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全文完
林染看看黑衣人, 再回头看周妍，冲自己的人摇了摇头，才对黑衣人道：“你们是谁的人？想要我做什么？”
黑衣人道：“跟我们走，后面你自然就知道了。”
他们带她上了一艘货轮。
没人告诉林染他们是谁的人。
但看到这大货轮, 林染很难不猜到。
在这港城, 能在江宴眼皮子底下把她在丁家的宅子劫走, 这么大阵仗, 又跟周妍勾结的, 除了顾家，应该也没别人了。
“我倒是没想到，你这么平静。”
周妍看着坐在餐厅慢慢喝水的林染，笑道。
“我平不平静，又有什么分别？平静些, 自己还能舒舒服服的, ”
林染耸了耸肩, 道，“我来之前, 就和我大姑妈通过电话，跟她说过，是你邀请了我出去，如果我不见了，肯定是你们周家邀请我去做客了。你们只是想利用我对付江宴而已, 并没想先跟江宴撕破脸，再跟季家反目吧？”
周妍默然。
她一直觉得林染蠢, 这种认知在成功把林染绑到船上之后达到顶峰，但这会儿看着林染一脸的平静，她都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真蠢了。
她想了想道：“能这么轻易就把你从港城劫走, 说明江宴并没有花多少心思在你身上，你不难受吗？听说你现在一直都住在娘家，是不是他早就已经对你厌弃，装都不装了？所以你才那么轻易被我说动跟着我去丁家？”
“我难受什么？”
林染笑，“如果真这样，我不是应该高兴吗？这说明你们想用我设计江宴，根本毫无用处。我们本来也没有仇怨，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万一出事，你们还会跟季家反目，想来不管是你们周家还是顾家，肯定都是不愿意的，不是吗？”
周妍：“……”
货船五天之后到达了南越西贡。
他们把林染送到一个庄园，周妍离开一个小时之后就又回到了关押林染的房间。
“外面情况怎么样？”
林染很温和地问面色不怎么好看的周妍。
两人在船上这五天，其实相处得不错，如果不是这种对峙的情况，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朋友了。
周妍盯着林染，好一会儿才道：“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
所以她一劝她，她就跟着她去见丁卿卿和许亦霖，跟着她“被绑架”，一路平静地跟她谈天说地，从港城到西贡。
她以为她天真，以为她情绪化，以为她心大，她蠢。
现在想来，可能一直蠢，被玩得团团转的是自己。
“知道什么？”
林染好奇问她，“能跟我说说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吗？”
周妍的面上青红交加。
林染并不着急。
周妍看着她泰然处之的模样，这么镇定，分明是一副泰山崩于顶而面不改色的模样，她怎么会以为她蠢的？
“你真的不怕我一木仓杀了你？”
她冷声道。
“怕不怕有什么用？”
林染耸了耸肩，道，“如果你想杀我，难道会因为我怕，就不杀了吗？”
其实经过这些反反复复，记忆的交错混杂，她对生死都没有那么看重了。
“顾盛文还活着。”
周妍盯着林染，面色交换，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
她一上岸，在岸上接头的顾家人把她们安排到这个庄园，就告诉她了。
港城是江宴和顾家的地盘。
她不借顾家的手根本没可能把林染从港城绑架走。
她不顾生死跑到港城，费尽心机说动顾鸿森，跟他们周家联手，替她绑架林染到南越西贡，前提是顾盛文死了，顾家打心底认为是江宴杀了顾盛文，且收拾了周家之后早晚还会收拾顾家的前提下才会肯帮她，跟她们周家联手。
结果在她们还在海上的时候，顾家接到顾盛文在西贡的电话，他还活着，他没有死。
据说只是受了重伤。
脑子也受了些影响。
最后是江宴先找到了他。
所以现在才跟顾家联系。
不管顾盛文是什么原因，在江宴手里却到现在才联系顾家，但只要顾盛文在江宴手里，顾家都不敢动林染分毫。
