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忠武将军廖蒙, 林小星不算陌生,是朝廷出了名的将才,她早就有所耳闻, 只是可惜之前朝廷军派的是二皇子, 而不是廖将军,不然她倒是很有兴致与其交一回手。
廖家军的枪法很是闻名, 就连她这个远在外的“叛军”都听说过,可惜不能一见。
不过这不是有个现成的廖家人在吗?
林小星当即便看着他颇有兴致地问道:“不知可否领教一下廖家枪法?”
自知道了他是廖家人, 她对他的态度也不似刚刚那么爱答不理了, 甚至还靠近了他几步。
“自无不可。”廖暨一口应下,显然他对林小星的印象也颇为不错。
赵景岚眼看着林小星从他眼前走过, 走到廖暨身边, 并肩站立着,彼此相距不过咫尺。
两人言笑晏晏, 看起来如同多年未见的好友一般,这一刻, 他似乎成了他们之间的外人。
又是这样,又是这种感觉, 似乎其他所有的一切都能让她忘记自己,抛下自己……
赵景岚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林小星的后背,面色忍不住沉了下来,他握紧了拳,垂下眼眸,努力掩住眸中的阴鸷。
“枪法的事不急,阿姐你刚到都城,还是以熟悉都城为紧,你若要学习廖家枪法, 回头我与廖家军打声招呼,你可直接去廖将军切磋。”赵景岚上前插到两人中间说道,“廖将军的枪法比之更胜一筹。”
“能与廖将军直接切磋?”闻言,林小星眼睛一亮,立刻转身看向赵景岚问道。
“自然可以,想必廖将军本人也是很欣喜能与阿姐这样的后辈切磋的。”赵景岚扯了扯嘴角点点头。
廖暨却是颇有些无语地看了一眼赵景岚,他阿爷已是古稀之龄,早已不在人前露手,何况与一个小辈,还是女子切磋。
这赵大人说话真是随手拈来。
不过阿爷早已与赵景岚结成同盟,若是他开口的话,说不定还真的会为此破戒?廖暨有些不确定地想道。
林小星却是不知道,既然能有机会与正主交流,她自然也不揪着与廖暨交流的事,见天色还早,便想着在都城再逛逛,只这一次她不仅得遍看繁华,还得见见这都城的角角落落。
“正好我也无事,我陪姑娘去吧,也能当个向导。”廖暨闻言说道。
他刚说完,便觉一股透骨的视线投在了自己身上,他循着那视线望去,便见赵景岚正直直地盯着他,面色虽无异常,但他却总觉得他的视线有些灼人。
“赵大人为何如此看着我?可是我有什么不妥?”廖暨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不解地问道。
“无事,只是本官没想到廖公子是这么一个乐于助人之人,有些感慨。”赵景岚暗咬了一下牙说道。
廖暨摆摆手:“哎呀,既是赵大人的姐姐,那就是我的姐姐了,陪自家阿姐逛下都城,哪算得上什么?”
林小星也不知她怎么就成了廖暨的姐姐了,不过她也没拒绝,这廖暨虽然有世家公子的高傲,但为人还算是不错,瑕不掩瑜,再说有一个本地人当向导的确也会方便许多。
见她已然应下,赵景岚不知为何有些焦躁,这廖暨此人他是早就认识的,虽有些毛躁,但人品尚算可以,廖家又是他熟悉的,暗说他应放心才是。
可是想到他们一男一女同游都城,他便觉得看廖暨哪都不顺眼了起来。
阿姐心思单纯,总是将人往好处想,若是让这小子给骗了可怎么办?
再说廖暨虽然身手不错,脑子却简单,若是再遇上像刚才那样的事,以他的脑子可处理不来,由他陪着阿姐也并不安全。
赵景岚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理由,只是他知道这些理由都不足以说服林小星。
他忽地长叹了口气,做出一股忧伤的模样:“阿姐想逛都城,本该由我这个弟弟亲自陪着的,可惜我马上又要离开都城了。”
林小星的心思瞬间便被他的话吸引了过去:“你不是刚回京?是刚刚进宫发生了什么?”
