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比陆沅的眼泪更先来的是江止年的通话。
许诺意甚至以为陆沅又要哭个小半天来着,她手里端着陆沅特意给她做的营养粥,整个身子都倚在靠枕上,有一搭没一搭的用勺子戳着碗里粉的发艳的营养粥,半天都不敢吃一口。
陆沅在做饭这方面上真的很没有天赋,当然她也半斤八两。
许诺意看着一旁眉毛越皱越紧的陆沅,也不知道江止年在和他说些什么。
陆沅连句回应也没有,虽说之前他们也有过不快,但是比起程怀舟来说,江止年只能算得上是真性情。
毕竟他说讨厌她就是真的很讨厌她,连装都不会装一下。
光是看着都叫人觉得心里怪踏实的。
许诺意捧着碗把脑子里杂七杂八的想法甩了出去。
“我不同意。”陆沅看都没看智脑一眼,低着头扶住在自己怀里扭来扭去的茉莉,“阁下还没醒,她哪里都去不了,就算是你来游说也不行。”他脸不红心不跳的说着谎话。
声音很沉,带着怒气。
许诺意闻言,默默地盛起了一勺子营养粥,塞进了嘴里。
入口的瞬间,就好像尝到了人生百味。
她不想浪费食物,只能硬着头皮把嘴里的酸甜苦辣咸费力地咽下。
回甘还是苦的,苦的许诺意嗓子疼。
“啊!”在陆沅怀里扭得跟大虫子似的茉莉,指着许诺意手里的东西,叫着。
口水都流了一下巴。
智脑的对面又说了什么,许诺意只能看到江止年激动的脸,但由于陆沅把声音锁定了,她也听不见他到底在说些什么,能这么激动。
“我没骗你,你要是这么认为我也没有办法。”陆沅面无表情的抬手,不等对面反应,直接单方面切断了通话。
“江止年找你做什么?”许诺意把吃了一口的营养粥放在茶几上,重新靠在沙发上,整个人懒洋洋的。
阳光从窗外倾泻进来,温柔地覆在她身上。
从陆沅的方向看,她每一根发丝都在发着光,连睫毛尖都被柔和的光线偏爱,被照成浅金色。
好像随时都会消失一样。
他坐在原地,突然就有些不安。
得不到回应的许诺意睁开双眼,被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她面前的陆沅吓了一跳。
陆沅正撑着双膝,俯身静静地看着她。
“怎么了?”许诺意坐直了些身子,疑惑地出声询问。
“没事。”陆沅的声音很轻,跟刚刚通话时的音调一点都不一样。
他扫了一眼几乎没动的粥,“不好吃吗?我看您只吃了一口。”
许诺意闻言抿起了唇,舌尖上还残存着那股苦味。
她实在是说不出好吃的话来,但也没办法说它难吃,怕又把陆沅打击到,到时候他又要哭个不停。
“还行,就是有点苦。”许诺意斟酌着用词。
陆沅直接端起了桌子上的粥,坐在了她的身边。
柔软的沙发随着他的落座深深陷了下去,连带许诺意的身子也跟着上下轻轻晃了晃。
在许诺意手里需要捧着的餐具,在陆沅的手里就显得小小一个,像小孩子过家家酒的玩具一样,他面色如常地捏着汤匙,就着许诺意吃过的勺子喝了一口。
许诺意一眼不眨地看着他,被陆沅放在沙发另一端的茉莉哼哧哼哧地爬了过来,小脸都憋的通红。
好不容易爬到陆沅的腿上就开始控诉地指着他,“啊啊啊啊啊!”叫个不停。
“还行,不算难吃,我在里面放了很多滋补的药剂,您不喜欢的话我还订了餐厅做的滋补粥,听说味道不错,现在应该快到了。”陆沅低头看了眼怀中多出来的小脑袋。
茉莉手脚并用地够着陆沅手里的碗,“白白!”
“你想吃?”陆沅挑起眉,有些惊讶。
不过也多亏了茉莉这么一打岔,陆沅脸上的戾气都跟着下去了些。
陆沅的动作很快,快到许诺意刚伸出手放在他的胳膊上,他就已经从空间戒指里又拿出了一只新勺子,直接盛了半勺,塞进了茉莉叫个不停的嘴里。
乌黑的手套和银白色的勺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怎么了?”陆沅这才转头,眼里带着询问。
许诺意见茉莉吧嗒吧嗒嘴,又立马长大了嘴要吃的样子,干巴巴的笑了两声,“没、没事。”
这个家里难道味觉正常的人只剩下她了?
许诺意不禁对此产生了怀疑。
还是,女儿随爸爸?
陆沅刻意对两人的通话避而不谈,选择转移话题,许诺意也没不识趣地一定要凑上去问。
当时杨洛穗也在,她必须顾及原主的人设。
所以说话难免尖锐了些。
在陆沅的立场看,确实很难办。
程怀舟都已经没了,总不能把他剩下的朋友也给一一解决了。
那她成什么了。
咚咚咚——
许诺意还在咬着指甲想着杨洛穗的事,冷不丁响起的敲门声把她吓得一哆嗦。
虽然她看着表面没什么大事,但程怀舟带给她的影响还是没办法一时半会儿的消失。
“没事,我在您身边呢。”沉稳的声音在她的身旁响起。
许诺意的身子还没颤两下,就被陆沅拥进怀里,熟悉的薄荷气息叫她蹦跳不止的心脏缓缓落回了原处。
“别怕。”陆沅摸着许诺意的发丝,轻声说着。
接着他转眼看向大门,“谁?”
