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小白很聪明,它从腹部吐出又细又软的丝线,轻轻圈在许诺意的指尖上,牵着她走出卧室,在接连穿过几个长廊后,才缓缓停下。
是一座建在城堡里的温室。
许诺意垫着脚向里看去,透明的玻璃内,一切花草都一览无余。
包括那个在花草间兴奋的直打滚的小茉莉。
看的许诺意头都大了,她推开花室的门,将兴奋的咿呀咿呀直叫的小茉莉抱了起来。
漂亮的花草此时被茉莉压的七零八落的,上面的花瓣也只剩下几片了。
凄凄惨惨的趴在地上。
茉莉的身上脏兮兮的,上面沾满了花瓣和湿润的黑土,就连两只手上带着的镯子都乌突突的,看不出之前的光泽,许诺意轻轻摘下挂在茉莉头上的叶子,扭头问道,“005,茉莉为什么会在这里?”
“宝宝在发育时需要多接触大自然,温室内的花草无毒又经过特殊的处理,最适合宝宝玩耍了。”005眼睛上的宝石换成了明亮的橙色,但音色没变。
“知道了。”她点了点头,扫过一片狼藉的花室,嘴唇动了几下,“这些花材多少钱?我赔给安玥。”
虽说第一军区提供给了她房子,但这些花草看上去就很珍贵。
她现在也赚了些钱……应该能赔的起吧……
许诺意瞪了眼还在咯咯咯傻乐的茉莉。
忍不住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小屁股。
小捣蛋鬼!也不知道像谁了。
一定是随了陆沅,她小时候可乖了,从来不会这样。
“这里的一切都是您的,诺意阁下。”005的语气明快,“不需要您的赔偿。”
“对于您为第一军团作出的贡献相比,这些花材不值得一提。”005对着许诺意弯腰行礼,很标准。
膝盖弯曲的弧度也很逼真,要不是它浑身都是毛线织的,许诺意都觉得它就是人类。
“把茉莉交给我吧,您的早饭已经准备好了,等您吃完饭换完衣服,茉莉也收拾好了。”005接过许诺意怀里的大胖丫头。
许诺意只觉手腕一松,随即眯起了眼睛打量着面前的005.
它之前有这么智能吗?
“你宝石的颜色怎么突然换了?”许诺意仰头对着005弯着眼笑了。
本来她的长相就很有冲击性,这么一下几乎会叫人卸下心防,包括机器人。
“陆中尉昨天特意申请升级我的芯片,希望我能够更好的,全方位的照顾您。”005温声解释着。
提及陆沅,许诺意嘴角上扬的弧度自然了些、
“那我先去吃饭了。”她刚醒,肚子说不饿是假的。
在走之前她转头随意的问了嘴,“对了,安玥去哪了?”
“安玥今早出去了,好像是先去安排您今天要疏导的士兵。”
“嗯,我知道了。”许诺意应了一声后,就牵着小白回到了客厅。
她有些轻微的路痴,还好小白简直是行走的地图,许诺意只要跟它说要去哪里,就可以放心大胆地跟着它走了。
005做的饭很好吃。
甚至比许诺意在蓝星吃到的,还要好吃千倍万倍。
一不留神她就把005准备的早餐吃光了,好在它准备的份量不算多,所以许诺意也没吃太撑。
本身她就没有浪费食物的习惯,许诺意将杯子里最后的果汁一饮而尽。
又拿起杯子看了一眼,好喝。
比橙汁的口感还要酸甜。
正好005已经抱着被收拾好的茉莉向她走过来了。
“005,这是什么果汁?”许诺意举着被她喝光的杯子问道。
陆沅一定没喝过,等他回来的话也让他尝尝。
005嘴上的毛线上挑,露出里面的牙齿,“加了一定量的迷幻剂和森丛果的果汁。”
许诺意看着它嘴里的牙齿一时有些困惑,005之前有牙齿吗?不对它什么时候能张开嘴了?
迷幻剂?
这听上去怎么跟迷药差不多?
