十分规整了,甚至已经有了几分自己的风骨,可以预见再过些时日定会更为精进。
这就是反派的能力吗?林小星内心不禁感叹。
他虽这么说,但她深知抄书哪有他说的那么容易,林小星知道他是想赚些钱,但她自诩是个大人了,总不能到了县城倒要靠一个孩子养了。
她得重新琢磨一下赚钱的法子了,而且得尽快。
她正想着,忽听赵景岚开口道:“对了,姐姐,我忽然想起来有本书忘了买,我得再去趟书铺,姐姐莫等我用午膳了。”
读书上的事她不懂,且又相信他,自然不疑,应道:“好,你且小心些,刘娘子说了,这几日城里的税也开始收了,如今外面怕是要更乱了,不若我与你一道去吧?我就在外面等你。”
赵景岚却是摇摇头,道:“不用,我已是去过一回了,熟门熟路,姐姐安心。”
见他是真的想独自去,她也没有坚持主要书铺就在隔壁街上,离得并不远,这周围因为有衙门在,宵小也不大敢来。
这也是她之前同意他独自出去的原因。
且虽她一直觉得他年纪尚小,但九岁在这里其实已是不小了,不少都已经外出学艺打工了。
“那行,既要买书,那这银子你便拿着吧,想要什么你自个儿买,赚钱的事你不必操心,你安心读书即可。”林小星挥挥手,一副当家大人的模样。
“给了姐姐自然就是姐姐的,我这还有呢!”赵景岚本就是特意给她的,自然不会要。
林小星掂了掂手里的银子,想了想道:“那行,这钱我收了,正好我想去东市瞧瞧有什么什么营生可做,可能得晚些回来,你买完书自去买点吃的,去房间温习功课便是,也不必等我。”
赵景岚应了一声:“那边鱼龙混杂,姐姐小心着些。”
“我这身手不必担心,倒是你,不要走远,除了书铺之外的地方暂且不要去,等我回来再与你一道去。”林小星叮嘱了一句,见他乖巧的点了头,这才安心出了门。
她之前卖炭还有如今所住的地方都偏西市,多是正经的商铺,她自然是没这个本钱开商铺的,只能先去摆摊。
而东市那边小摊小贩比较多,人流量也大,只要生意好,应也能赚到钱。
东市与赵景岚去的书铺正好在两个相反的方向,故而她一路上并未遇到他。
而此时的赵景岚也离开了家门,可他却并未前往书铺,而是去往了一座茶楼。
一进到茶楼,便有人迎了上来,很是恭敬地将他请上了二楼。
他径直走到一个包厢门外,敲了敲门,听见里面传来声音后便走了进去。
“先生,你来了!”只见一个身着褐色长衫的中年男人颇有些激动地站了起来。
这一幕属实看得人属实有些费解,这中年人穿着一身上好的棉布,应是家境不错之人,竟会对着一个孩子如此推崇?
若是林小星在这,怕是眼珠子都得掉下来。
“张主簿客气了。”赵景岚却是神色未变,语气清冷地说道。
这段时日他吃的饱了,个子倒也往上窜了一窜,只是瞧着依旧不大。
可张主簿却完全不敢将他当个孩子看待,他十分殷勤地将椅子拉开,伺候着赵景岚坐下,又点了满满一桌子的菜,这才举着茶杯讨好道:“先生,喝茶。”
赵景岚手握了握茶杯,却并未喝下去,只说道:“主簿来的早。”
“不敢怠慢。”张主簿微微低着头,态度却异常恭敬,语气中难掩的激动,“先生算无遗策,可窥天机,实乃天降之人,还请先生指点,我接下去该如何做?”
张主簿目光炯炯地看着赵景岚,脑中想起那一日的场景——
前几日,他正在街上遛狗,也不知怎的,狗突然发了狂,咬死了路边一个摆摊的老头,他正觉晦气大发雷霆的时候,忽地就被人喊住了。
他转头看去,便见一个不认识的小子嘴里正喊他的名字。
“你这小子哪来的?我的名字也是你叫的?来人,将这兔崽子一并给我抓起来!”他当即便朝着随从喊道。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几个随从便上前,欲去抓赵景岚,还没来得及动手,便听他说了一句:“我观大人天庭晦暗,面如蒙尘,颧骨有纵纹,唇纹模糊,当有大难,若不及时破灾,恐有性命之忧。”
见这小子竟当着他的面就咒他,张主簿怒意更甚,伸出一只脚便要踹他,只是还未触及人,便听他又道:“若我所猜没错,大人幼年坎坷,母亲早亡,十五六岁时得遇贵人,进学谋了差事,二十岁娶妻,育有一女,此生尚算圆满,不过如今怕是正面临一个生死劫难,顺利度过则仕途高升,若渡不过则性命堪忧。”
他这话一落,张主簿的动作立即一顿,差点便摔了一跤。
他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子,上下打量了一番赵景岚,见他脸色苍白,一副风吹就倒的模样,满眼怀疑,但他说的这番话却又让他不得不在意。
他的确是幼年坎坷,母亲早亡,直至十五岁才遇得以贵人谋了主簿这个差事,也的确只有一女,他说的竟然样样都对得上!
