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番外 “山高万仞
纱帘微浮, 日光弥漫。
一只大手在她身前作乱。
凌微月迷糊间推开，生怕他没个轻重又给她挤了。
心里还奇怪，自从喂奶以来, 顾云铮从未这样过了，今天怎么这么一反常态。
那只大手被拒绝后, 又向下而去，放在她腰间。
凌微月打个哈欠, 转个身钻进身后的温热怀抱里, 刚想噘嘴吻他一口夸乖, 忽然与他四目相对。
他半张脸陷在蓬松的羽毛枕里, 额前碎发乱翘，眉头倔强地微挑, 内双的长眼只掀开一条细缝, 薄唇微张, 就要凑过来吻她。
被凌微月条件反射地一个大嘴巴子扇开。
“穆砚今！怎么是你？”
凌微月见鬼似的往后一退, 把身上的衣服急忙裹好，恍惚发现身前每天早上都会沉甸甸的胸如今也不涨了, 轻盈地待在身前，她又迅速看了看四周。
陌生的房间。
很现代化的房间。
她穿回来了？！
不对啊, 系统不是说她在现实中已经坠机了吗？怎么还会好好的！
还有, 她前男友兼初恋怎么会和她待在同一张床上！
简直匪夷所思！
难道她又穿到别人的身体里了？
她后怕地猜测着，迅速跳下床往洗手间而去。
看着镜子里陌生又无比熟悉的自己，凌微月半天无声。
没错, 这是她，现世的她，只是更加成熟了些，烫了一头海藻般的长卷发, 看着优雅又妩媚。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忽然一个精壮的身体从后面拥住她，赖唧唧地把头埋在她颈窝轻嗅香气：“昨晚还柔情蜜意的，怎么一睁眼就翻脸不认人了呢……”
凌微月马上沉腰屏住呼吸，左手扣住穆砚今环在自己腰上的右腕，右手向后摸到他的右手小指往外反方向一拧，穆砚今低呼吃痛，只觉手腕一麻，接着右脚被她狠狠地踩住，他倒吸一口冷气，手臂不由得一松，她向左迅速转身反拧他右肘，身体不由自主跪下去，凌微月顺势锁住他。
“不不不不儿，你这是抽什么风？”穆砚今转过脸来，脖子上还有明晃晃的草莓印儿。
一想到这是自己的身体嘬出来的，凌微月就气得呸呸呸擦嘴。
“你到底是怎么把她骗到手的！”凌微月气得踹他屁股。
“我骗谁了啊。”穆砚今挣扎，又被凌微月一脚踩住小腿，不让他乱动。
“……”凌微月干眨眼，“我！”
“我就说你昨天磕到头就该去趟医院，该不是得失忆症了吧？”穆砚今装够了脆皮，他趁着她怔忡的瞬间，身体一转，把她带得后退半步，随即站起来左手直接揽住她的腰，往自己怀里一收。
凌微月踉跄撞进他怀里。
他煞有介事地仔细检查她的脑袋，自言自语：“要不现在去医院吧，你倒是还记得我的名。”
两人本来是大学同学，穆砚今是凌微月遇到的第一个混不吝的男孩，两人极其不搭的个性鬼使神差地互相吸引，后来分手的原因也是因为南辕北辙的性格过不到一块儿。
穿书前的一个月，他俩刚刚大吵一架分的手。
凌微月索性捂住头表演：“我头好痛，我现在最后的记忆就是坐飞机出公差去F国，后面什么也记不起来了。”
“F国？”穆砚今疑惑地皱眉，随即眨眨眼，“那不是三年前的事了？你后面真不记得了？”
三年前？
凌微月心里稍有点数，抱着脑袋点头。
“三年前你坐的那次航班遇到急流，坠落几十米，结果那机长力挽狂澜，最终平安落地。从那次之后你好像就换了个人，说不想再做原职业，二十七八了又去折腾着考了航空管制员，都忘了？”穆砚今吹她刘海儿。
凌微月恍惚皱眉。
看来是没错。
系统骗了她。
