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议论 各有各的打
江栀今夜仍在方婶家宿下, 那赶车的老许吃了酒,醉醺醺的回了家就倒头睡了,她只能明早再回镇上。
晚上吃饭时, 郭延仍旧很沉默, 他也喝了不少酒, 倒是不上头,只静静吃自己的。
江栀特意做了个鸡蛋汤帮他醒酒, 鸡蛋丝打得极散,一缕缕地飘在点点油花的汤面上,晌午吃得油腻, 晚上她就只简单炒了几个素菜, 又添了味拌黄瓜, 清脆酸爽,解腻又爽口。
那盘黄瓜果然最受欢迎, 没几下就只剩下汤汁留在盘里。
晚上方婶不忘和江栀交代一声, “你郭大哥这次打猎收获不少,暂时先不出去了。”
江栀也为他松口气, 打猎到底风险大,留在家里也好, 只是在家待着,生计问题还得多琢磨下。
这头两人亲密地说些体己话,外面对江栀的议论也没停。
宋爹对刚从书院回来的儿子摆摆手,“你今儿没去吃席当真是亏了, 今日那张家的饭菜味道好极了。”
宋宁沉默地卸下书箱,说是书箱其实也就是个竹编的篓子,里面放着些草纸。
儿子不理他,宋爹也不泄气, 继续跟他描述,还拉着媳妇一起说,“娃他娘,你来跟他讲讲。”
宋宁娘看自己儿子沉静的脸色,小心地帮他整理衣服,“是,是啊……”
宋宁脸色更沉,但对着自己娘也说不出什么重话,“我还得继续温书呢。”
宋宁娘心疼地看一眼儿子,“别太晚睡了,明儿还得去书院。”
宋爹酒气上头,没好脸色地冲着儿子发火,“大晚上的看什么书,灯油不要钱么?”
他娘比宋宁更先反应过来,扯过宋爹的衣服,“少说两句吧!孩子不也是为了读书才没出去吃么,你在外面喝酒吃肉的,家里只能吃几个素菜,你还想他怎么样?”
宋爹眼睛一瞪,把媳妇推远点,“有什么用!读了这么多年给家里赚过一个子儿么?不说村里的大龙二虎在家种地挣钱,那郭延还晓得去打猎呢!”
他越说越气愤,“就连今日掌厨的那个丫头,听人说如今在镇上卖馄饨,生意很红火,原先不也在他们门口做生意,哪个不比他强?”
宋宁只目光深沉地看着他爹,他倒是会举例,说的几个人爹全死了。
他娘不再劝这个酒疯子,直接把儿子往房里推,“你爹他喝多了说胡话,你别往心里去,他糊涂了……往日里向来最支持你念书的,你也是知道的。”
宋宁朝自己娘点点头,先回了卧房,晚饭也没吃,心里自憋着股气。
但真到要燃灯读书的时候,宋宁又有些犹豫,他爹说话是不中听,但夜里挑灯苦读真的有用么……
自己再怎么努力,也比不过镇上人讨师长欢心,同样成绩优异,师长夸那个裴照君有灵气,轮到自己只有一句刻苦。
宋宁捏皱了纸,农家子就指望科举改换门庭,好在明年就能去县试,成败在那时候才见分晓。
思绪纷飞,他也渐渐冷静下来,把草纸展平,再默写些今日所学的知识,写着写着,脑子里又想到刚刚爹说的最后一个例子,在镇上卖馄饨的丫头该是问了他的话才去书院门口的那个,他只去过一次那摊位,也听同窗谈起过如今她不在门口做生意,原是去了镇上。
他还记得那碗葱油面,味道极好,煮面的人也很是灵秀。
宋宁这时候才咂摸出一点失望来,吃席时辰拉得长,他忙着读书实在没空去,不然还能再吃一次她做的菜。
村头的冯大力夫妇也在念叨着江栀。
“你那外甥女倒是争气,在镇上做生意呢。”杨春花话里带着点酸气,自己怎么就嫁了这么个没用的,只会种地,连小辈都比不过。
冯大力也不知道那丫头还有这本事,“这事儿我可真不知道,婉娘来的时候可没说过那小兔崽子手艺竟这么好。”
他们两人今日都去吃了席,前头还挺喜气洋洋的,但知道这菜是江栀做的之后就有些没劲了。
“早知她有这本事,还撺掇什么嫁人啊,咱们躺着等拿孝敬不就好了。”杨春花咬着牙,又掐一把冯大力,不知道也就算了,真晓得了总感觉这属于他们的钱流走了。
冯大力讪讪的,“这不没嫁人么……还有机会呢。”
杨春花越想越来气,在床上猛猛蹬一下,“哪来的机会!现在她人在镇上不说,心也向着郭家那个,我可听说了,两个人天天婶子来丫头去的,好不亲热。”
杨春花今日趁着机会朝村里其他妇人打听了那丫头的事儿,住处离得远平日里又瞧不见,上次和冯大力合计了不管江栀之后,她本来都把这人忘了,今日一问才知道,原来这丫头竟这么能挣钱。
冯大力在被窝里拽她一下,“你轻点,别把床蹬坏了……”
他也愁啊,好端端的把能下蛋的金鸡白白送人了。
杨春花眼珠子不停转,不停琢磨有没有能把那丫头哄骗了给自己交钱的招数,不忘催一下冯大力,“你也别闲着,帮忙想想。”
冯大力捂着头念叨,“别急了……总归上头老爹老娘还在呢,实在没法子就请他们出面。”
这年头,孝道压死人,他这个做舅舅的压不住,搬出她的外祖父母还用愁么。
杨春花兴奋地一拍手,“你这个猪脑子总算管用了一回,到时候我们就……”
话说了一半,转头去看冯大力,真像个猪一样睡着了,呼噜连天响。