“胡言乱语!”但他并没有就此相信,当即斥了一句,只语气明显弱了许多。
“随口一说,大人不信则罢。”赵景岚神色冷傲,见状,只淡淡道了一句,便直接转身离开。
他这副模样倒是让张主簿慌了一瞬,立时喊住了他,问道:“你刚说的生死劫是什么意思?”
“大人既不信,何以勉强?”赵景岚连脚步都没停。
他表情越是冷淡,倒是反而愈发让他信服了。
“小先生,还请解惑!”眼见他已经离开,张主簿忙追了上去,恭声恳求道。
赵景岚这才满脸勉强地说道:“今日既然在街上遇见,也算我们有缘,既如此我便为你起上一卦。”
这么说着,他便从怀中掏出了两枚铜板,随意地往上一抛,又顺手接住,在手上排了排。
眼见赵景岚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张主簿的心已是提了起来,见他停了手,忙不迭地问道:“先生,如何了?”
赵景岚一把收回铜板,抬头看向张主簿,满脸可惜道:“从卦象上来看,你这一生本该仕途高升,家中美满,至不惑之年至少也能有个六品,奈何而立之年有一劫,你将会在一地丢失性命。”
他原以为自己这辈子能当个县令就不错了,没想到竟有机会升上六品!
张主簿先是惊喜,随即又惊惶起来,要知他明年正好是而立之年。
眼看自己有机会高升,他怎能因为这个而仕途夭折?
“是什么地方?先生可知如何破解?”他焦急问道。
赵景岚先是点点头,后又摇摇头,神情莫测道:“能否破解乃是天意,劫数无可避免,只是天无绝人之路,尚有一线生机,须得靠你自己,我只能告诉你,从卦象上来看,这应劫之地远在东北方向,行约五十里,双木成林,方能生生不息。”
“东北,五十里……”张主簿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若有所思,随即想到了什么,问道,“若是那应劫之地没了,我这劫难是不是就没了?”
“理是此理,只是此乃应存之地,怎会消失?我劝大人还是尽量避开为好。”赵景岚说完又低声叹了一句,“可惜这世上终究有避无可避之时,大人还是小心为上。”
张主簿原还有些慌乱,这时突然又镇定了下来,脸上浮现出一丝狠意:“先生说的有理,我若一味避开,终究有避无可避之时,既这劫难应在明年,此时我合该迎难而上,破了这劫!”
闻言,赵景岚虚掩双手,眸色微沉,并未多语。
张主簿说完从怀中掏出了两锭银锭子,递过去道:“多谢先生指点迷津,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我是看与大人你有缘,这才如此一言,岂是为了这铜臭之物?”赵景岚神色未动,说完便要离开。
视金钱如粪土,果真高人。
这番做派更是让他完全打消了怀疑之心。
张主簿心中感慨,见状,硬将这银子塞给了他。
为防他不收,甚至直接一把将银子扔给了他,凑上前悄声道:“等某顺利渡劫,定会好好感谢先生。”
赵景岚看着他已经离开的身影,掂量了一下手上的银锭子,目光幽深,此人果真是又蠢又毒。
他自不是什么好心人,就算有好心也不会浪费在这种人身上。
也是巧了,他从医馆出来没多久,就看见他纵恶犬行凶,当街咬死一个老人,还对着其尸体破口大骂。
很快,他便认出了此人,是县衙的一个主簿,姓张。
倒不是他交游广阔,应该说是这县城很少有人不知这张主簿。
此人虽只是一个吏员,但在整个县城中却是人人避之不及,以权谋私,压榨百姓,贪婪至极。
且他还有个广为人知的特点,那就是爱好卜筮。
张主簿此人笃信命理之说,曾广泛出入各大寺庙,许多百姓都见过。
见状,赵景岚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正欲抬腿往前走,忽地又住了脚。
须臾,他的脑中便闪过了一个想法。
赵景岚回想着刚才的事,有些遗憾,到底是临时起意,还是草率了些,也幸好此人比较蠢。
他正思索着,这时耳边传来被狗咬死的老人家人悲戚的哀嚎声。
他抬眼看了过去,并未作声,径直走到他们面前,将手上的一锭银锭子放在了他们面前。
那老人的家人只一个半大小子,年纪看起来与赵景岚一般大,瞧见他将一锭银锭子放在他跟前,边哭着边看了他一眼,眼中的仇恨和惊惶尚未褪去。
“不错的眼神,既有仇恨,就铭记于心。”赵景岚冷冷地说了一句便离开了。
他原以为此事就这么过去了,倒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再次遇见这姓张的。
今日他出门原是真的去书铺买书的,却是没想到回去的路上会遇见他,当时他便一脸感激地看着他,说要摆酒请他吃饭。
赵景岚出门的时候与林小星说好了顶多两个时辰便回去,一看时辰差不多了,怕林小星担心,便与他重新约了时间地点会面。
想到那日的事,他再次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他原本只是随口一言,倒是没想到他这一去竟然让林家村整个覆灭了,这倒是让他有些好奇了起来。
不等他问,张主簿便兴奋地将那日之后的事情说了出来:“先生果真神算!那日得了先生的话,我回家思索了一下,卦象上说东北五十里,双木成林,我觉得应是一个叫林家村的地方,我便借着收税的借口去了一下,那林家村果真有问题!一个小小的村子竟然堆了一个祭台,我抓了人问了,他们竟然要搞人祭!”