他之前作为一个实习生，在帮原书女主林莉重生的过程中操作失误，把她误穿了进去的同时，也把前身穿到了现实世界，为了不让上面发现这个失误，他跟自己谎称她在现实中已经坠机，打消了她纠正的念头，所以这几年，前身一直在现实中替她生活！
一开始的时候，她肯定很惶恐！
对比七十年代的落后，这里的一切一定吓到她了。
凌微月暗想，可前身抱着对飞行的热忱，一定尝试过继续做飞行员，可年纪已经严重超龄，最后退而求其次选了相关的航空管制员。
她真的很棒！
可是……
她老公孩子还留在书里呢！
她如今在这里，那前身呢，会不会穿回到了书里！
天呐，这都是什么鬼畜事件！
她的小望舒还没断奶，前身一个没结婚的小姑娘肯定束手无策！
还有飞行！
她一天航校也没上过，要是被逼着上了歼击机，该如何是好！
想到这些凌微月就头痛得很，她到底是不是在做梦啊！
凌微月挣出穆砚今的钳制，郁闷地不停拿脑袋磕墙，心里狂喊。
“5176！你给我滚出来！我女儿还没断奶！我老公还在等我回家！前身她根本不会开歼击机！你又搞什么飞机！”
“给我出来！！！”凌微月气得捶墙。
“别嚎了别嚎了，我正修故障呢！听你在这儿鬼哭狼嚎的。”5176不耐烦道。
“到底怎么回事？我怎么确定你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失误？”凌微月气得大喘气。
“林莉那边出岔子了，她不是重生的吗，你刚刚穿来的时间点本来是她前世坠海的节点，这次她的命运线改变了，我给她设定的重生线她没有走，偏离了预设值，导致系统紊乱，你就被弹出了书世界，懂了吗？”5176忙里偷闲解释道。
“要多久！”凌微月想到小望舒饿得哭得脸红脖子粗的样儿就急得不行，这孩子随她爸，气性可大，少吃一口都得哭背过气去。
“马上！”5176喊道。
“再有一次这种情况，我就给你告到中、央！”
凌微月警告完系统马上转过身，扯着穆砚今的睡衣衣领嘱咐：“对她，不，以后一定要对我好一点——”
话还没说完，眼前穆砚今懵圈的脸渐渐扭曲，直到闪过一阵白光。
视线再次清晰的时候，眼前是孩子的嚎哭声。
她迅速眨眨眼，发现顾云铮正抱着小望舒哄着，脸上还有个红色的巴掌印。
可算回来了！
凌微月迅速抱过孩子喂奶，顾云铮一脸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媳——媳妇儿，你要是太累，咱们就今天把小望舒给黄妈，我带你去散散心吧。”他小心翼翼提醒道。
他之前听雷道清说现在有一种新症状，叫什么产后抑郁症。他说周挽兰就是那样，有时候忽然发脾气，有时候又忽然掉眼泪，他还一直在雷道清面前显摆，说凌微月从来没那样过。
可眼下就打脸了。
今天是周日，小望舒可能是饿醒了，又哭起来，他睡眼惺忪习惯性地去掀她衣服下摆，把小望舒凑过去。
结果他亲爱的媳妇儿眼一睁开，就给了他一个大耳刮子，看着小望舒的时候也是眼里充满了惊恐。
幸好他抱着孩子闪得快，说不定那耳刮子就殃及了孩子。
凌微月看着他那大巴掌印，又是心疼又是笑，不过想到前身在现世过得很好，她就放心了。
……
小望舒两岁的时候，凌微月带领的歼击机中队成绩突出，被提拔为飞行大队长，晋升正营职。
蒋熠燃又旧酒装新瓶，刺挠顾云铮：“你能不能争点气啊，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你永远是个副的，你媳妇又是正的。”
顾云铮懒得理他，亮亮身上的肩章：“你先赢过我再说吧。”
“媳妇儿，媳妇儿，你等等我！”大鸣子在后面追着小望舒跑。
“大鸣子你住嘴！那是我媳妇儿！”文烨在后面也狂追。
