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显露 做好自己的
江栀被这句话惊得腿抽了一下, 但对面的李瓦匠表情很平静,她便悄悄活动下双脚,努力压抑住惊讶。
要不是她对李叔的性子有那么一点了解, 乍一看他这表现, 还得以为孩子是他自己打的。
江栀记得以前方婶提到过, 李叔和他的孩子有些矛盾,但方婶不喜背后嚼人口舌, 具体的也没多说。
看着对面的李瓦匠说完这句就没了下文,江栀只能主动出击,顺着他的话问道:“李大哥还好么?伤势严重么?”
李瓦匠带着些微妙的无奈回道:“只是躺在床上不能动弹。”
高悬于天的红日照得他不自觉眯起眼睛, 不知怎的, 可能是被晒糊涂了, 又或者是这馄饨安抚了胃,他仿佛被鬼迷住了心窍又断断续续地向这个不大的丫头讲了自己和孩子的故事。
李瓦匠——李石的媳妇去得早, 李木那孩子是自己拉扯长大的, 以他的手艺,这孩子只要学去五分都够解决日后温饱问题。
可惜李木对木工泥水活都没什么兴趣, 半分都没学到。
长大后,李木自作主张跑来了镇上, 没的立身本事,就靠当个中间人赚钱,接下单子,再回村子让爹做好拿来, 来来回回的也能挣上一点。
但他没有店铺,又没摆着什么样品,接不到什么大单。渐渐地,他不满足于这样的挣钱方法, 一点点的从李瓦匠的院子里偷拿些做坏了的残次品,带到镇上以次充好卖给别人。
李瓦匠再醉心于做自己的事,看到不见的东西越来越多也有了察觉,这也是父子俩的分歧所在。
李石坚信做东西得靠品质,做生意得讲诚信,不能容忍儿子的这种行为,李木则认为一样是卖钱,镇上的人都没发现什么,他又何必着急。
大闹了一场,两人从此分开住。
但李木自己没有手艺,又和爹闹翻了,不能再靠捎带他的东西来挣钱,没的其他法子,就在码头上扛起了大包。
扛东西多劳多得,可这挣钱的法子太笨了,很快,他就又在另一个行业闯出了名声。
他身材结实,有一把子力气,帮着教训些不听话的人绰绰有余。
这样的生意来钱快,但也始终伴随着风险,遇上老实的乖乖听他们的话,单子就成了。但要是有些能量的,或许不能解决李木背后的人,但打他一顿却很轻松。
李木就是因着前几天的一桩买卖翻了车,他想着去威胁别人,但人家在镇上经营多年,不怕请不来更多的人,趁他落单,狠狠打了他一顿。
李石虽然和儿子闹翻,但背地里也关注着他的动向,在码头扛大包的人里找了个人帮忙盯着儿子,这人来村里告诉他,他才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也是这时候他才知道,原来李木每天表面上老实做活是假象,背地里还在做其他脏事儿,比前头的以次充好还要糟糕。
对这孩子他是奈何不了,根子上就歪了,但到底骨肉情深,从小看着李木长大,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伤着。
因此李瓦匠这几天才来镇上送些钱给那个帮忙的人,让他帮着照料一下儿子。
江栀听他的话前面还有些唏嘘,虽是亲生父子,但品性相差太大,听到后面却又觉得有些莫名的熟悉,这怎么听着像是当初带头来找她麻烦的李大啊。
同样本业是在码头扛大包的,又做这样的脏活儿,还都姓李。
江栀犹豫了一会儿,才和李叔对了下长相,等她把大概的长相说出来,李瓦匠第一次在她面前变了脸色。
“这个孽障,竟然还找了你麻烦!”李石听她这话气急了,要不是这丫头机灵,她的生意就得被人毁了。
江栀心里叹气,害到了自己是不好,但,害其他人同样也不对啊。
可是对李叔这样的境况,江栀也想不出什么办法。
他们父子已经断了联系,李叔并不纵容儿子,只是实在是劝不动他。
镇上允许这样的行当存在,也不能报官解决,若是完全的陌生人,江栀还得说一声被打得好,但这跟熟人沾亲带故的,她就不能这么想了。
只能寄希望于李大被打后反思自身,能够从此改了。
江栀咬几下嘴唇,安慰了李瓦匠几句,“李叔,我没事。李大哥那头……你也别太伤心。”
李瓦匠恢复了心情,朝她道歉:“替这孽障跟你赔个不是。”
江栀赶紧摆了摆手,这事儿又不是李叔犯的,但很快,她又想到了另一件事,上次那个找她麻烦的背后人还没找到是谁呢,如果李叔能让李大说出来,她就能得知真相了。
李瓦匠听她这么说,立刻揽了这个活计,都没来得及喝口水,转头就去了儿子的居所。
他请了别人帮忙照顾儿子,因此也很清楚钥匙的位置,这些日子李木难以起身,钥匙就放在门口。
李木正病殃殃地躺在床上,那群人不想闹出人命,因此他没什么别的大毛病,就是浑身疼,日夜都睡不安生。
听到门外的动静,他还当是照顾自己的小弟来了,谁料却是许久未见的老爹。
李瓦匠来势汹汹,本想劈头盖脸教训他一顿,但自己有最主要的任务,万一直接和儿子吵起来,岂不是误了原本的目的。