林染诧异地看向周妍，然后真心实意地笑了出来，道：“那太好了，恭喜周姑娘。”
周妍：“？？？”
周妍一时半会都没反应过来，她觉得林染又是在跟她装傻充愣，在故意气她吧？
“你是在讥讽我？”
周妍咬牙切齿道。
林染一愣，摇了摇头，道：“顾大少是周姑娘的未婚妻，他没死，不是天大的好事吗？周姑娘不用因为未婚夫失踪伤心，顾家不会再误会是江宴杀了顾大少，也就没有理由再对我不利，所有的结都解了，不是吗？”
她说着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来的黑衣人，道：“全先生，你们可以放我离开了吧？”
船上相处五天，林染听黑衣人的下属唤他全哥，她可不乐意这样叫他，便称呼他“全先生”。
全哥给林染行了一礼，客气道：“我们只是请太太过来作客，等我们收到顾先生的通知，自然会放了太太。”
***
此时的顾鸿森正跟江宴相对而坐。
顾家派人帮着周妍劫走了林染，当天晚上顾鸿森就收到了顾盛文的电话。
他以为是做梦，可那真真切切是他儿子的声音。
顾盛文说他在海上漂浮了很久，醒过来之后就在南越西贡一座小岛上。
不过彼时他受了重伤，脑子也不是很清楚，被岛上当地居民救了之后，就留在了岛上，一直到最近他才慢慢想起来自己的身份和家里的电话。
他放下电话，平复了一下震惊激动混乱的心情，疑惑才慢慢占据整个心思。
他立即打电话给南越那边的人帮他探查情况，一边让人回报江宴的动向。
“江宴派了几艘船跟踪了我们的货轮。”
下属报。
顾鸿森皱了皱眉。
果然劫走林染这事不可能瞒得过江宴。
他摩挲着身下的沙发，还在思考着事情要怎么收场。
好在他知道林染绝对不能被带到南洋的。
那里是周启生的地盘，到了南洋，事情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以周启生的德行，人落到周启生手里，周启生还能转头把罪名扣到他头上，同时得罪江宴和季家。
他叹了口气，心道：“还好，本来就是打算把人送到西贡的。”
而在那边他早已布置好了人手。
他想了想，还是打了个电话给江宴，叹了口气，道：“阿宴啊，周家那小姑娘跑到港城到处煽风点火，我嫌她烦，但却到底还念着她是盛文的未婚妻，所以她说要带走你太太，我怕她横冲直撞做出伤害你太太的事来，就顺了她的意思，派了人先带走了你太太，但你放心，我特地吩咐了手下人，他们绝对不会让周家小姑娘随便发疯，一定会保证你太太的安全，还会让她吃好喝好，就当是她玩上一段时间吧，等把那周家小姑娘送走，自然会把她带回来……你要是不放心，去西贡那边接她回来也行。”
江宴笑，但在电话线另一端的顾鸿森却没看见，只听到江宴阴森森的声音道：“是吧，那我就去接他回来，顾叔亲手把她交还给我吧……对了，还没恭喜顾叔，听说顾大少还在生，也在西贡，想必顾叔也会去亲自接他吧。”
顾鸿森的心一下子被大石压住。
原先的惺惺作态尽去。
他压着情绪道：“阿宴，盛文这才打电话给我，阿宴你倒是比我先知道了？不知道是阿宴你对他这两年的情况都了如指掌，还是最近才发现他的踪迹？”
江宴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顾大少失踪，周家一直把这杀人凶手的名头忘我头上按，顾叔你也信了，心心念念只是怎么对付我，却对找顾大少的行踪不是怎么上心。我受不白之冤这么久，就一直关注顾大少的安危，四处寻找他的踪迹。”
“再说，顾叔难度不应该庆幸找到他的人是我，而不是周启生的人吗？如果最先找到顾大少的人是周启生，顾叔觉得他还有几分生还的可能？”
顾鸿森心里一突。
的确是这样。
周启生只想让自己做他的刀去对付江宴。
现在好不容易得逞，知道盛文还在生，肯定是直接秘密杀死他。
放下电话，他情绪已经平稳了许多。
“定去西贡的船票。”
他吩咐下属道。
客轮比货轮快。
所以顾鸿森和江宴比林染他们还要先一步到西贡。
顾鸿森的人并没有找到顾盛文。
“他在这个岛上。”
