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躁动 “寒九霄,
……
熄了灯, 再上床。
黑暗笼罩下来后,一切似乎都变得安静,唯有情绪在不断地扩大, 越是不让自己去想的事,反而越发的膨胀。
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不少,整个人似乎处在燥热中,暗道今年的天气应该是有些异常,热得比往年更早了些。
不断地辗转着, 往左侧,往右侧,或是平躺, 尽量让自己动作放轻, 免得让对面的人听到动静。
这一通折腾下来,快半夜才勉勉强强地睡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 她隐约听到细微的动静, 是有人在开门关门,迷迷糊糊地想着那人怎么又起来洗里裤。
从这方面看男性功能应该正常, 也颇为符合血气方刚的年纪, 那张冷玉般的脸还有那修长清逸却不单薄的身材……
为何不想娶妻呢?
睡前有所思, 梦里有所现, 她像是处在似梦非梦中,手里拿着锅铲, 正在灶台前忙碌地翻炒着菜, 隔着氤氲的热气望向灶膛后面的男子,只觉如雾里看花水中望月般,朦胧又美好。
“哥,你想找个什么姑娘?”
男子不说话, 含情脉脉地看着她。
她被他这般看着,深身不由发着热,内心躁动而狂乱,场景忽地变化起来,她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站在槐树下,穿着晚上才试过的新衣裳,广袖流仙身段玲珑,半掩着袖子向近在咫尺的男子献着媚,“寒九霄,你看我怎么样?”
男子还是不说话,那看她的目光一点点幽沉,如同一个黑色的洞渊渐渐地旋开,她瞬间被吸了进去。
“救命,救命……”
“桑叶!”
她听到寒九霄的声音,猛地睁开眼睛,猝不及防地撞进那如梦中一般暗如渊的眼睛里,骇得险些惊叫出声。
“哥……”
“做噩梦了?”
“……算是吧。”
幽暗的光线中,再是五官精致俊美的男人也变得诡异起来,无端地让她想起书中那手段残忍的大反派。
这样的夜,这样的场景,分明很是奇怪,但现实与梦境的交织下,她竟然觉得有几分说不清的暧昧。
她这几天肯定是太累了,要不然为何会如此胡思乱想?
“我没事了,你也快去睡。”
寒九霄“嗯”了一声,动作自然地替她盖好被子,还在她身侧两边掖了掖,男人的气息欺近时,搞得她没由来的心跳加速,身心都在发着热,悄悄地将脚伸到被子外面。
他掖好上面的被子,应是瞥见她的脚在外面,又去帮她盖上,手指似无意般划过她的脚背,如触电似的感觉让她蜷起脚趾,赶紧将脚缩进被子里。
“你若是害怕就叫我。”
“好。”
她在他离开后,躁乱的心慢慢平复,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
一转眼的工夫,林国公府的长孙周岁宴就到了。
桑窈天不亮就已起,未梳妆换新衣,而是先去到厨房。
所有的食材皆准备妥当,该处理的东西也都处理好,将调理搅拌好的面糊倒在圆形的平底炸锅中,慢慢地烘成型。
一片接着一片,中间涂抹这个时辰能采到的莓果熬成的酱,再接着修整完形,外面用莓酱调过色的奶油糊成团圆的形状,最后在上面裱花并点缀色泽红艳的樱桃。
她一共做了两个,分别装在定制的食盒中。
贺礼准备好后,这才梳洗换衣上妆。
齐妈妈给她梳了一个双蟠髻,绕着与衣服同色的丝带,其上的簪钗是五前年柳氏送给她的,很是契合今日的衣着打扮。
她眉眼本就明媚,无需太过繁复厚重的妆容,轻描黛眉浅敷脂粉即可。
一开房门就看到已经收拾妥当,正在等她的寒九霄。
一袭青锦的常服,同样袖摆宽大衣摆及地,越显他的修竹般的姿仪,那幽深的眼眸看着她时,她感觉自己似是要被深渊吞没。
近几日来她努力调适着自己的心态,压制着那不应该的情绪,一旦有胡思乱想的苗头,立马在心里默念三遍:他是弟弟,他是弟弟,他是弟弟!