因此,他在进门的时候就整理了心情和表情,“木儿,听人说你伤了,还要紧么。”
李木扯扯嘴角,“死不了。”
多久没见这个老家伙了,瞧着竟比自己还健康些。
李木只当老爹想开了,还认自己这个儿子,两人七七八八聊了些最近的事,李瓦匠话语里都是关怀。
趁着气氛尚且算是和谐,李瓦匠不经意地提起自己今日刚在镇上吃了碗馄饨,味道还挺不错。
放下戒心的李木和他交流起来,“那摊子啊,我也去过,滋味是不差,可惜惹了别人红眼。”
李瓦匠又装作漫不经心地追问:“哦?这么小的摊子还能招人记恨,谁啊?这么小心眼。”
李木有些想在老爹面前显摆,看看吧,到底是你错了,吃个馄饨都当做稀奇,知道的东西也不如自己多。
“就是旁边的面馆咯,她那摊子离得那么近,还比人家馆子生意好,别人怎么忍得了。”
得到想要的答案,李瓦匠沉下面色,“李木,你好自为之吧。被打伤还是轻的,若是被打死我也不能帮你什么……是我对不住你娘,没能把你教养好,等我下去之后再向她赔罪。”
李木的表情瞬间扭曲起来,急着坐起来,扯到筋骨又是一阵呲牙咧嘴。
李瓦匠把身上剩下的钱全部放在桌上,“我只能为你做到这里,若是再帮你,镇上不知还有多少人得受这样的冤屈。”
李瓦匠再看儿子一眼,直接出了门。
李木目眦欲裂,这老东西原来早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对着关上的门大吼一声:“没有我也会有其他人!”
这钱自己不挣,总有其他人做,有什么不对!
这一句话用了大半的力气,李木躺在床上大口喘气,脑子里却想起刚刚老爹那决绝的眼神和苍老的背影。
难道真的是自己错了么。
等候在原地的江栀也终于得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她对着李瓦匠又道声谢。
李瓦匠苦笑一下,“我孩子做的错事,这是我该弥补的。”
两人朝不远处的面馆看一眼,他们声音小,镇上吵闹,这谈话泄不出去,平日里面馆那头的动静也听不真切。
李瓦匠又小声问一句:“丫头,你准备做些什么吗?”
江栀摇摇头,她只是想知道敌人是谁,并不准备用什么反击手段,“我做好自己的馄饨就是最有力的报复了。”
李瓦匠听她这回答,不禁叹口气,若是自己的孩子能有这样的人品,该多好。
江栀陪着李瓦匠伤感片刻,就目送他回了村子,自己又赶紧收拾了一下往王平家去。
今日耽搁了一会儿,两个孩子该饿了。
还好保鲜得当,馄饨味道没什么问题。
***
就如同她和李瓦匠说的那样,知道了幕后之人,她也不想着用什么手段报复回去,照常过自己的日子,这消息她只准备留着和那四个书生分享,其他的亲友就不多说了,免得他们担忧。
后面几日,江栀照常出摊,山溪村的亲友们也终于收好了稻子,郭大哥又开始做拉车的伙计,这日为她带来了方婶绣的东西。
江栀接过那里一层外一层的包裹,净了手才打开,几个绣品又包着布做防护。
江栀先拿起一个荷包看,她不是这方面的鉴赏专家,但这荷包摸起来平滑,针脚细密,绣着的图案更是精致,方婶多是绣了些花草,而这其中又以栀子花最多。
不知道镇上其他的姑娘喜不喜欢,江栀看着就觉得好极了。
郭延等她慢慢看,也不出声,就在一旁干站着。
江栀细细收好这些绣品,朝郭大哥交代一声,毕竟这还是自己第一次那么久没回村里,“我待会儿就拿到绣坊去问问,让方婶放心,过几天我就回村子。”
郭延低声应答,家里现在两个人,自己出门了,娘就在家晒稻子,还好这几日天气好,也不需要赶着和老天争时,稻子放院子里晒就行,少了许多麻烦。
他又想到什么,指着布包里最精致的那个荷包,“这个,娘说是留给你的。”
江栀一眼就知道是哪个了,这里面绣了这么多相同品种的花朵,技艺有着微小的进步,而留给自己的一定是绣的最好看的。
江栀抿起嘴巴,把那个荷包挑出来,送给自己的东西可不能错拿了出去。
她的开心那么明显,郭延也感觉到了,话和东西都带到了,郭延就先走一步,主人待会儿都得出门,自己留这儿像什么样子。
江栀步履轻盈地朝着绣坊走,既然少了一个荷包售卖,待会儿自己可得尽力把这些东西谈个好价钱。
这绣坊她也不是第一次来了,之前为了参考行情来瞧过一次,今日又正巧碰上摊位的熟客兰三娘,江栀跟兰三娘打声招呼。
兰三娘看到她也不惊讶,前头这妹子就找自己问过一些绣活上的问题,等她看了眼江栀手里的东西,内心也感慨,这老天呐真不公平,怎么有人做吃食美味,又精通绣工。
等着老板估价的江栀空闲着,转着头把店铺里的东西都瞧了一遍。
谁知道,却让她看见了个熟人。
二虎哥正鬼鬼祟祟地在这家店里到处翻看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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