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喂他 入V三更合(2/4)
她落水之后,拼命挣扎着呼喊着求饶着,岸上的人冷漠地看着,半点不为所动。渐渐地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沉入水里的那一刹那间,视线最后看到的是少年面无表情的脸。
寒九霄伫立着,凝视着恢复平静的水面。
不知过了多久,他将那包袱随手往水里一扔。
……
桑窈睡得迷迷糊糊的,被细微的动静惊醒。
床里的张母睡得熟,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打开房门时正好看到从外面进屋的寒九霄,揉了揉还有些惺忪的眼,“你去哪了?”
寒九霄的视线落在她单薄的衣裳上,“我起个夜,这天还冷着,你快回去。”
春寒胜冷冬,要是进了风,染上风寒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她抱紧自己的胳膊,关门上床。
一夜无话,直到天明。
张母去了一趟秦家后,回来报喜,“赵金娘的衣裳首饰都不见了,屋子里被翻的乱七八糟的,想来是连夜逃了。王婆好事,一大早就去打听,见后门开着,喊了几声没人应,说是怕她想不开,不请自入地进去瞅了一眼。”
有王婆子那张嘴帮着宣传,李良和赵金娘弃宅子而逃的事很快就能传开。
她一扫数月来的阴郁,瞧着都了些许的精神气。
秦家的宅子已经空出来,他们直接可以搬进去。
母子俩不间断地搬了一天,好歹把东西都安置好。到了夜里他们把张夫子抬进去,如此一来尘埃落定。
时隔不过三月有余,却让桑窈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厨房柴房也好,她和寒九霄所住的偏房也罢,全被糟蹋得不成样子,墙砖被扒过,地被翻动过,显然是有人在找过什么东西。
秦甲和秦宝珠的牌位不知被赵金娘和李良扔去哪里,她从一堆翻乱的东西中找到那只水囊。站在这个曾经住过的院中,环顾着这宅子的一砖一瓦,离开之前的煎熬隐忍齐齐涌上心头。
寒九霄默默在她身后,两人谁也没说话。
张母做好饭食出来,招呼他们进屋吃饭。
几人围坐在用料实在的八仙桌前,仿佛是秦张交好时的光景,明堂高梁不逼仄,气氛融洽生温馨。
“他们都走了,你们正好留下来,你们老师以前就说过,让我把你们当成自己的孩子,好好抚养你们长大。”张母说。
桑窈摇头,“不行,他们到底占着父母的名分,万一又回来了,我们还是躲不过。”
她没说的是,对于李良那样的生父,非死不能断绝关系,她可不想再有瓜葛。
“那你们去哪?“张母不无忧心,眉头皱起。
这时房间内传来声响,张夫子在唤人,“赵弃,香君……”
几人闻声,赶忙进去。
但见张夫子已经坐起,虽说还是形销骨立的模样,看上去气色好了不少,他欣慰地看着众人,如从前那般温和。
张母却是哭出声来,不喜反悲。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不是病好,而是回光返照!
“人终有一死,何需伤感?”张夫子看着她,眼神满是愧疚,“这几年,辛苦你了。”
那双已经清明的眼睛,先是落在张琼舟身上,然后再望向桑窈和寒九霄,“这几个孩子以后就拜托你了。”
“夫君……”她哽咽着,“你会好的,你一定会好的……”
“天不负我,还能让我得此清醒,与你们再见。”他示意几个孩子上前,再三叮嘱,“琼舟,你和赵弃不可荒废学业,当知身在困局,唯出人头地可解。香君你是个姑娘家,若有空闲也不能落下读书识字,以明理以通达,日后才不会被人蒙蔽。”
几人齐声应下。
他交待完,明显精神气少了些,扫了一眼房间的布置,“没想到临了,我居然是终在秦家,倒是有些怀念秦老爷子的手艺,他做的猪杂汤甚是鲜美。”
“我这就去买猪杂。”张琼舟说着,人就往外面跑。
桑窈追了出去。
秦家之前就做着杀猪的营生,自是知道其中的门道,也知这城中有哪里能买到最新鲜的猪杂。猪都是夜里杀的,这个时辰去虽然早了些,但等上一等应该就能等到。
后半夜过了一半,张琼舟买到猪杂回来。
张母不善处理这样的东西,全都是桑窈经的手,一锅大杂烩煮好,香气氤氲的同时,张夫子的精神头也快没了。
他被张琼舟扶着,喝了张母喂的半碗汤,满足到叹息,“这汤的滋味和以前一样,等见到秦老爷子,我必是要告诉他,香君已得他真传……”
声音渐低,最后倒在张琼舟怀中。
张琼舟抖着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眼泪滚落。
逝者已矣,入土为安。
他下葬后,寒九霄和桑窈辞别张家母子。
他们没让母子俩送,仅在后门处告别。
“等我们安定下来,就给你们写信。”桑窈说。
张琼舟抹着眼泪,把一个包袱塞给她,“那你们可要记住,要是外面没活路,你们就回来。”
他们带来的那些吃食已经吃完,这包袱里是母子俩给他们准备的干粮。她接过之后故意一掂,隐约听到银钱相互碰击的声音。
有空无师徒几人的行事在先,她不难猜到母子俩的心思,嘴里说着用不了这么多的吃食的话,随手将包袱解开。
果不其然,里面除了馒头,还有一个荷包。从荷包上手分量推断,应有三十两银子左右,当下塞到他手上。
“我们下山时,大师给了我们一些盘缠,这银子你们自己留着。”
“香君,我们留了的。”张母道。
“师娘。”她心下动容,为这些苦难之中的温情。“琼舟还要读书,日后的花销定然不会小,银子你们留着傍身,不用担心我们。”
“你们还这么小,在外面更是艰难……”
“您放心,我们都想好了,凭着我的手艺,支个吃食摊子糊口应该不成问题。”她拍了拍他的肩膀,“琼舟,不管我们各自身在何处,都是天涯同在,一定要一起长大成人。”
“好,我们一起长大,顶天立地!”