如此一来,倒是有些成效。
两人一道出去,坐上马车。
她怕食盒里的花糕被震散失形,不仅交待诚叔行车求稳,还决定一路尽力保持平衡地拎着食盒,免得前功尽弃。
手才伸向食盒,有人比她更快一步,好巧不巧碰到她的手,那种诡异的酥麻感又来,她下意识将手缩回。
她瞄到寒九霄神色如常,像是知道她的打算那般一手拎起一个,暗骂自己心思龌龊,真是越来越不知羞耻,再次在心里默念:他是弟弟,他是弟弟,他是弟弟!
幸好他不知道,否则必会唾弃她,甚至厌恶她。
“你要是手酸就换我来。”
她说。
毕竟路远无轻担,何况是要保持同一个姿势。
一路倒是顺利,诚叔马车驾得稳,他的姿势也一直保持着不变,期间她几次想换手都被他拒绝,抵达林国公府后,下马车之前她特意查看过,两个食盒内的花糕都保持完好。
楚珏和妻子顾氏并楚琅在门口迎着客,他们上前行礼。
楚琅方才就看到他们从马车上下来,乍一见时那宛如夫妻般的般配与默契,让他越看寒九霄越不顺眼。
这个姓寒的怎么如此有福气,居然有小叶子这样的妹妹!
“小叶子,我带你们进去。”
他故意和桑窈并排走,将寒九霄落在后面。
寒九霄提着两个食盒,从行事上看俨然是下人模样,但那得天独厚的外貌和气度,任是被人挡着也掩不住无上的风华。
他长相出众自是不必说,楚琅和桑窈亦是有着难得的好容貌,一个貌若好女俊美贵气,另一个明媚大方却气质恬淡。
他们所到之处,自是引来不少人侧目,有人同他和楚琅见礼打着招呼,还有人小声议论着。
“都说楚二公子是京中第一美男,依我看寒大人也不遑多让,完全不输楚二公子,若是世家大户出身,必定不会让楚二公子抢了这名头。”
“他妹妹也是好相貌,听说非一母同胞,而是继兄妹,兄妹俩感情极好,这般看起来,他妹妹和楚二公子倒是般配,瞧着好似一对金童玉女。”
桑窈感受到不少异样的眼神,大多来自一些年纪差不多的姑娘小姐,那些目光有羡慕的有嫉妒的,很是复杂难辨。
她颇为无奈,实在不想出这样的风头。
等到被一众夫人们围着的柳氏时,她和寒九霄免不了又受到一些人的夸赞,那些人或是有意和楚家交好,或是有别的心思。
有位穿着朱色褙子的夫人笑眯眯地打量着她,自上而下的那种,似是越看越满意,不由对柳氏道:“这孩子当真是越长越好看,瞧着性子好手又巧,我实在是喜欢的紧。”
柳氏也笑,“这孩子确实是个不错的。”
“可惜寒大人自己都未成亲,后宅也没有理事的主母,有些事怕是还要国公夫人操心才是。”那夫人话里有话,旁人岂能听不出来。
“刘夫人莫不是相中这孩子了?”
“赵夫人都看出来了,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我家的三小子为人率性,我瞧着两个孩子定能性情相投,不如国公夫人替我们从中说和说和?”
这说亲都说到脸上来了,桑窈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当着众人的面只能作害羞状,她相信柳氏是个有分寸的,必会不托大到替她拿主意。
柳氏还在笑,绕着话道:“我怎么记着刘夫人你家的三小子已经定了亲事,莫不是我记岔了?”
刘夫人闻言,面色顿时讪然起来。
桑窈逮着机会,赶紧说:“国公夫人,我自己做了花糕,想着给小公子添些彩头。”
“你亲手做的,那必是极好的东西。”楚琅把话抢了过去,自然而然地去接手寒九霄手里的食盒。
寒九霄避过,道:“这花糕很是绵软,还是我来吧。”
他将食盒都打开,样式新奇颜色喜艳的花糕顿时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这个好,瞧着倒是和那些花馍一样喜庆,但味道肯定不一般。”楚琅说着,眼睛看向桑窈,“你做了两个,可是想着一个摆在那些花馍当中,一个给我们先尝个味?”