赵景岚抿唇,目光晦暗,语气低沉:“秦王造反,圣上命我前去镇压,此一去短则数月,长则数年,即刻便得出发了。”
“你马上就要出征了?”林小星惊讶,随即有些不同意地摇头道,“既如此,此时你不该来这,该利用时间好好做出征准备才是,秦王可不是好对付的。”
当初在战场上赵景岚并未告知她圣上召他回京的原因,故而林小星这才知秦王造反之事。
秦王所在上阜州离旬陇州并不远,她也有所耳闻,听闻上阜州盛产盐铁,百姓日子过得颇为富庶,先帝当初分封秦王此地,是真心爱护此子。
只是养虎终为患,秦王蛰伏多年,怕是不好对付。
按理说,林小星不该担心的,以赵景岚对付他们问心军的阴谋诡计,他虽不善武艺,但未必会输,况且她也不记得原书中有写秦王上位成功的桥段,想来他最后应当没有胜利。
但同样的,她也不记得原书中有写赵景岚去带兵打仗的事,他似乎从始至终一直是个文官。
总而言之,她那本就不太清晰的记忆早就派不上什么用场了。
踌躇片刻,她叹了口气,还是嘱咐了一声:“万事小心,望你凯旋。”
听到这话,赵景岚的脸上慢慢绽开一抹笑,他知晓,阿姐能说出这话,说明心中还是有他这个弟弟的。
“能得阿姐一句祝福,子衍死而无憾。”赵景岚喃喃道。
见他神色原先还有些冷淡,只林小星的一句话,便如同春风化日般,这黏黏糊糊的模样不像是去上战场,倒像是要去跟心爱的姑娘幽会了。
廖暨有些狐疑地看了一眼赵景岚,又看了一眼林小星,这……赵大人难不成?
恋慕自己的姐姐!
他有些牙疼地倒吸一口凉气,想着之前赵景岚看林小星的眼神,怨不得他总觉得赵景岚看他的目光有些刺骨,没想到他竟然有如此龌龊的心思。
他动了动嘴,又将那话咽了下去,早就听闻赵景岚在朝上的雷霆手段,他若是当面戳破此事,引来他的报复可如何是好?
廖暨再次看了一眼林小星,想起她为人如此仁义,他若是袖手旁观,岂不是枉为人?
只是她到底是一个姑娘,男女有别,他又不好直接与她谈论此事,还是敲打一下赵景岚为宜。
林小星却是不知廖暨此时心里对她的担忧,她原本还不觉得有什么,赵景岚既想要兵权,那这兵家之事自然是常态。
只他此时口中吐出一个死字,让向来不迷信的她也觉得有些不甚吉利。
她不由得呸呸了两口:“出征在即,何苦言此等不吉之语?你是有……光环的人,定然会胜的。”
她含糊地说了一下反派二字。
因着声音有些低,赵景岚并没有听清,虽然不懂什么光环,但他听明白了林小星语中对他的担忧。
闻言,赵景岚眼中的笑意愈发明显,没有再谈论此事,转而说道:“天色不早,我送姐姐回去吧?”
林小星摇摇头:“不必了,你不是即刻便要出发,别耽误了时辰,我认识路,自个儿回去就行。”
赵景岚看了看时辰,的确有些来不及了,不过他也并没有放任林小星独自回去,这都城面上看着太平,底下却是暗流涌动。
他招来一队护卫,让其护送林小星回府。
林小星深觉此举有些高调,正要拒绝,便听赵景岚道:“我知姐姐武艺高超,但今日你帮了那姑娘便是踏入了都城在这一趟浑水之中,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城中的王孙贵族们可比姐姐想象的狡猾,皇权之下小心为上。”
“水来土掩兵来将挡,我就不信这天下没有公正之处了,就算真的没有,那我也就亲自把他刻在这片地上!”林小星目光坚定,毫不在意地说道。
说完她便大手一挥独自离开了,并且拒绝了任何人的护送。
赵景岚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并没有阻拦,只是又增加了一倍暗中护卫的人。
廖暨看了一眼林小星,按照他的教养来说,此时他应该护送她回去,不过……
“廖公子,你随我一道走吧!”就在此时,赵景岚瞥见正盯着林小星看的廖暨突然开口说道。
廖暨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当即应下:“既如此,那我便随赵大人走吧,我也送大人一程。”
见状,林小星也不再久留,与他们两人点了点头,以示道别。
看着林小星的身影消失,赵景岚这才又重新瞥了一眼廖暨,道:“廖公子,走吧,不是要送本官一程?”
“好好,送,送,自然要送。”廖暨连声道。
等走出城东,行至无人处,赵景岚这才停下冷声问道:“廖公子有话可以说了。”
廖暨再次怔住:“大人怎之我有话要说?”
祖父曾说赵子衍此人可堪人心,原是真的。
赵景岚面色沉沉,颇有些不耐烦的说道:“我数三息,你若不开口,便滚回去!”