……
残月生毛,浑黄不明。
他们趁夜前行,一路无言。
桑窈一心往南走,走了一段路后觉得有些不对,转身一看寒九霄离自己有点远不说,还停滞不前。
月色隐晦不明,仅能辨别他的身形轮廓,似在那笼罩在迷雾中的新竹,还未长成剑破云天的挺拔,却已有不容忽视的气势。
她不免纳闷,朝他走去,离的近了些,倏地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仿佛这一切如梦,他们身在地狱之中,他也不是什么年少的少年,而是阴暗滋生出来的鬼魅。
“是不是落了什么东西?”
他低低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不想去南边。”
“那你想去哪里?”
“京城。”
她吃了一惊,强自镇定着,问道:“你怎么突然想去京城?”
先前她和他商议时,他并没有反对,为何临时变卦?
难道是剧情线强行要将他拉回正轨?
“天下学子殊途同归,如能鱼跃龙门,定当汇聚天子脚下。”
她心道也是。
自己一心想让他远离书中的结局,走正道行正事,却漏了最根本的逻辑,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但转念一想,未必不能行。
书中的男主还没进京,京中地图的展开还在几年之后,也就是说他们若是先进京,或许能占到先机,一样能避开那些情节。
“也好,那我们就进京。”
从埔午县到京城,这条路线她一无所知。
她看着面容变得清楚真切的人,细不可闻地松了口气,暗道自己先前竟然把这么一个貌美的少年想象成夺魂勾魄的魍魉,实在是不应该。
他是他,不是书中的大反派,何惧之有?
“那你知道往哪走吗?”
他半压眉眼的视线中,将她脸上细微的表情尽收。
半晌,抬眸望向远方,“我们先去安阳府。”
……
埔午县隶属安阳府,走路需五六日,他们白天赶路,晚上找地方歇脚,或是破庙废宅或是荒处。
天气越发的阴沉,到第四天傍晚时春雨终于落下,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的那种。这样的雨天无法再宿在野外,只能找个住处避雨。
远远看到镇子,他们一鼓作气跑过去。
外面的牌坊上写着进贤二字,街上瞧着客栈酒肆茶楼都有,路上还有车马通行,显然是个大镇。
镇口最近就有一家客栈,名为富贵客栈。
他们刚一靠近,站在门外的伙计就像赶苍蝇似的挥斥,“哪里来的讨饭的,去去去,赶紧走,莫要搅了我家的生意。”
“大哥。”桑窈语气肯定,“我们是来住店的。”
“你们要住店?”那伙计打量着他们,白眼都快翻上天,“我们店住满了。”
雨势越来越大,顺着屋檐流下来的雨水打湿他们褴褛的衣裳,无比的可怜狼狈,兴许连叫花子都不如。
桑窈不想放弃,又道:“大哥,那你家可还有什么地方能容身?柴房也使得,我们可以给钱。”
“你们能给几个钱?”那伙计大笑起来,应是在嘲笑她没有自知之明,“哪里来的穷小子,口气还不小……”
他忽地对上寒九霄看过来的森寒目光,没由来的打了一个寒战,缓过来之后心生气恼,“我店里住的可都是贵客,万一被你们冲撞了,我们岂不是亏大了?你们快些走,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看他这做派,怕是说破嘴皮子也不会通融。
桑窈先前也感觉到寒九霄的气场,当下扯了一下他的衣服,“我们再去问问别家。”
视线才一转,打眼看到斜对面就有一家,名为八方,她示意寒九霄和自己一样抱住头,一鼓作气地往雨中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