不说是在曲京,便是在京外,逢过生辰做寿或是周岁宴,主家都会让人做了些寓意吉祥的礼馍,这也是她选择做糕点的原因。
但她之所以做两个,并非是这个想法,而是怕送来的路上有损,多做一个备用而已,当然眼下两个都是好的,她也顺势迎合楚琅的话,笑而不语,算是默认。
柳氏命人将其中一个搁在那些捏着鱼龙凤莲等吉祥样子的礼馍中,再命人把另外一个分切装盘,分给众人品尝。
这会儿的工夫,门口迎客的顾氏也来了。
顾氏还未嫁进国公府时,便与桑窈见过,也知她和楚家人的关系,对她的态度一向亲和,得知她专门为自己的儿子做了花糕,免不了说些感谢的话。
“这花糕怎地如此香甜,还真是与众不同。”有人感慨着。
又有人问,“也不知这花糕叫什么?”
桑窈早已想好说辞,回道:“这花糕叫团圆花糕。”
“团圆花糕?”柳氏重复着,将心头涌起的情绪压下去,“这个名字好。”
这个名字当然不会出错。
哪怕是不问,哪怕楚家人从未提过,她和寒九霄都能猜出来楚家一直在找什么人,而且应该是血脉至亲。
有人吃着好,探她的口风,问道:“桑姑娘,不知你这花糕日后可会开铺子售卖?若是有,逢年过节的我也想买上一个添个彩头。”
“这是我送给小公子的东西,方子我都带来了,是否要开铺子售卖,你们还得问问世子夫人是如何想法?”
桑窈说着,将用信封装好的方子递给顾氏。
顾氏一怔,万没想到会有这一出,赶紧拒绝,“这哪里使得。”
“世子夫人莫不是嫌这花糕不好?”
“自然不是。”
“那世子夫人就莫要推辞了,若非小公子的周岁宴,我也想不出这样的吃食来。既然你们吃着觉得好,以后若想再吃也可以在家中做来。”
桑窈真心相送,柳氏岂能看不出来,心里欣慰着她的懂事知恩,想着一道吃食而已,他们收了也就收了,自会在其它地方弥补一二。
“这是他们兄妹俩的一片心意,你收着便是。”
柳氏发了话,顾氏当然不会再推拒。
“那我们就等着世子夫人开铺子,也能再吃到这等好吃的糕点。”有人起着哄,语气中不无羡慕之意。
还有人眼神灼灼地看着桑窈,如看一个会下蛋的金鸡。
“难怪刘夫人想给自己的儿子说项,这桑姑娘如此手巧,怕是金山银山都能赚得到。”
桑窈装作没听到的样子,什么金山银山的她没想过,也不敢想,他们若无依附之势力,若无靠山撑腰,纵是有金山银山也守不住。
这也是她没想自己开点心铺子,而是送给顾氏的原因,再者就是她以前送的那道咸尽甘来的点心方子有异曲同工之处,此次也算是顺水的人情。
她和寒九霄送了礼,自是不宜继续与这些夫人们一处。
寒九霄和楚琅被万昆叫走,而她则被柳氏安排着和一些小姐们坐在一起喝茶吃点心。
环顾一圈后,她不意外看到曹菡,曹菡似是冷哼一声,别过头故意不看她,和旁边的小姐说着话。
她没有朋友,索性坐在最角落的地方,听着那些贵女小姐们攀比着衣裳首饰,说着世族高门里的一些八卦,倒也有几分趣味。
一开始她还没怎么注意,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那些贵女小姐们的身边都有自己的人不说,楚家的下人也会不断地给她们添茶。
而她好似被隔绝一般,不止没带侍候的人,楚家的人也将她忽略,她茶都喝完了许久,也没有人过来添水。
最后还是离得较远的一个圆脸丫鬟注意到她,给她添了茶。
她报之一笑,说了一句“有劳了。”
那丫鬟怔了一下,连忙说这是自己应该做的。
……
抓周仪式开始,宾客都围了过去。
她也起身跟着,走在人群后面,那些侍候的下人们应是得了闲,或是跟着去看热闹,或是交头接耳着。
说来也是巧,或者是倒霉,有个提着茶壶的丫鬟与她错身而过时,似是被绊了一下,整个人都往她这边倒来。
饶是她动作迅速地躲来,未被那茶壶倒出来的热水烫到,却还是被溅了半身的水渍,艳红的衣裙上顿时片片点点,极其的不雅观。
“桑姑娘,对不住,是奴婢不小心,奴婢给您赔罪……”
那丫鬟作势要跪,被她一把托住。
“不碍事的。”
她紧盯着对方,如水的眼睛倒映着对方的惶恐,以及那一闪而过的心虚。
“姑娘的备用衣裳在哪里,奴婢可以去帮姑娘取来?”那丫鬟的话,听着像是想将功补过,却是将她置于更尴尬的处境。
她心里暗自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不用,你走吧,我自己可以。”
那丫鬟走后,她看着自己身上的水渍,估摸着几时能干,若一时半会的干不了,她是不是应该提前告辞为好?