“别别。”想到林小星,廖暨迟疑片刻,还是用一种略带斥责的语气开口道,“赵大人如今虽已身居高位,又得圣宠,然一些为人的底线却还是要守的,背德之情、不伦之爱,不容于世,你如此也是陷令姐于不义,她一个女子名声本就无比重要,若是被人知晓,你让她怎么立足于世?”
廖暨越说越是激动,直接将赵景岚骂的狗血淋头。
自他成人以来,这还是这么多年头一次被人指着鼻子如此谩骂,可他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将人拖下去,反倒是站在原地听着他一字一句骂完。
“背德之情,不伦之爱?”赵景岚喃喃着这八个字,脑中就像有一道闪电一样劈过,让他全身颤抖了起来。
他抬起头紧紧地盯着廖暨,目光锐利的如同鹰隼一般,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是说本官对我阿姐乃是不容于世的感情?”
他为何是这个表情?
廖暨有些纳闷的反问道:“难道大人不是恋慕自己的姐姐吗?”
“我恋慕于她……”赵景岚只觉得心底有什么东西在苏醒,眼前就如拨云见雾一般清晰了起来。
廖暨直以为他是承认了,更加的愤懑,指责道:“大人既然承认了,还望大人日后能收敛自己这种龌龊的心思,你居高位倒是不要紧,无人敢指摘你,可世人的唾沫却是能将一名女子淹死……”
他正喋喋不休着,忽然就听赵景岚突然开口打断他道:“本官何曾说过她是本官的亲姐姐?”
“什么?”廖暨彻底愣住了。
“本官姓赵,她姓林,我们之间并无血缘关系。”赵景岚缓缓说道。
廖暨只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般,这么久的时间,他竟然没有询问过林小星的芳名,搞了这么一个天大的误会出来。
完了,他如此污蔑赵景岚的名声,赵大人不会生气报复于他吧?
想着祖父与他的合作,生怕破坏两家关系的廖暨颇有些忐忑地觑了赵景岚一眼,随即有些意外的睁大了双眼,这赵大人的脸上不仅没有半分生气的表情,反倒是一脸笑意。
难不成他被自己给骂傻了?
不过他瞧着林姑娘的模样,的确是将赵景岚当成弟弟的,并无半分私情。
想着说都说了,人也已经得罪了,为了林姑娘,廖暨便又多言了几句:“大人既然如此说,那就是承认自己对林姑娘心思不纯了,但我瞧着林姑娘对大人并无此意思,男子汉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当有所为有所不为……”
听见他说林小星对自己并无异样的心思,赵景岚心头顿时涌起一股不悦,厉声打断道:“廖公子!本官与本官姐姐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望你三缄其口!”
他这么一怒目,身上凌冽的气势勃然而出,身为武将的廖暨头一次让一个文官震住,剩下的话也都咽进了嘴里,只是眉头却忍不住皱了起来。
真是怙顽不悛。
看着赵景岚的背影,廖暨再次为林小星担心了起来。
而此时转过身离开的赵景岚颤抖的身躯尚未平复下来,往事一幕幕闪过他的眼前,他竟从未想过他对阿姐竟是恋慕之情。
就似脑中有一道门突然打开了一般,当这个念头出现在他脑子里后,那种对于林小星的渴望便愈加强烈了。
那是一种男人对女人强烈的渴望。
他虽未近过女色,但到他今日这个地位,别说那些贱贯女子,便是大家闺秀,也时有主动凑上来的,往昔他只觉厌恶。
但当他将那个身影换成林小星后,他的心底蓦地便生出一股欲望来。
他想抚过她的眉,她的眼,虔诚地吻过她身上的每一处,他想拥着她,将她刻进他的骨髓里,血水交融,让她再也离不了他……
想着那一幕幕,赵景岚忍不住兴奋地舔了舔唇,眼眸都泛起了红色。
他两只手用力地交握住,唯有这样,才能克制住自己内心的激动。
当他坐在马背上,看着底下的大军,那股子兴奋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愈发地高亢。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都城大门,等他再次回到这里之时,他会将阿姐永世困于他的方寸之地,让她再也离不了他左右。
林小星却是不知廖暨与赵景岚聊了什么,今日之行为她揭开了都城繁华下不为人知的一面,当她再次走到大街上的时候,她忽然便注意到了之前她未曾注意到的一面。
正此时,她忽见前面有家粮店,便拐了进去。
店内品种多样,但客人却不多,偶尔有人进出,俱都皱着眉头,唉声叹气。
她随便指了一个放着白米的筐问道:“掌柜的,这米怎么卖的?”
