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害怕 她是不是知
……
马车经过木叶和素心素意时, 桑窈皆是掀开帘子看了一眼,两间铺子的门都上着锁,锁上挂着暂时歇业的牌子。
自从上次老鼠事件后, 她就让方掌柜和米婶把铺子关了,不是她怕事,而是吃食铺子太容易被人作文章,眼下多事之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当然她不是吝啬的东家, 两家铺子的所有伙计们,暂时工钱都照发不误,倘若真到了不得不彻底关门的地步, 到时她也不会亏待他们。
街上的人看着又多了些, 虽说大部人对她而言都是陌生人,然而她却能感觉到陌生人与陌生人的区别, 有的就是单纯的陌生人, 而有的则是形迹可疑的生面孔。
马车拐进他们住处所在的巷子时,路上的人也比往常多, 明显有人在探头探脑。
桑宅的门口, 停着另外一辆马车, 马车的制式规格与雕刻徽记他们都不陌生, 且已经算得上是熟悉,正是出自林国公府。
一进门就看到楚琅坐在槐树下, 吃着那两样点心, 喝着放凉的山楂陈皮蜂蜜水,成双在一旁替他扇着扇子。
他本该是惬意的姿态,却明显烦躁不安,不停地抱怨, “这鬼天气,怎地突然这么热?”
打眼看到桑窈和寒九霄回来,赶紧小跑着迎上前,好一通上上下下的打量,打量了一会儿后,才松了一口气。
“看起来你们都没事。”
他指的是两人气色都不错,从面相上看并没有什么愁容。
桑窈笑着问他,“不是让你们别来吗?你怎么来了?”
“你个没良心的。”他顿时嘴的撇,不满地控诉起来,“你一个人离家,连团子圆子也不肯带,我们岂能放心?”
齐妈妈在一旁提醒,说是他送了很多东西来,吃的用的都有,有些放到屋子里,有些搁在偏房。
“娘一宿都没睡好,一大早就让我给你送东西。”他说到这里,神情明显不太对,却没有往下说。
桑窈敏锐地察觉到,问他,“府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他不说话。
“你现在不说,我们迟早也会知道。”
大事瞒不住,小事不用瞒。
“是有事。”他用余光瞄着寒九霄,“今日早朝有人弹劾父亲,说我们楚家明知冷木头身世存疑,却故意包庇。”
这倒也是事实。
桑窈和寒九霄对视一眼,“看来那些人等不及了。”
他的身世还有没坐实,便有人跳出来针对林国公府,心思几乎可以说是昭然若揭。
寒九霄冷声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桑窈跟着冷哼一声,“那些人却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鹬蚌,还是渔翁?”
楚琅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他们说的第一个字他都知道,但连在一起他却不知是何意,一时又酸又恼。
酸的是他们的心有灵犀,无需眼神和提醒,旁人根本插不进去的那种,恼自己不够聪明,居然听不懂他们打的是什么哑谜。
最后没忍住,问桑窈,“姐,你们在说什么?”
桑窈向他解释了一番,他这才恍然大悟。
“也就是说有人故意挑拨皇太弟针对我们楚家,想让我们和皇太弟离心,从而倒向他们,帮他们成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以自己的拳击自己的掌,“我怎么没想到!一定是这样,难怪我觉得最近的事不太对,那父亲他们知道吗?”
“你放心,这么浅显的算计,父亲和大哥都能看出来。”
“就我看不出来呗。”
他失落起来,还有淡淡的沮丧,一家子聪明人,显得他格外的没用,一想到以前家里人很多事都不和他说,他就越想越懊恼。
桑窈拍了拍他的背,没说安慰的话,而是道:“今日我下厨,你想吃什么?”
一听她这话,他又高兴起来,“你们没回来之前,我吃了好些你做的点心,味道就是比别人做的好。姐,还是你对我好,我想吃香煎牛肉、八宝鸭、什锦菜酿肉……”
他一口气说了十几道菜,被寒九霄一个冷眼打住。
寒九霄对桑窈道:“四个菜足矣,你做什么,我们吃什么。”
桑窈不禁莞尔,脆声应下后,和齐妈妈去到厨房。
而他被寒九霄叫到一旁,“你是不是还有话没说?”
“你怎么知道?”
