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勤苦 各自努力
暮色四合, 镇上不喧闹但房屋排列得紧,人在家里也能听到几句邻居的吵架声,多是夫妻闹点口角上了头, 若是孩子不听话, 还能听到几声娃娃被骂了之后的大哭声。
王平他们家本身就很安静, 这些动静的声响就显得更大些,兄妹俩就着邻里的说笑吵闹声慢慢吃着自己的饭。
晚上他们只吃些简单的粥, 两个小孩子,胃口本就不大。
王平看妹妹小口小口地乖巧吃粥,不禁有些心疼, “等哥哥多挣些钱, 再带你去吃顿好的。”
王安懂事地摇摇头, 把嘴里的粥咽下去才小声回话,“哥哥不要太辛苦, 我也能挣钱了。”
提到这处, 王安也兴奋起来,把自己晌午和唐灵玲去吃馄饨的事儿说了一遍。
她晌午不在家吃的事情自己是知道的, 王安一向懂事,有什么事都会提前跟自己报备, 但之前他一直以为是那唐灵玲请妹妹吃饭,没想到这两人是一起靠自己干活挣的机会。
王平既心疼又欣慰地看一眼妹妹,心疼她小小年纪,却只能跟着自己过这苦日子, 但她又这么懂事,从不抱怨。
再说回那馄饨摊子,竟有这么巧的事情,听妹妹的描述, 就是那家曾经给自己派活计的。
王平又把那日送鸭蛋的就是这个馄饨摊的摊主的事儿告诉妹妹,王安也惊喜地笑起来,唐灵玲找自己说有人愿意让她们干个小活就能有一顿饭吃的事情本就蹊跷,她又藏不住话,自己问了几句就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王安当下为自己好朋友的那份质朴感动,心底也感激这位好心的摊主,这提议既维护了她的自尊心也加深了她们的友情。
两个孩子在不大的屋子里又聊了几句那摊主和她的馄饨,王平还是最早期去吃的,没有尝过妹妹说的什么芹菜肉小馄饨,听她绘声绘色的描述不禁心生向往,也真心地拍手捧场,妹妹当真是有这方面的天赋,寥寥几句,自己都有些馋了。
被感激的那个好心人如今正在自己的小屋子里躺着,这租来的屋子如今又陆续添置了些新东西,江栀住得也更舒心了,卧房里的栀子花她常补新的,不等旧的花泛黄枯萎,新的又添到了床头,因此这股冷香从不缺席。
爱栀子的也不只她一人。
裴家,关檀也为自己儿子的异常举动疑惑。
“君儿,你没事买这么多栀子花做什么?”关檀这几日就看儿子一盆一盆地往自家院子里搬栀子花,起初一两盆她还不在意,但不知不觉间,院子里堆了得有快二十盆了,一排排摆着。
裴照君擦擦额角的汗,接过母亲递来的茶水一饮而尽,语焉不详地解释道:“栀子花最适合夏天观赏,母亲不觉得这香味好闻么?”
关檀听这话也习惯性地跟着他的引导去闻几下,香味幽静,确实芬芳,那堆在一起的绿白色也足够赏心悦目,但没一会儿她就反应过来这并不是关键,苦口婆心地劝儿子,“君儿,明年你就要下场县试了,就算是休假,也莫忘了读书。”
裴照君抿紧嘴巴,把花摆好,起身朝母亲回一句晓得的。
关檀看他当真听了自己的劝阻,也不再多说,其实儿子平日里的刻苦自己也看在眼里,只是读书这事,再用功也不为过。
裴照君淡淡回应母亲的关心,他已经习惯了生活里不该再出现其余的爱好。
他从开蒙的年纪就开始念书,本来前几年就该下场试试了,母亲想要一个少年天才的名声,话里话外都等着他一次成功,只是他不合时宜地在考试前生了病,母亲病急乱投医,找了算命的给自己看过,那算命的一通表演,给了一个结论,他到明年才会有好结果。
母亲信了,再没让他上场试过。
母亲辛苦把他带大,裴照君也不愿违背母亲的意愿。
这漫长的时间里,他只能不断地读书再读书,在书房的时间远比卧房多,先生也换过一个又一个,母亲看镇上书院考中秀才的少,嫌那儿的先生迂腐又没有本事,四处打听时得知听松书院的山长美名在外,因此今年又让他换了书院。
他这才有机会认识山长,山长幽默风趣,富有才学,只是母亲没料到的是,老师的声名更多的在于诗画方面的天赋,治学却是一般。
也是因此,他才发觉自己更爱丹青,从前自己只在读书之余简单描些东西,同弹琴下棋一样,只是撑场面的才艺,但老师不吝夸赞,直夸他有天赋。有了师长的肯定,每日读完书,他又会抽出一点时间去练习。
画些什么呢,画山画水,亭台楼阁,四时云雾,皆在他的笔尖流淌。