杨春花翻个白眼,也不去推醒他,总归也说了句人话,她都能想到以后躺家里就能收到钱的样子了,幻想着幻想着不禁笑出了声。
旁边的冯大力在睡梦中翻个身,奇了怪了,怎么总感觉旁边有猪哼哼声呢。
***
留在村里就意味着得早起,隔日天不亮,江栀又爬了起来,方怀英心疼她,这老许也不知醒了没有,要是没醒,阿栀还得走着去镇上。
江栀倒是接受良好,也不是第一次了,就当晨练吧。
今日郭延跟着她一起进镇,听他说还有些猎物没处理好,还得再去卖些东西。
有个人陪着,方怀英也更放心些,又多嘱咐几句让儿子注意安全,也别忘了多照看江栀。
江栀把方婶往房里赶,让她赶紧去睡个回笼觉,天儿还早呢,她不出门可以再睡会儿。
临了要离开的时候,外头的小黑也睡懵懵地看着他们,一声不吭的只迷瞪着一双狗眼,身子还躺在窝里不动,江栀不去打扰这小家伙的睡眠,倒是旁边的郭延和她说笑了一句,“这呆样,外头真来坏人了也不知道。”
江栀和他沟通少,更少见他开玩笑,没忍住为小黑辩驳几句,“咱们是从里面出去的,它又熟悉自家人,当然不可能起身。”
郭延没接她的话,反手背起她的背篓。那背篓来时装着两匹布料,去时放了些方婶给她带的农家菜。
江栀也不跟他客气,郭大哥看着力气就大,多背一个背篓也不在话下。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去东江镇的路上,没什么交流,江栀不背东西,一身轻松,郭延也有意等她,步伐迈得不大。
有了个走得快的目标追着,江栀感觉比从前走去镇上更轻松更快,就是少个计时器,不然江栀感觉又能破自己从前的记录。
进了城,两人各自分头,江栀前头只跟客人报备了歇一日,因此今儿早上还得出摊,她回了家就赶紧备起料来。
秀秀爹今日照常来送菜,又多夸了她几句,江栀不忘再次请他,“有空和秀秀来我这儿吃馄饨呀。”
秀秀爹从前多是客套两句,今日倒是很爽快地应下这邀请,“改日就来!”
昨儿吃完席回去,看女儿与有荣焉的样子,他也觉得好笑,父女俩更是约好,有空就来她的馄饨摊子尝尝味道。
江栀在镇上忙着自己的馄饨事业,山溪村和她亲近的两个婶子也起了身。
包玉珍人逢喜事精神爽,就算昨日累得狠了,吃了儿媳的敬酒茶也美滋滋的。
夏小桃看婆母好相处的样子也松口气,她这婆母的外形很是唬人,面黑瞧着不好相处,在外的名声也是泼辣居多,但实际相处起来,既没为难自己,做事也很豪爽。
包玉珍把儿媳扶起来,褪下手腕上的银镯子戴在她手上,“我也没什么好东西给你,这还是大龙她奶奶传给我的,今儿也传给你。”
农家没什么好东西,首饰多是银打造的,但这银镯子对他们来说,也是很值钱的。
夏小桃很爱惜地摸摸手上的镯子,这算是对自己的看重了。
等大哥和嫂子走了,二虎慢慢走近,“娘啊,等后头我成亲了,你给我媳妇什么?”
包玉珍先给他一脚,“还没成亲呢,倒晓得给自己媳妇讨东西了,你什么媳妇,半个影子都没有,到时候少不了你的。”
二虎摸摸脑袋,得了这么一句也放心了,他不是贪这钱财,是怕将来媳妇万一知道嫂子有自己没有,心里不平衡。
包玉珍自然懂自家这个憨厚的儿子想的是什么,摸一把他的脑袋毛,急着去和隔壁怀英聊天。
方怀英还在家里喂狗呢,就看包玉珍风风火火地跑过来。
“怀英啊,你听我说,这做了婆婆心里到底感觉不一样,总觉得对得起他去了的阿爹。”包玉珍坐下,又喝一口怀英家的茶水,咂摸一口,没儿媳递来的甜。
方怀英看她这眉飞色舞的样子,也捧她,“是,你如今只等着享福了。”
包玉珍把话题拉到她身上,“你家郭延年纪也不小了吧,啥时候考虑成亲的事儿。”
方怀英坐到她旁边,叹口气,“不急吧,我家那个去了才一年多,起码再等个一年。”
民间守孝虽不如官员严谨,不需要断绝娱乐,但也得做足样子,三年期内服丧,不谈嫁娶之事,若遇紧急可以变通,但他家也没什么特殊情况。
包玉珍赶紧找补两句,“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急着成亲,你也可以留意一下……我看阿栀就不错。”
方怀英收敛眉眼,“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自己的事儿啊,到时候再说也不急。”
包玉珍咳嗽一声,“也是,阿栀娘去得也近,这时候不谈论这个。”又赶紧把话题扯回自己身上,“给大龙办亲事当真是费了我不少钱,我家二虎的婚事也得往后头稍稍,到时候咱们再一起考虑。”
方怀英嗯一声,她是喜欢阿栀,但儿女亲事这回事,并不想插手,怕坏了之前的感情,又觉得婆媳关系不如现在的亲昵。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