言简意赅的一个字,带着冷气。
伴随着门口漆黑的可视屏亮起,陆沅也看清了门外的人。
江止年。
他表情严肃的站在门口,手上敲门的动作不停。
咚咚咚——
把大门都敲的震颤个不停。
“我带您回去休息吧。”陆沅没理门外疯狂敲门的江止年,他直接弯腰抱起许诺意往卧室走去。
许诺意抱着陆沅的脖子,小声道;“你不打算开门吗?”
“您的身体最重要。”陆沅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睛也弯了起来,笑的很漂亮。
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嘴角也有些僵硬。
许诺意垂下眼,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拳,“要把茉莉也抱进来吗?”
“不用,茉莉也会打扰您休息。”陆沅想也没想就拒绝道。
说话间,陆沅把许诺意放在了床上,又替她掖了掖被子。
在室内,倒是听不太清敲门声了。
“我去去就回,一会儿房屋管家会把滋补粥送过来。”他敲了敲传菜口,一个正方形的大小,很窄。
只能传菜,什么都做不了。
是最老式的那种。
“嗯,我知道了。”许诺意躺在床上,侧着头看着他。
陆沅又摸了摸她的发丝,才轻轻从室内离开。
咔嗒——
门被关上了。
许诺意抬起被子,将头也埋在黑暗中。
她控制不住地啃起指甲,陆沅有些不对劲。
很不对劲。
钟爱老实半智能就算了,但她明明记得之前的传菜口没这么小来着。
许诺意掀开被子,头发乱糟糟的。
她不信邪的伸手比量着,之前的传菜口怎么也有她半个身子这么宽。
但现在窄窄的,总体的长度也就她小臂这么长。
“改装了吗?”许诺意疑惑地轻叩着传菜口。
传菜口内传来“咣当”一声,轻响。
接着闭合的门,缓缓向上移动,随之而来的还有房屋管家的声音,“滋补粥已送,建议趁热饮用。”
室内的隔音突然变得很好,就算她在保持安静也听不到外面的交谈声。
滋补粥的热气不断向上,将许诺意的眉眼渐渐遮住,逐渐模糊不清。
也不知道江止年找陆沅有什么事,这么着急。
*
“陆沅,我没在跟你说笑,这次伊甸园的邀请你不能拒绝。”江止年说着,把纸质邀请函扔到了沙发上。
陆沅抱着茉莉,看都没看一眼,“我不会在让阁下离开我的视线,哪怕一秒钟。”
倒是他怀里的茉莉嗦着手指,漂亮的鸳鸯眼一眨不眨地看着被扔在沙发上花纹精美的小卡片。
一副被吸引的模样。
在这个时代,已经很少有人会选择用纸了。
因为纸的单价不光高,还很珍贵。
现阶段还会做纸的家族,只剩下那么一两个。
能用纸来做邀请函,上面还满是用稀有颜料绘制出的花卉图案,也只有伊甸园有这么大的手笔了。
“不是把证据给你了吗。”陆沅坐得懒散,没骨头似的,“怎么?还扳不倒他们?”
提起证据江止年的脸色难看至极,他双手握成拳,“被那三个军队给压下来了。”
“陆沅,没人在乎真相,也没人会在乎一个B级阁下和高级兽人的性命,他们只在乎伊甸园的负责人能给他们多少利益。”江止年眼下的淤青甚至比陆沅还要严重,“只有第一军区反抗是没有结果的,现在伊甸园已经把所有在第一军区工作的夏娃全部召回去了,你应该也知道这样的后果会有多严重。”
就算他们拿到了证据,能证明当初的恶性事件是保护协会的主教和伊甸园园长一手操办的,那又能怎么样呢?
程怀舟是对的,他也知道,就算公布出来也没有任何的结果,对第一军区只有不利。
大众也不会买账,反而又会因为他们第一军区提及那件大家都避而不谈的事情而愤怒。
为什么又要提起这件事?
不是都过去了吗?万一惹恼了伊甸园,谁来给他们做疏导?
因为夏娃掌握在觉醒者手里,那么需要疏导的兽人就会被牵制。
觉醒者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把派出去给军区疏导的夏娃给收回去,就够他们这些兽人喝一壶的了。
“伊甸园现在拒绝和第一军区进行任何交谈,除非带着许诺意阁下参席。”
“这次上将会带着许诺意阁下一起出席,陆沅你不放心第一军区还不放心上将吗?”江止年苦口婆心的劝着,嘴里发苦。
没有人比江止年还要清楚,陆沅根本就不会同意,更不放心上将。
“放心?你叫我拿什么放心?江止年。”陆沅缓缓掀开半阖着的眼,“我亲手把诺意阁下送到第一军区,结果呢,人在第一军区都能消失,还受了那么严重的伤,我要是再晚点找到她,你认为她现在还能活着让你们用她来做筹码吗?”
陆沅的声音大了些,他怀里的茉莉也不看那个花花绿绿的卡片了,她贴在陆沅的脸上,小手拍着他的心口,嘴里嘟嘟囔囔的叫着他的名字。
“白白,白白。”
一副安慰他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