掌柜的抬头看了她一眼,连表情都没变,心不在焉地回道:“十两银子一斗。”
“十两?”林小星忍不住惊叫出声,见掌柜的面色不佳,立马又指着旁边的杂米,杂面,豆子问道,“那那些呢?”
“杂米杂面五两一斗,豆子三两一斗。”
林小星脸上的惊讶就没下去过,神色慢慢凝重了起来,便是都城的物价贵,也没有贵到这个地步的道理,要知道旬陇州的白米才十文一斤,一两银子一斗。
这其中虽然有她在平衡物价的原因,但便是战乱前和七年的战乱里,物价最飙涨的那年,也没超过三两银子,难不成这都城人都很会赚钱?
她问了一圈便面容凝重地离开了。
见她果然问而不买,掌柜的撇了撇嘴,满是不屑,这些个穷酸的百姓没这个钱干脆就饿死算了,进来问什么问!
林小星随后又去了盐店、布店、柴火店等,价格均是旬陇州的八至十倍。
她又分别去寻了饭店的跑堂、浆洗衣物的大娘、开着杂货铺的妇人、卖肉的汉子、大夫等各行各业的人询问了一下他们的收入,越问脸色越是沉峻。
百姓之中除了大夫这种必需行业,其他人的收入与旬陇州差不离,全家人的收入加起来也买不起一斗白米,大夫也只能吃点豆子,卖肉的生意也不好,百姓没钱自然也没人买肉了。
如今都城内大多数百姓一天只吃一餐,且都是稀得能看见碗底的粥水,只维持一个不死罢了。
城内生意唯一好起来的唯有棺材铺了。
不用想也知道,概是因为死的人多了,原因自然也不消说。
可这样的日子又能活多久呢?一天一碗稀粥可是连病都生不起的。
当百姓撑不住的时候,那自然只能卖身为奴了,去了达官贵人的府中,便能活下去了。
“哎,如今这街上,一半人都把自己卖了,我估摸着我也快了,实在是撑不下去了啊!”
听着大娘的感叹着,林小星的心也沉沉的。
一个王朝的百姓如果都成了王公贵族的家仆,那这个王朝的路似乎也走到头了。
这一刻,她似乎看到了大厦将倾的模样。
只是这大厦倒下来又该砸死多少人呢?
这些普普通通,一生勤恳,拼尽了全力只为了活下去的百姓们,就该埋在这大厦的底下成为最后成功的那个人的养料吗?
林小星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便回了府,开启了自己的老本行。
很早之前,一开始她想来都城是想看看问心军该走向何方,后来她是被赵景岚的那番话打动,同时也不想看到昔日同生共死的兄弟乡亲无故丧命,但此刻她似乎又找到了自己来此的意义。
衣食住行,人要活着无非这几样。
巧了,这些她都熟,并且已经实践了七年,早已熟练。
第一步,快速聚集资金。
烧炭,上好的银丝炭金丝炭,高价卖于达官贵人。
林小星也不客气,直接让赵景岚府上的人给她当了托,在那群达官贵人之间好生营销了一番。
也不知赵景岚走前吩咐了他们什么,反正赵府的人俱是毕恭毕敬,兢兢业业。
赵景岚可是圣上面前的大红人,连他都在用的炭那自然是最好的,红人效应不是吹的,很快她的炭就卖脱销了,金丝炭更是一炭难求。
第二步,大规模种植粮食,提高粮食产量,平抑粮价。
水稻、小麦、豆子、红薯这种主食要种,豆芽、豌豆苗、小麦草等这种生长周期非常短的蔬菜也要种,即使填不饱肚子,但也能让人快速的补充能量不至于饿死。
吃一把青菜吃不饱,吃一盆青菜总能垫一下肚子,且这种蔬菜类一周左右就得收割一茬,只要种的够多,便会源源不绝。
林小星也不要钱,她就免费的给人送菜吃,只要求所有送到菜的百姓都要在家种菜,所有的种子等都由她提供。
这等好事自然所有人都乐意,对于生的追求是所有人的本能,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几乎家家户户都种起了菜。
同时林小星开始大肆购买周边州县的土地,开始种植她在旬拢州的时候经过数代培育留下来的种子。
这种子与现代的杂交水稻产量自然是不能比的,但和这里的粮种比起来产量已是提升了数倍。
而为何不在都城种植呢?一来都城周边的土地太过昂贵,二来这些土地大多都已被达官贵人们占有,已经少有百姓拥有自己的土地了。
这些种出来的粮食自然也被她偷偷的运往都城和周边州县售卖,价格与旬拢州一样,白米十文一斤,杂米五文一斤。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