他话一出口,立马就后悔,恨不得把说出去的话收回来,却在寒九霄幽深平静的目光中,渐渐矮了气势。
“我父亲托我带话给你,他有在暗中派人保护你们,但他更相信你,你要好好护着我姐,一旦京中不太平,立马带她走。”
他们一家人好不容易才团聚,他实在是不想分开,可父亲说了,外城比内城好行事,他姐留在外城也好,倘若真有动乱,在外城比在内城更容易出京。
他黯然着,所有的情绪都显现在白玉般的脸上。
忽然,他感觉肩上一沉,惊讶地看着将手搭在自己肩头的人,一如既往的冷漠,但目光中却有一丝暖色,“冷木头,你……”
“你们近日小心些,回去告诉你父亲,桑叶于我,比之性命还重,我会以命护她。”
这样的寒九霄,熟悉又陌生,让他一时不知说什么。
半晌,喃喃着,“你们也要当心。”
……
厨房内。
桑窈在灶台前掌勺,齐妈妈生火。
这个时辰天气已热,火口的人被高温映照,比之别的地方更热。
“我来。”
齐妈妈正擦着汗,听到声音后却是拒绝,“公子,您陪着楚二公子说话,这活奴婢来做便成。”
“他不是外人。”
不是外人的楚琅,也跟着进了厨房。
齐妈妈见之,把位置让出来后,识趣地出去。
楚琅这会儿倒是不嫌热,半靠在灶台旁的木架旁,饶有兴致地看着灶膛后面,那动作极为娴熟的烧火人。
“冷木头,这事要真躲不过去,你若真了罪臣之子,我姐怎么办?”
桑窈闻言,挥着锅铲的动作一滞,眼皮堪堪半抬,又垂了下去。
寒九霄用铁钳往灶膛内送着柴火,火光染着他冷玉般的脸,冰与火的相遇,似寒光映九天,无比的瑰丽。
“口说无凭,他们没有证据。”
“那万一他们捏造证据……”
“倘若真是如此,可见昏庸,何当我等效忠。”
“你……”
这么大逆不道的话,出自他的口,楚琅虽觉震惊,却又觉得言之有理。
桑窈终于抬起眼皮,朝灶台后面望去,对上那幽渊起火的目光,微微一笑,“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远离是非,寻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开一个吃食铺子,平平淡淡地过日子。”
“我听你的。”
楚琅看着他们,不自觉地双手成拳,“姐,倘若真到了那个地步,你就只要他,不要我们了吗?”
桑窈的答案是肯定的。
对于她而言,谁也没有寒九霄重要,她不得不承认,或许从另一方面来说,她是个恋爱脑。
她的沉默,就是回答。
楚琅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却忽然能理解,“我知道不会有那一天的,冷木头,你说是不是?”
“是。”
“那你还说听我姐的,我真是要被你给气死了!”楚琅抹了一把额头上不知是热的,还是惊出来的汗,“我看到你就来气,我到外面去透透。”
他一走,桑窈脸上的笑意就淡了下来。
锅里的牛排被油煎得滋滋作响,油星子四溅着,肉香气随着热度迅速浓郁,再撒上调配研磨好的调料,瞬间香气霸道地扩散。
她将煎好的牛排盛出,顺手夹了一小块,先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然后递到寒九霄的嘴边。
寒九霄下意识张口,如过去的很多次一样对她的投喂来者不拒。
“哥,你答应我,如果事情真到了无法应对的地步,我们立马离开这里,好吗?”
两人一个俯着身,一个坐在小凳上,他们四目相对着,流转着难以言喻的情愫,是一眼万年,也是刹那永恒。
她没有办法不担心。
他以前没能全身而退,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这一次事情的发展提前了十年,哪怕他是过去的那个他,却无以前的权势,如今官职不高,未必来得及准备万全之策。
“哥,我不是不信你,我就是害怕。”
一想到梦中那个人的样子,她的心就像是少了一块,又空又难受。
她缓了缓情绪,又道:“我相信你对成留两王必是有所了解,对当前的形势,以及后续的发展都心中有数。但你再是有能力,再是有谋算,终究人微官轻,又太年轻,恐也无法与强权抗衡,我不想你出事,我不想你死,我只想你活着,我们活着,可好?”
“好,我答应你。”
“那我们就这么说好了。”
她转身回到灶台前,准备炒制最后一道菜,因着他的承诺,无形中安了她的心,她的眉宇间比之前舒展许多。
他拿着铁钳的手用着力,肤白却粗糙的指关节失着血。
原来她这么在乎他!
她说信他的能力和谋算,却害怕他人微官轻,害怕他太年轻,斗不过那些人。
那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