正思忖着,楚琅来找她,一看她的样子,下意识就是皱眉,“这是怎么回事?”
“是我自己不小心。”
这确实怪她,怪她大意,怪她还是不够谨慎,“二公子,我这个样子不宜再见人,烦请你和你家人说一声,顺便和我哥也说一声,我就先告辞了。”
“衣服脏了换一身便是。”
她也知道换一身就好,坏就坏在她没有备用的衣服。
不等她开口,楚琅道:“我那里有,我带你去换。”
“这哪里使得?”
“这有什么使不得的?你在我府上弄脏了衣裳,是我们待客不周,倘若我就这样让你走了,那我还配做你的朋友吗?”
桑窈拗不过他,想着自己就这么走了也确实不太好,便跟着他去换衣服,走着走着发现不是去他住处的路,问他这是要去哪里。
他望了望天,脸上隐有一丝复杂之色,“你去了就知道了。”
路上他和她提到先前那位刘夫人,很是鄙夷地道:“刘三就是个混账东西,成日里花天酒地的,先前定下的亲事都被人给退了,竟然把主意打到你头上,不就是思量着你有赚钱的手艺。”
她笑了笑。
不是她自贬,委实是现实残酷,那些自诩身份想求娶她的人肯定目的不纯,要么是看在纪扬和寒九霄的面子上,要么就是图她有赚钱的本事。
“你别笑,我可告诉你,你的亲事可不由听别人说,更别轻信相信那些人说的话,一定要让寒九霄帮你掌眼。”
“你不是向来和我哥不对付?”
“我看不惯他不假,但他那个人吧,还有些可取之处,对你是真心相护。”
她笑容更深了几分,心下熨帖。
最后他们来到一处看似有人住,实则无主的院子。
院子布置雅致,屋内更甚。
雕窗珠帘一室馨香,从多宝阁上摆饰与那些粉嫩绣花精美的桌布锦绸来看,此间主人应该是个姑娘家。
她跟着他去到内室,一眼就看到墙上的画,画中人正是他,不过是穿着女装的他,他打开衣柜取出一套与她身上颜色相近的衣服,让她去换上。
这身衣服触之如滑水,料子极其的华贵,她忙问可有料子寻常些的。
“没有。”他把她往屏风后面推,“你别管这些,快去换上。”
隔着一道屏风,她开始换衣服。
而他看着墙上自己的画像,不知是在和她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父亲和娘还有大哥都不告诉我,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早就猜到了。”
她解开抹胸的手一顿,心道自己或许也猜对了。
“有些话我不能问他们,和谁都不能说,或许也只能和你说一说。”他语气低落下去,“桑叶,你知不知道,我应该还有一个妹妹,也可能是姐姐。”
果然。
还真和他们猜想的差不多,楚家这些年一直在找的人,应该就是他口中的姐姐或者是妹妹。
“你还有姐姐妹妹?怎么没有听人说过?”
“他们连我都不告诉,外人如何能知?”楚琅冠玉般的脸,前所未有的失落,“我娘当年为避祸,远走京外产子,谁料还是被宁王的人知晓,派人前去围杀。她让人抱着我们分开逃走,我平安抵京,另一个却下落不明。”
原来是这样。
桑窈换好衣服出来,有心安慰他,“吉人自有天相,我相信你们一家人肯定能团聚。”
“这么多年了,谁知道……这衣裳你穿着正合适,颜色也相衬,也不知道她如今是何模样,这衣服合不合她的身?”
他情绪上来,眼眶微红着,忽然一把将她抱住,低声喃喃着:“我真希望你就是她……”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