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她的男人 那可是她的
……
夜一点点变深, 林国公府欢闹的气氛也慢慢安静,主子和下人们都各归各屋,楚珏哄好快满周岁的儿子入睡之后, 他交待妻子几句,前往父母所在的院子。
楚颂和柳氏都未睡,专程等着他到来。
柳氏屏退左右后,屋子里只剩他们三人,再无之前相见时欣喜的气氛, 一时几人神色都稍显凝重,甚至是悲伤,哪里还有先前久别重逢时的欢喜。
“还是没有消息吗?”柳氏问着, 眼眶微红。
楚颂轻轻地揽着她的肩膀, 她顺势靠在他身上,眼睛里已泛起水光。
楚珏情绪极低的摇了摇头, “有个疑似的, 我还以为会是,结果也不是。母亲, 孩儿无能, 这次也没能让我们一家人团聚。”
“哪里是你无能, 都怪我, 都怪我,当年我若是拼死一搏, 没让冯婉先行, 我们一家人也不会分开。”
柳氏流着泪,悲痛地按着自己的心口。
“哪能怪你。”楚颂安慰着她,“那时情况危急,你不得不出那样的下策, 或许是我们一家人的缘分还未到。”
他的话,让她更难过,包括楚珏。
楚珏双拳紧握着,整个人都处于内疚与无力中,“父亲,母亲,常青在安阳府一直四处派人打听,可能很快会再有消息,你们放心,明年儿子再去找,我就不信找不到!”
一阵冗长的沉默中,唯有柳氏压抑的忍泣声。
良久,楚颂叹了一口气,“我只盼孩子还活着,哪怕我们没找到她,她也能平安长大。”
这话引得柳氏的流得更汹了些,“这么多年了,怎么着也该找到,我真怕……”
她连害怕的事都不敢宣之于口,生怕一语成谶,紧紧揪着丈夫的衣服,“公爷,你说我们一家人这辈子还能团聚吗?”
“能,一定能。”楚颂拍着她的背。
楚珏也道:“母亲,您别伤心,我相信我们一家人肯定能团聚。”
“那就好。”柳氏擦着眼泪,振作起来,还带着湿气的眼睛看着他,“一眨眼的工夫,你都是当父亲的人,琅儿也长大了……”
她一提到楚琅,楚颂为怕她继续伤心,立马将话题扯到小儿子身上,“他虽不喜读书,也不愿出仕,但好歹也有个事做,当初他要开食肆时,我还以为是小孩子玩心重,玩一玩就会搁下,没想到竟能坚持到现在,生意做得倒是有模有样。”
楚珏岂能不知父亲的想法,不必提醒与使眼色,赶紧顺着这话说:“也是桑叶心思巧手艺好,想出那些新鲜的吃食来,若不然也不会如此顺利。”
“这倒也是。”她说着,眉头蹙了一下,“方才琅儿没说,应是怕扫了大家的兴致,其实今日酒楼出了点事,曹家那孩子也不知从哪听说酒楼是他们合伙的,非让桑叶亲自做菜,好巧她兄长去了,兄妹二人当真一个掌勺一个生火给人做了一桌。”
小儿子新开的酒楼,她虽没有亲自去捧场,却也会派人盯着,因而哪怕楚琅没有提及,她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楚颂和楚珏异口同声地忙问详情,当得知寒九霄烧火还烫了手之后,父子二人对视一眼。
“曹家人最近是越发的张扬了。”楚颂额头的皱纹拧了拧,“曹家那孩子怕是冲着琅儿去的,这般行事无忌,难免会遭人非议。”
“你我皆已婉拒,为何他们还不死心?”柳氏叹息着,神情间隐有一丝不悦之色。
楚珏道:“怕是以为我们在观望,只待时机一到,这门亲事便是十拿九稳。”
“成王如此纵着他们,必会惹来官家不喜。”楚颂摇头。
“那曹菡也是个蠢的,她想把气撒在别人身上,以为不过是小事一桩,却不想惹到不该惹的人。且等着吧,明日这事定会传到官家耳朵里。”
楚珏这话说的笃定。
以他对桑窈的了解,她看似好说话好相处,却并不是一个软柿子,更不是一个任人揉捏之人,更何况她不是一个人。
又道:“那兄妹二人皆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人,曹家惹上他们,日后定会悔不当初。”
……
翌日。
曹菡找上桑窈。
她来到素心素意的时候,未时刚过了一会儿,店里还有好几位客人在吃饭,那些人皆被她的华丽衣着和珠光宝气所吸引,一个个或是疑惑或是惊讶地看着她。
桑窈一看到她,提起心来,面上却是不显,和气地招呼着,“曹小姐可是来吃饭的?”
