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木槿花炒酸
赵宝珠正在社队企业忙,学校老师就气喘吁吁跑过来。
“小雨妈,你别忙了,你家孩子在学校把人打晕了!”
赵宝珠心里咯噔一下,简单和旁边人说了一下,围裙都忘记摘了,大步往学校跑。
学校老师落在她后面,对她一直招手,“唉唉唉,你去哪,人送去赤脚医生那了。”
赵宝珠在学校扑了空,又按老师说的,跑去赤脚医生那。
比她先到的是,王梅香和顾昭川。
现在家里只剩顾昭川一个孩子,王梅香干脆把孩子带去社队企业了。
王梅香听到家里孩子上学第一天把人打晕了,立马觉得一定是自己大孙子干得。
她急得根本干不下去活,带着顾昭川就来了赤脚医生这。
赵宝珠气喘吁吁,大汗淋漓跑进来,一眼就看到两眼泪汪汪站在角落里的庄小雨。
她紧张得把庄小雨全身上下、左右都看了一遍,发现她衣服整齐、连辫子都没乱,才放下心来。
另一边,王梅香已经开始教训顾昭阳了,她狠狠扯着他的耳朵,“顾昭阳,上学第一天你就闹事!”
顾昭阳忍不住踮着脚尖喊疼,“疼疼疼,奶奶,你轻点,我耳朵快断了。”
“那人就是活该,他抢小雨的包子!我就推了他一下,这个人就晕过去了。”
王梅香只相信前面半句话,半点不信他后面半句话,“放屁!你肯定打的时候,不知道轻重,把人给打晕了。”
赵宝珠宝抱着神情紧张的庄小雨,轻轻拍了小雨的后背,“小雨,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庄小雨看妈妈满头大汗,忍不住用袖子擦了擦妈妈的汗,愧疚地说:“对不起妈妈,耽误你干活了。”
然后,她把早上发生在学校的事一一说了出来。
村小上午只有三节课,每节课课间可以休息15分钟。
第一节下课后,顾昭阳就大大咧咧把书包里的包子拿出来吃了。
那可是白面包子!
班上差不多20个小朋友,闻着香味,就围了过去,每个人都眼巴巴盯着顾昭阳手里的包子咽口水。
庄小雨被这一幕吓了一大跳。
也就是顾昭阳心态好。
面对20双眼睛的注视,他丝毫不乱,按照正常速度吃完了手里的包子。
等他吃完包子,围过来的小孩也没散,不知道哪个孩子说想闻闻他手上的包子味道。
一群孩子都围过去,说想闻闻包子的香味。
顾昭阳脸皮再厚,都被弄得不好意思,举起拳头才把大部分人吓跑。
也不怪这些孩子嘴馋,村里这几年虽然情况好了一些,但家家户户都不宽裕,吃一次白面馒头都值得孩子开心几天。
更别说加了肉的木耳粉丝包了。
庄小雨被这样的场景吓了一跳。
第二节课下课,她有点想吃包子,就用手帕包着包子,小心翼翼离开教室,专门跑到教室外面的角落里吃包子。
吃包子之前,她还特意左右观望了一下,发现旁边就是一个柴房,才开始吃。
然后她才吃了没两口,突然一道黑影从柴房里冒出来,抢她手上的包子。
庄小雨吓得哭起来。
在教室里的顾昭阳听到小弟和他说,他妹妹被人欺负了,跟个炮弹一样冲出来。
“王八蛋,你竟然敢欺负庄小雨,我打死你!”
顾昭阳真的就打了抢包子的人一下,那人就晕过去了。
学校的老师听到顾昭阳的喊声从教室出来,就看到顾昭阳一拳把人给打晕了。
……
赤脚医生家。
赵宝珠听完顾昭阳和小雨两人的描述,有些头疼地揉揉额角。
所以这是两个包子惹出来的麻烦吗?
王梅香护短,松开了顾昭阳的耳朵,下意识替自家孩子说话,“顾昭阳打人是不对,但那个孩子也太坏了,怎么还抢东西!”