江宴指着地图上一个离他们所在地不算远的小岛道，“我没有杀过顾大少，所以对他的死一直存疑，也就一直派人追查他的下落，这两年派的人几乎搜查了这一片每个犄角旮旯的山野村落。找到他时，他身上的伤还未痊愈，记忆混乱，被这岛上的土著奴役，我花了重金把他从土著首领那里赎出来，找了医生去给他疗伤，也就是最近他身体和脑子状况稍微好点。”
“不要怪我没有及时把顾大少的情况告诉你，”
江宴慢慢道，“你也知道我前几个月的情况，一边查着我父亲海难的真相，一边被周启生追杀，自身难保，那时候顾大少的事完全都是我下面人在张罗，我根本顾不上他，也不想节外生枝，但凡被周启生得到一点风生，他都会派人灭口的，还会做出是我杀的假象，所以没等到我亲自来接他，我是不会跟任何其他人透露他的情况的。”
“这一次，”
他抬眼看了一眼顾鸿森，道，“是在我的计划外，我没想到顾叔会联同周家绑了我太太，所以我已经顾不上他，我要保证我太太的安危。”
顾鸿森有那么一丝丝的尴尬赧然。
江宴也懒得理会他的心思，继续道，“还有，听说，前天周启生也离开南洋，先我们一步到达西贡了。他派出了数艘小轮在这片海域搜索各个小岛。”
顾鸿森的面色一下子变了。
他站起身，道：“江宴，我从来没想与你为敌，没有必要，你父亲的死，也的确与我无关。周启生的确心狠手辣，还喜欢嫁祸于他人，这事你应该再清楚不过。我去接盛文，等他回来，你太太也会分毫不伤地送到你身边的。”
江宴面无表情地冲他举了举杯子，看着他离开，再自己饮了一口。
下属进来，上前低声回报了两句，江宴便起身道：“走吧，我亲自去接她。”
***
全哥收到传信，让他把林染带到码头。
传信人跟他道：“先生要去岛上接大少，要带江太太一起。”
全哥点头，心里原有的一丝存疑散去。
全哥带林染离开，只是上车前被周妍拦住，问他：“你要带她去哪里？”
全哥行礼，陈述道：“我们先生对江太太另有安排，还请周小姐不要阻拦。”
周妍道：“人是我和顾先生商议，一起联手带到这里来的，你们有什么资格越过我，直接带走她？”
双方人马举木仓对峙。
全哥面上无丝毫波动，道：“很抱歉周小姐，我只听我们先生的命令，如果周小姐有意见，可以去找我们先生。”
周妍：“……”
气死人。
传信人见这僵局便上前，对周妍道：“周小姐，顾先生要带江太太去土珠岛，若是周小姐不放心的话，也可以同去。”
顿了顿又道，“想必周小姐应该也已经知道，周小姐的父亲也已经到了南越，若周小姐有疑虑，也可能联系周先生问问。但我们先生要去土珠岛接大少爷，是肯定要带江太太同行的。”
周妍明白这人的意思。
顾盛文这个时间点出现在土珠岛就很奇怪。
很可能跟江宴有关。
顾鸿森要拿林染换顾盛文。
她父亲也来了南越，顾鸿森怕把林染放在这里，落到她父亲手里，那不仅顾盛文性命不保，跟江宴也会彻底成为死敌。
她咬牙半晌，到底不愿放弃到手的林染，道：“好，我跟你们一起去。”
但却也怕顾鸿森跟江宴联手，对自己不利，道：“不过就不用跟你们一条船了，我坐我们周家的船，跟在你们后面。”
她既然把人引到西贡来，这边周家自然安排了不少的人手。
林染被带到船上。
甲板上只有几个水手。
全哥带着人将林染带到了船舱餐厅。
即使到了船上，他们也不敢有片刻松懈，几个人一直围坐在林染前后。
另有四人则分别守在了船舱门口和另外几角。
船上有工人给几人端了一些水和吃食。
几人都很谨慎，滴水未沾。
但船行了两个小时，中间全哥找船上工人和水手问了话，人也放松下来，警惕心渐褪，看到有下属看着那些食物已经有些忍不住，就叫了前面两个人道：“你们先吃。”
他们这些人从收到命令离开山庄到现在折腾了几个小时，一直连口水都没时间喝，更别说吃东西了，早又饥又渴，所以这会儿前面两人得了全哥吩咐，立即高兴地上前拿了桌上吃食，狼吞虎咽地很快给吃完了，中间工人又给他们补了新的水和许多的食物。
过了两刻钟，两人并无异样，全哥更松了口气，让剩下的几人坐下吃东西，自己也拿了一杯水喝了一口。
等困意袭来，再看到几个属下一个一个趴下，他察觉到不对劲，已经太迟。
他勉强拔了手木仓，却没法再举起来，等模糊中，隐约看到江宴的身影，嘴张了张，也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染看江宴走过来，冲他笑了笑。