“也是巧了,我刚到那就发现连日大雪将林家村的后山给冲垮了,我一想这倒是一个好机会,也不用去寻劫应在哪了,直接全都灭了不就好了?反正一个搞人祭的村子也不是什么好人。”
“于是我便借着收税的理由,将整个村的人都聚集在祭台那边,他们那个位置倒是选的正好,正好在山崩之处,那祭台也算是派上用场了。”张主簿满脸轻松地说道,林家村的那百条人命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赵景岚知他是个心狠之人,倒是没想到这么狠。
他目光幽幽地看着他,嘴角勾了勾。
“先生,我这劫这就算是破了吧?”张主簿满眼期待地问道。
赵景岚勾了勾唇,道:“你将人都杀了,那地已是变成绝地,这劫自然是破了。”
“这就好,这就好!”张主簿长舒一口气,神色顿时轻松了起来,似乎已经看到自己升官发财的模样。
“那先生可知我这仕途什么时候能动一动?”他又连忙接着问道。
赵景岚面不改色道:“不日即可。”
张主簿喜形于色,满是期待。
赵景岚说完便站了起来,“既然大人的劫已破,那我便告辞了。”
“且慢,我之前说过要感谢先生,此言尚未兑现,这是我备的一些薄礼,我这就差人送往先生家中。”张主簿眯着双眼,悄无声息地打听道,“先生住在哪?是山安街吗?某刚瞧着先生似从那边过来?巧了这不是,我许多同僚也住在那,改日定要登门拜访一番。”
闻言,赵景岚脚步微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厉,面上却浮起一丝笑容,转身道:“大人不必客气,我不过随口一言,愧不敢当。”
“先生谦逊,不若我遣人将东西送回先生住处如何?”张主簿态度十分客气,带着丝试探道。
赵景岚眸色微敛,目光深邃,直直地盯着他道:“多谢大人,不必劳烦,我捎带回去即可。”
他接过东西,手指轻轻摩挲着张主簿送的箱子,心中已定,看来有些人的确不能多活在这世上。
他带着礼物走出茶楼,感觉到背后的视线逐渐消失,又绕了好些路,确定身后没有人跟着,这才回了家。
此时,林小星尚未回来,他瞧了一眼手上的箱子,打开瞧了瞧,只见里面放着一些名贵布料和一些首饰银两。
出手倒是大方。
可惜了,若他不是非要打探他的住处,自此不相见,他兴许还懒得再搭理他。
这里可是他与姐姐两个人的家,他怎么让其他无干之人破坏?
只是此事该如何做,需得好好思量一番。
他正思索着,这时林小星回来了,瞧见他,便问了一句:“景岚,你傻站着做什么?这是什么?哪来的箱子?”
她一进门便瞧见他手上拿着的箱子,这箱子着实不小,瞧这模样,也不是他们家中的。
赵景岚抬起头,冲她笑笑,柔声道:“姐姐你回来了,这是今日一个大人送我的,我之前帮了人家一个小忙,人家为表感谢便送了我这些。”
林小星仔细看了看,眼睛随即睁得溜圆:“这么多?这可不是小数目,你难不成是救了他的命不成?这也太贵重了!”
赵景岚面不改色道:“大约是那位大人家中富有吧?我也只是帮了一点小忙而已。”
“到底是什么忙?这太贵重了,不然我们还是还回去吧?”林小星点了一下,这里面的东西加起来差不多要二十两了。
“不用,姐姐你便安心用吧,那位大人……很快就要离开县城了。”赵景岚说道。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