赵宝珠刚想说点什么,赤脚医生就从治疗间走出来了。
村里的赤脚医生,也姓顾,还是顾明远家本家人。
“人不是昭阳打晕的,是发烧烧晕过去的,都烧到四十度了,如果不是你们把人送过来,怕是就危险了。”
“现在我给他打了退烧药,又吊了一瓶葡萄糖,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退烧。”
学校老师这个时候也到了,他去后面看了一眼吊瓶的孩子,一眼就认出这是住学校后面那户人家的孩子哑巴。
老师就住在学校的宿舍,对这一家的情况还是很了解的。
“唉,估计是哑巴发烧,又没人管,饿得不行,才把庄小雨的包子抢了。”
王梅香忍不住皱眉,“那再饿,也不能抢人东西啊。他不抢小雨的包子,昭阳就不会打他,这人就是活该。”
老师忍不住叹气,“哑巴也是可怜……”
哑巴刚出生才一个月,亲爹就过世了。他妈出了月子,没半年就二婚了。
他就和小叔、爷爷奶奶一家生活长大。
不知道是不是营养不够,还是怎么,他基本不说话,家里不愿意给他取名字,就叫他哑巴。
叔叔家孩子多粮食紧张,更加讨厌哑巴这个拖油瓶,哑巴才会走路开始就逼让他干活。
他叔叔家还经常在快吃饭的时候,让哑巴去地里干活,等人回来了就说没饭了,逼着哑巴饿肚子。
老师住在学校宿舍,哑巴就住在自家挨着学校的那间柴房里。
哑巴前几年饿惨了,晚上跑来学校食堂偷地瓜吃,被老师抓了个正着。
老师看他瘦得跟小老鼠一样,就隔三差五投喂他一点地瓜、芋头这些。
“我就说这几天怎么没看到哑巴,原来是病了。”
老师把哑巴的事说出来后,赵宝珠一家就沉默了。
赵宝珠忍不住掀开治疗室的帘子,看了一眼。
躺在架子上的哑巴又黑又瘦,和她前世在电视里看到的非洲难民没什么区别,四肢瘦得和芦苇杆一样。
如果不是他因为发烧呼吸急促,肚子还在微微起伏,赵宝珠都快以为他是不是已经不在了。
王梅香走过去,撇了一眼,也沉默了。
老师主动说,“今天这件事,起因是哑巴抢包子,但顾昭阳也把人打晕过去了,让两个孩子互相道歉下,这件事就过去了,宝珠你看行吗?”
赵宝珠对这样的处理方式没意见,主要是哑巴看着太可怜了。
人不是饿到一定地步,也不会去抢别人的包子吃。
最重要的是,自家两个孩子都安然无恙,反而哑巴倒了。
老师又说,“至于哑巴发烧打针的钱,我到时候去和哑巴的婶婶沟通,让他家出了……”
“凭什么这钱必须我家出?你家孩子把哑巴打晕了,那就要打人那家出,你们还要赔钱!”
老师的话音还没落呢,一道大嗓门就从我屋外传来。
一个身材壮硕的女人从外面走进来,看到躺在床上的哑巴就开始哭号。
“我的哑巴,你小小年纪没了爹妈,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如果出来什么事,我怎么和你爸妈交代啊?!”
“现在别人把你打晕了,甚至一分钱都不想赔,这就是看你没爹没妈好欺负啊。”
她只哭,但是眼角一滴泪都没有,看得出来演得很认真了。
她一边哭还一边看赵宝珠。
如果不是之前老师已经提前说过了哑巴家的情况,换个人听到这话,说不定就心软赔钱了。
赵宝珠还没说什么呢,早就对哑巴家叔婶有意见的老师就忍不住开口了。
“顾有田媳妇,你说这话的时候不心虚吗?刚刚医生说了,哑巴发烧不是一两天了,如果他不是突然冲出来抢个包子,怕是要死在你家柴房。”
顾有田媳妇听到这话,心虚地挪开眼睛,不敢假哭了。
其实哑巴两天没出来吃饭,也没去干活,她还以为他故意偷懒,昨天去了一趟柴房。
她看到哑巴烧得全身痛红,但没管。
这个拖油瓶,她养了他这么多年,已经很亏了,怎么可能还花钱送他看赤脚医生。
她就想着,他命那么硬,肯定死不了。
如果真死了……那就是他命不好,怪不了任何人。
哑巴果然命硬,烧到40度,烧了两天,今天还有力气抢别人的包子,给她闹出这么多事。
她越想越恨,忍不住狠狠掐了一把晕过去的哑巴。
她掐人的力气用得极大,加上她那体格子,哑巴就算烧晕过去了,身体还是忍不住抖了抖,眼角有眼泪滑落。
赵宝珠看不下去了,上前打开她的手,“这里是治疗间,有病人在休息,有什么事我们出去说。”
顾有田媳妇觉得赵宝珠真没礼貌。
可赵宝珠开了个社队企业,叔叔是大队长,老公是部队军官,她得罪不起。
到了外头,哑巴婶婶咬死说,是顾昭阳把人给撞晕过去的,赵宝珠必须赔钱。
王梅香知道顾有田媳妇在村里是出了名的蛮横不讲理,听到这话依旧气得不轻。
“有田媳妇,你真的说话不讲理。如果不是你苛待你侄子,他也不可能去抢包子,更不会被我家孩子撞晕过去。”
“你家孩子抢了我家孩子的包子,你也要赔钱!”
顾有田的媳妇气得差点跳起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又要开始哭嚎。
“哎呀,大家来看啊,顾明远的媳妇老娘欺负人了,自家的孩子把我家的孩子撞晕了,还要我赔钱。没天理了!”
王梅香被他发她不要脸的操作,气得脸色发白。
赵宝珠生怕她被气出个好歹,忙说:“赔赔赔,我家赔,就赔哑巴来我家吃七天饭!”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