她拧着眉,还没开口,眼前就一黑。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拼尽全力摁向拇指上戒指。
小白竖起触指匍匐在地,摆出攻击的姿势,刚要跳起就见对面的机器人捏住了茉莉的脖子。
“你如果想让茉莉受伤,叫你的主人难过的话,就尽情的来攻击我吧。”005歪着头对小白笑着说道,“看看是你攻击的快,还是茉莉死的快。”
明明一脸人畜无害,却能做出这样下贱的事。
“嘶嘶嘶!”
许诺意趴在桌子上,拇指的戒指不停地闪烁着,但迟迟得不到回应。
战舰。
会议室内。
陆沅忽地从椅子上站起。
凳子腿摩擦过地面,发出一记令人牙酸的动静。
但在场的人却没有一个敢对他说些什么,无他。
陆中尉的脸色实在是太过于阴郁的可怖了,尤其是那双眼瞳,红的几欲泣血。
“诺意阁下出事了,战舰继续航行,我先折返回主星。”陆沅咬牙硬邦邦地撂下这句话后,就大步离开了。
只留下坐在原地面面相窥的兽人。
*
甜腻厚重的香气不断地钻进她的鼻子里。
许诺意似乎在哪里闻过这样的气味,所以在闻到的瞬间,胃就已经开始隐隐抽搐了。
她闷哼一声,整个人都蜷缩成一团。
双手紧紧按着腹部,胃里像是有一块巨大的石头一样,压的她上不来气,又疼又闷的。
许诺意在这样的疼痛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其实,许诺意很熟悉这样的胃疼,至少是在穿越之前很熟悉。
毕竟那个时候饥一顿饱一顿的,时常胃疼也是常态了。
但来到这里后,她再也没犯过胃病。
所以许诺意理所应当的认为,这具身体很健康。
当很久没有感受过的疼痛再次袭来时,才会叫她有些无法忍受。
许诺意勉强起身,掌心下是格外柔软凉滑的料子。
有点像丝绸,是她从来没摸过的质感。
她低头扫了一眼,白色的绸缎上面绣着暗纹,一朵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娇嫩嫩的粉色几乎晃的她眼晕。
室内的灯光很暗,没有窗子。
她所在的房间很大,一眼看去都看不到尽头、只能看到无边的黑暗。
屋子里唯一的光源来自她床头那枚盛开的黄色花束灯。
床头堆着同样都是柔软质地的数十个枕头,在灯光下静静地躺在床上,她看着上面绣着的不同模样的花束,一时有些拿不准,绑架她来这里的人究竟是谁。
是主教?还是园长?
至少不会是岳沉,他没有这样的财力。
许诺意低头,拇指上的戒指消失了,她身上的睡衣也被换下了,比起凉快的吊带裙,她现在穿的要复杂繁琐许多。
甚至很保守。
宽大的广袖盖住了她的手背,裙身很长她躺在床上,只能露出脚面。
领口腰腹都系着复杂的粉色丝带,勒的她有些呼吸困难。
许诺意跪在床上,背着手拽向系在后腰上的丝带,想把它解开些,一顿拽拉下来反倒束的更紧了。
许诺意身上的药性还没散,她跪不住,双膝一软直接倒在了床上。
沙沙——
裙摆上还缀着大大小小层层交叠的珍珠。
从白到粉。
许诺意一动,裙摆上的珍珠就会发出沙啦啦的响声。
吵的她心烦,更硌的她哪里都疼。
许诺意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这具身体竟然这么娇贵,勒不得、硌不得。
她的眼前阵阵发黑。
只能这样趴在省力。
就在她好不容意喘了几口气,准备用精神力试试看能不能解开裙子的时候。
突兀的声音,忽地在室内响起。
“我的孩子,你瘦了。”
许诺意在听到这句话后,身子不受控制地僵直了一瞬,像是条件反射一样,胃抽痛的更加严重了。
她抿着唇,垂下眼,掩饰住眼里的震惊,她听过这个声音。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是主教。
当时在智脑里听见他的声音时,身体并没有这么大的反应。
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为什么要把她抓过来?
第一军区已经被渗透的这么严重了吗?