“路过,进来看看。”她挑剔的目光扫视着店里的布置,在看到架台的那些菜后,很是嫌弃地用帕子捂了捂嘴,“原来桑姑娘成日里就做着这样的营生,竟然还能攀上国公府,当真是好手段。”
果然是来找茬的。
“小店做的是小本营生,也是寻常的吃食,曹小姐是成王妃的妹妹,瞧不上也是正常。”
那些客人一听她是诚王的妹妹,有胆小的赶紧结账走人,胆大的却吃得更慢,明显是要留下来看热闹。
桑窈方才有意提醒,就是怕有人不知情搅和进不必要的是非中,而那几个留下的客人中一大半都是老面孔。
她还是和气的模样,不气也不恼,“曹小姐看也看了,我们店小,坐不下你这样的贵客,还请你移步。”
“你这是在赶客?”
还讲不讲理了!
她微微一笑,“我岂会赶客?只是曹小姐来我店里却不是为吃饭的,着实是让人费解。我记得以前也有位小姐来了不吃饭,还嫌弃我店里的饭食,让人砸了我的铺子,害得我好些日子没有开门。”
有客人小声对同伴道:“这事我记得,那位小姐是前吏部侍郎沈家的小姐,后来沈家就出事了,沈大人被斩首示众,沈小姐也被流放凉州。”
曹菡闻言,脸色几变。
她不仅知道这事,还和沈惜爱认识。
那时沈灏简在帝心,成王有意拉拢,因而她也有意和对方交好,两人的脾气秉性有点像,算得上是来往密切的闺友。
后来沈家出事,又爆出私下投靠了留王,她又恼又气,私下骂了好几天,眼下听桑窈提起沈惜爱,自是动了怒,“你这是什么意思?”
“曹小姐莫要生气,我没有什么意思,就是今日见到你,突然想起一些旧事罢了。”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冷哼一声,看桑窈的眼神更多了几分厌恶,“你不就是仗着自己的继兄得了纪大人的赏识,自己还有几分姿色,便以为能攀附上高门,我劝你还是歇了这个心思,国公府不是你这样的女子可以进去的!”
“曹小姐这话却是让我糊涂了,婚姻之事不应该是父母做主媒妁之言吗?你既不是我父母,难道是媒人?”
“你……”她脸色更是难看,恨不得用眼刀子划花桑窈的脸。“你敢如此诬蔑我,真当我不敢动你吗?”
不等她的巴掌呼过来,桑窈一把抓住她的手。
一个是娇生惯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之人,一个是什么事都是自己动手,平日里常做活的人,更何况桑窈本身的力气就比一般的姑娘大,她被制住后根本动不了。
“曹小姐,我以礼相待,你却处处挑事,还欺上门来,实在是让人为难。”
桑窈的声音透着一股子无奈,但并不惧她更为恼恨的目光,甚至在她的丫鬟准备动手时,递了一个寒凉的眼神过去。
“我兄长是官身,我可不是你一个下人能动的,倘若我兄长真追究起来,此事你们不占理,你家小姐自是无事,你怎么样就不好说了。”
那丫鬟一下就听明白其中的厉害,动作迟疑起来,从想动手改为动口,“你还快放开我家小姐!”
“曹小姐,我知你为何看我不顺眼,正如你所说国公府那样的门第绝非我能高攀,你为何要把我放在心上?”
“谁把你放在心上了?”曹菡气红了脸,“你以为你是谁!”
“我当然知道我是谁,我不过是个从小地方来的人,出身低微不值一提,实在不值得曹小姐另眼相看。你家世容貌样样出众,应当贵人不踏贱地,更不宜和我这样的人过多纠缠,你说是不是?”
桑窈的声音低了些,听着是服软,也是循循善诱。
书中成王非最后的赢家,但以目前的情况来论,也绝非她能得罪的,哪怕她身后有寒九霄和纪扬。
她示了弱,曹菡却没有见好就收,反倒得意起来,“你说的对,你这样的人哪配我多看几眼,你若真是识相,以后不许和楚二公子见面。”
这就真的是为难人了。
“曹小姐既然知道我和楚二公子合伙开酒楼,便知我们必须时不时见上一面,怎能如此强人所难?”