江宴却是笑不出来，他上前就伸手拉了她离开。
他带了她到甲板上。
先时她上船时天空还算晴朗，但海上天气多变，这会儿已经乌云密布，海面上波浪也越来越大。
而此刻江宴的面色也跟这会儿的天气一样，阴沉的似能滴出水来。
他还抓着她的手，林染抽了抽，丝毫抽不动，他反而抓得更紧了，紧得林染觉得骨头都快断了。
她嗔道：“疼。”
他这才稍微松了下手，但却是冷笑道：“你胆子这么大，还怕这一点疼？那些人都是疯子，你落入他们手中，知道可能会遇到什么事？”
林染知道他这会儿是在盛怒和后怕中，也不跟他争辩，只是抽出手，挽上他的胳膊，道：“我不是给你留了消息嘛，周妍虽然疯，但顾鸿森小心谨慎，不到最后，他肯定不会对我做什么……顾家和周家都不敢把我带去南洋，顾家怕我落到周启生手里，周家则是不想得罪季家，所以我猜我不会有事的。不过，我当时也是真没想到顾家会帮着周妍绑架我。”
如果没有顾家帮忙，周妍是不可能悄无声息的绑走她的。
江宴皱了皱眉。
她这语气和姿态？
他莫名生出一种熟悉又奇怪的感觉，随即便是一丝丝压也压不住的期待和惊喜。
“阿染？”
他犹疑道，“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嗯，”
林染轻轻叹了口气，“大概是这几日海上的暴风雨和这几日的梦魇，就记起了我们去南洋的一部分记忆。”
“抱歉，让你担心了，”
她道，“我以前的确是很任性。”
如果是正常的她，当然不会跟着周妍跑去听丁卿卿说什么。
可是失去记忆的她，脑子里都是那一世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她太想知道所谓的“真相”，哪怕是明知道听到的也未必是真的，也希望得到更多的信息。
“不过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让我恢复了一部分记忆。对了，”
她声音低下来，道，“顾盛文是怎么回事？”
他竟然没死？
当时的情况，他怎么将他弄走的？
“不重要了，”
在得知她恢复了部分记忆，江宴的怒气彻底消散。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道，“他死没死，都不重要。”
死了，他也能弄个假的出来。
“浪越来越大了，一会儿应该要有暴风雨了，”
林染伸了脑袋看阴云密布波涛翻涌的海面，再转头看后面，问他，“那个周妍的船，还跟在后面吗？”
“嗯，”
江宴只是不错眼的盯着她，道，“不过我们已经转了方向，看他们跟不跟吧。”
“转了方向？”
林染惊讶，“我们现在回西贡？”
“不，”
江宴温柔道，“回港城。”
“那顾鸿森和周家人……”
“不用管他们。”
他抱了她，实在忍不住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这段时间，实在煎熬得厉害。
林染回到港城才再听到顾鸿森和周启生的消息。
那两人的船都在离开土珠岛的时候，遇上台风，遭遇海难，两艘船全部沉入大海。
林染在新闻广播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一时有些惊怔，然后弟弟林桥舟一阵风似得卷入房中，道：“家姐，你有没有听到，顾鸿森和周启生的船都在西贡海域出事了，这事是不是姐夫……”
“胡说！”
不等林染说什么，跟着林桥舟后面进来的继母已经敲了林桥舟一脑袋，道，“怎么会跟你姐夫有关，我倒是听说，西贡那片海域邪乎得很，每年不知道多少船只在那里出事，这肯定跟那边的地势有关……也或者那边有什么神灵，不喜人打扰，误闯入其中，就可能会被惩罚。”
林染点头。
相比较阴谋论，这个海域邪乎的说法倒是更让人深信。
没过多久，这邪乎的说法在当地渔民，海上来来往往的船客中就传了开来。
各地都分别拜起了各路海神，不管是当地的渔民，还是各路来往游轮客轮货轮路过那片海域时，都会刻意避开以免犯了忌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