数条问题接连不断地在许诺意的心头闪过,她不动声色的将身后的手挪到身前。
哒哒哒——
沉重的脚步声夹杂着鞋跟落在地面上的清脆敲响,许诺意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往好了想,如果现在主教刺她心口一刀,她至少不会死。
因为她的心脏已经提到嗓子眼了。
越是紧张,许诺意的大脑就越不控制地想起这种网络冷笑话。
她撑着胳膊从床上坐了起来,腰上的丝带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样,缠绞着她的腰腹,不停的收缩。
这个平时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在现在变得无比的艰难,她的嘴唇不自觉的张开,喘着粗气。
但就算是这样呼吸了,她还是感觉吸进肺里的空气很稀薄。
随着许诺意的动作,她的长发从肩头滑进肩窝,散落在胸前。
蜜色的卷发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一眼望去率先看到的不是光。
而是光线下,吸饱了光亮的那头发光的发丝。
在昏暗中比花灯更加耀眼的是,许诺意的眼睛。
她掀起眼,浓密的睫毛下,是一双比宝石更胜的双目。
整个人宛如人偶般,坐在他精心打造的空间里。
这一认知叫桉悼产生了偌大的满足感。
“诺意,你还在生我的气吗?”说话间,桉悼也终于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许诺意这才看清他的模样。
白色的长袍上满是用金线勾勒的暗纹,有点像是月季花的样子,但要比月季的花瓣大一些,许诺意没见过这样的花。
金如艳阳的长发被仔细的编在脑后,额头间带着朴素的银饰,也是鲜花的形状。
许诺意沉默着打量着面前的主教,坦白来讲他和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她从原主的日记中看到的主教是年迈的、恶心的、丑陋的。
但眼前的主教是年轻的、温和的,甚至有点像童话绘本里的精灵,看上去毫无攻击力,甚至很慈祥。
“对了你还不知道吧诺意,你的孩子也是夏娃。”对方站在她面前,笑着开口。
声音温润,如沐春风。
似乎就算许诺意一直不跟他说话也没有关系。
他可以温和的接纳她所有的坏情绪。
“不可能。”许诺意仰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沙哑的重复着,“不可能,茉莉不是夏娃。”
看吧,他总能让她开口,桉悼盯着许诺意张合的双唇以及那因为震惊而生动的神色,眸色渐深。
“小诺意,你的孩子从出生开始就没有进行过正当的测试评定,你怎么就能确定她不是夏娃呢?”祈悼轻轻叹了一口气,伸手,“你看你都是当妈妈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稳重,连衣服都不好好穿。”
随着他的靠近,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潮气裹挟着腥咸的味道,扑面而来。
许诺意警惕地退后,躲开了他的手。
桉悼面不改色的将悬在空中的手收了回去,嘴角微微上扬,“诺意,你怎么还是这么任性,明明我都同意让你当了妈妈。”
“茉莉在哪?”许诺意浑身紧绷着,细细密密的冷汗很快就将她后背的衣料浸湿了。
桉悼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垂着眼一脸悲悯的看着她。
“当然是在她应该在的地方了,诺意。”
“还没成年的夏娃只能待在伊甸园里,这么简单的常识都忘了?”桉悼无奈地摇了摇头,一脸宠溺无奈的开口,“看来你在外面已经懈怠了,在当圣女之前还需要把条例重新背一遍才行。”
“诺意,主教最宠着你了,所以你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惹我生气,好吗?”
他说话时,目光一直盯着许诺意,冰蓝的瞳孔里倒影出她的模样,好似被全心全意的注视着,珍视着。
许诺意的心跳的很快,快到她只能紧紧扣着掌心才能勉强冷静下来。
她知道现在不是顶撞他的时机。
“好。”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桉悼上前,轻轻抬起手。
许诺意只觉自己被一阵湿润的咸风吹过,她就被这股风推搡着来到了他的面前。
“衣服要穿好,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这些还要主教教你?”
桉悼到底还是把许诺意心口前的丝带重新摆正了,看着他舒展的眉眼,许诺意觉得浑身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