桑窈瞥见有马车停在外面,立马松开了曹菡,与此同时说了一句,“曹小姐的要求,恕难从命。”
“我看你就是嘴上说的好听,心里还想缠着楚二公子,当真是没有自知之明又不知廉耻!”曹菡以为自己终于逮着机会,一巴掌扇来。
“啪!”
桑窈没有躲,硬生生受了她这一巴掌。
“曹三,你干什么!”
楚琅几步冲进来,将桑窈挡在自己身后,对曹菡怒目而视,“你竟敢到这里来撒野,还打人,当真是好大的威风!”
桑窈捂着脸,眼里一片冰冷,那看向曹菡的目光一点温度也没有,倘若她此时照镜子,必会发现不知何时起,她的神情居然和寒九霄有些许的相似。
曹菡见楚琅护她,本就来气,一撞上她的眼神,猛地一惊之余,像是被人火上浇了油,心里的火越来越旺。
“楚二,你为了这么一个低贱的人凶我,你就不怕我告诉我姐夫吗?”
“怎么?难道成王殿下还能管我们楚家人同什么走得近,不和什么人来往吗?我回去必问我父亲,让他亲口告诉我,我日后行事是不是要经由成王的同意?”
这话的意思极深,非曹菡所能承受。
“楚二,我回去告诉我爹,你欺负我!”
“不占理就耍赖,曹三小姐真是好教养。”楚琅睨着她,“你若不是来吃饭的客人,那就请出去,不要耽搁别人做生意。”
她自知再待下去讨不了好,气得一拧帕子,昂着头白了自己的丫鬟一眼,“我们走!”
主仆二人一离开,先前为了看热闹而留下来的客人也跟着结账走人。
楚琅想看桑窈的脸,被桑窈避开,“她没什么力气,巴掌也不重,我没什么事。”
她脸上有些许的红,可见曹菡就算力气不大,那一巴掌却是使了大力气。
“你下回机灵点,别傻傻的让人欺负。”
“我知道的。”如果不是她故意,曹菡的巴掌落不到她脸上,但她本就是做给楚琅看的,又怎么会说明?
“她应是被你们拒了亲,恼羞成怒而已,等你以后真正定下亲事,她也就不会来找我的麻烦。”
“我还不想那么早定下来,成亲没什么意思。”楚琅说着,若有所思起来,“但我不能让她再来找你的麻烦,若不然我认你当义妹?”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好。
如此一来,他是义兄,比那什么继兄的身份也不差什么。
桑窈却是头大。
且不说他们身份如此悬殊,认义亲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还得经过林氏夫妇的同意,单说她这边也不好办,以她对寒九霄的了解,此事绝对不能成。
“我知道你担心我,我向你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对了,你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她转了话题,楚琅便说起自己来的目的,一是来和她说一说酒楼昨日营业的情况,二是来给她送请帖的。
酒楼昨日的客流和流水自是不必说,一切都在预料之内,她接过烫金香馥的请帖,笑道:“我想着日子也快了,如今楚大哥也回了京,满哥儿是国公府的长孙,公爷和夫人必是要大办一场。”
两人就着周岁宴的事,又说了一会儿话,在她的几次催促下,楚琅这才告辞。
她将人送上马车,返回铺子里时,先前被她示意避到后厨的米婶也出来了,小声道:“楚二公子真是好人,出身好长相好人品也好,可惜他对东家无意,若不然……”
“我对他也无意。”
楚琅对她没有男女之情,她当然能感觉到,或许说来别人未必会信,但她对楚琅也没有乱七八糟的心思。
“楚二公子那等相貌品行,东家也没看上吗?”米婶不解地问。
她点点头,“他是很好,可我把他当弟弟。”
这话是实话。
对她而言,楚琅确实是弟弟的存在。
米婶见她语气肯定,说信也信了,然而还是不解,“楚二公子都不行,那东家你想找个什么样的郎君?”
什么样的呢?
她也在问自己,如果她要嫁人,她的男人会是哪般模样?
忽地,脑海中现出一张脸来,面如冷玉,眸如寒渊,是她日日都能见到的人。
这人的样子占据着她所有的脑部空间,过人的容貌和修长的身姿霸道地存在着,一时怎么也挥之不去,好半天她才将之从自己的思绪中驱逐。
那可是她的看着长大的弟弟啊,她怎么能有龌龊的想法?
不行。
她不能当畜牲!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