最近则是忙于钻研那栀子花的不同情态,含苞待放、羞涩初绽、热烈盛放、枯萎泛黄,每时每刻都尽显那素净的美丽。
裴照君只遗憾自己的画笔堪堪能描绘每一片花瓣的皱褶,却不能描摹出那毫无保留的香气,无法展现出那不争春色的品格。
就像那个无论晴雨,都坚守在摊位前的身影。
他不知道是不是有人真爱烹饪,但看她每日从不缺席的笑容,坦荡的身姿,哪怕只是摆摊也不停精进、丰富菜品的巧思,都令他钦佩。
裴照君思绪越飞越远,好像飞到了南市街的馄饨摊上,又被母亲的呼唤扯回来。
“你爹端午会回来,照旧留几天,别忘了到时候跟他讲讲你又学了什么。”提起相公,关檀常年压着的脸也露出几分笑意。
裴照君点点头,内心却暗自思忖,学了什么,这么多年学的从来没有变过,还好明年就能知道深浅。
关檀又不咸不淡地接了句,“你大哥他们也会回来。”
裴照君同她一样,没什么波动,每次父亲回来,大哥基本也会跟着,只是母亲还会多提一句。
回了厅堂,两人这才分开,裴照君往书房走,关檀回了自己的卧房。
书房里,裴照君喝几口早就凉了的茶水,闻一闻近在手边的花香,静下心去念书。
他并不能算是只为母亲念书,也得给这么多年的自己一个交代。
***
江栀没停下研究新口味的速度,往往是看菜市上了什么菜,她就琢磨着能不能加进自己的馄饨里,韭菜快要下市了,她也急着加一个口味填补,思来想去的,就把主意打到了大葱和夏菘上。
她如今炼制的葱油就要用到大葱,大葱肉往常在水饺中更常出现,但包成馄饨也不违和。夏菘更像是后世的小青菜,青菜肉馄饨更是司空见惯。
等真上了这两个口味,食客们也很喜爱,菜肉大馄饨本就是后世主流,两种食材的搭配更是和谐。
那酱菜铺子的夫妻俩今日也来了她的摊子,两人早就和好,亲亲热热地往小桌子边一坐,女方安静等着,那男方跟江栀打声招呼,要了两碗新上的口味。
江栀前些日子去他们那儿买了豆瓣酱,有了这味调料,平日里自己做菜也更有滋味,这两人也算是自己在镇上难得熟悉的人了,喜欢的口味又各有不同,因此她也很好奇他们的反馈。
男方尝一口大葱肉的,那大葱的味道浓烈霸道,辛香气直冲鼻尖,淡淡的辣味并不呛人,和在肉里反而又多了股甜味,这股葱香和汤底里的葱油两相交融,从内到外都是那股独特的香味,不过肉的脂香也没被盖住,和醇厚的骨汤一起提供厚重扎实的肉鲜。
女方要的则是夏菘肉,这口味他们家里也常包,尝了一口就知道出来做生意的到底和自己随手包的有区别,光说外形就足够规整,夏菘剁得碎碎的,清爽的菜叶裹住肥瘦相间的肉馅儿,丰腴的油脂被清润的甜香化解,再拿勺子吹凉汤底,喝一口带着紫菜香味的汤,更是鲜气十足。
两人吃得都很满意,又有些好奇另一个口味的味道,不约而同地往对面碗里夹一个。
都是肉馅儿,味道却有区别,光吃一个也不能满足他们的好奇心,又换了好几个才停。
好在两人是一起换的,倒没有什么不公平之说,桌上氛围也很是和谐。
等两个人吃完,江栀直接问了他们的感受,男方摸摸特意蓄着的胡子,“味道都很不错,要是多点辣就更好了。”
他媳妇拍一下他,朝江栀堆个笑容,“别听他的,现在就够好吃了,真加了辣的能有几个吃的,别整得亏本了。”
江栀对这两人都道声谢,一位是真诚的反馈,另一位是为她考虑,她自然感激。
等这日收了摊回家,江栀对他们的话也有些在意,她早考虑过辣椒油的事儿,先前是顾虑成本,毕竟那时候自己捏在手里的银钱不多,如今也攒下了好一笔钱,她也学包婶那样把铜钱换成了银子,便于保管。
又问了那钱庄的掌柜,包婶给的果然是五百文,和方婶说的正巧对上。
换来的钱一部分她时刻带在身上,又分了一点在原先的箱子里,还有一点藏在床头。
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她得更小心些。
这辣椒油的事儿,做好了能像葱油一样靠香味吸引客人,但坏处就像前头那位姐姐说的一样,这镇上爱吃辣的不多,毕竟这调料她也不能另外收费,只能当做是添头,若是花了大力气做了,反而没什么受众就会亏了。
这一番思考下来,江栀决定还是先不添了,等生意进入瓶颈期,倒是可以当做突破,如今自己在那两个小娃娃的宣传下,每日生意都很好,自己隐隐都有些忙不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