小望舒乐得咯咯的，被顾云铮一把抱在头顶，远离那两臭小子。
“都少胡说八道啊！”他吹胡子瞪眼，做出一副吓人模样。
文烨和大鸣子一下子就捂住嘴巴做鸟兽状散。
顾叔叔最可怕了。
小望舒七岁的时候，凌微月被选到空军指挥学院深造，回来后担任团参谋长，晋升副团职。
当月歼击机飞行大队来了一批新兵，凌微月检查新训工作，新兵逐一自我介绍。她严肃地站在队列前，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在队伍里看到了两张熟悉又紧张的面孔。
“报告！我叫凌学文，来自青城，今年二十三岁。报告完毕！”
凌微月看着他，微微抿下嘴角，眼前闪过十多年前，他还是个小豆丁的时候，手里举着她的入学通知书，跑得满脸通红的样子。
那时他说：“姐，你当上飞行员，记得给我寄张照片！”
他的脸晒得黝黑，冲自己傻呵呵地乐。
“报告！我叫陈建华，来自哈市，今年二十三岁。报告完毕！”
凌微月将目光转过去。
她早看过每个人的资料。
当年瘦小的男孩已经长成了健壮高大的飞行员，再也不用为了怕花钱，而谎称自己不爱读书。
陈建华永远记得那两位善良的哥哥姐姐。
他记得凌姐姐塞在他嘴里的糖块，那甜味掩盖过无数次他人生的苦涩，支撑了他无数个似乎无法再坚持下去的瞬间。
他也记得顾哥哥龙飞凤舞写在卷烟纸上的八个大字。
【去上学，去改变命运。】
……
小望舒十二岁的时候，她的妈妈凌微月成为歼击机飞行团历史上第一位女团长，晋升正团职。
小望舒十五岁的时候，她的妈妈凌微月被任命为副师长，晋升副师职。
小望舒十八岁的时候，在父母的耳濡目染下，如愿考上了国家航空航天大学的飞行器设计与工程专业，主要学习飞机的设计与研发。
同年，她的妈妈凌微月成为歼击机史上首位女师长。
授奖仪式在首都礼堂举行。
首长把奖章递到她手里，掌声热烈响起。
“这个荣誉不是我一个人的。”
凌微月站在话筒前，目光扫过台下，优雅不失庄严地点头致谢：“谢谢带过我的每一位师傅，谢谢和我一起飞过的每一个战友。”
没有人相信一个小姑娘会走到今天，连凌微月自己也不相信。
她继续发表感言：“王阳明曾说过：‘山高万仞，只登一步。’在飞行这条路上，我真的很少去想以后，就专注眼下这一步，再走下一步，便无所畏惧。”
发表完自己的感言后，有记者笑着提问她和同为空军的丈夫平时是什么相处模式。
她看向观众席，温柔一笑。
“是的，我的丈夫也是一名飞行员。我们其实很少吵架，连争执都很少，只是每天出门前都会抱一下，因为不知道，这是不是我们之间的最后一次拥抱。”
台下安静一瞬，掌声再次热烈响起来。
傅以渐笑着看了一眼坐在他右边的顾云铮。
顾云铮没有鼓掌，他的目光直直落在台上的女人身上。
就像第一次对她心动时那样热烈、专注。
傅以渐把头靠过来揶揄：“看不出来，你私下会这样。”
顾云铮轻哼一声：“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
……
人稍微上了年纪，就会格外怀念以前的旧时光。
顾云铮和凌微月睡前下完一盘棋，就一起翻看年轻时大家一起拍的合照。
当时一起的同学们如今各有建树，有飞歼击机的，有飞轰炸机的，也有飞运输机的，还有做了后勤保障的，都依旧在为飞行事业发着自己的所有光。
也有去了飞机也去不了的地方的。
顾云铮轻轻揽住凌微月的肩膀，知道她又有些感伤。
凌微月合上相册笑：
“今晚吃什么？”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呀，我是新人作者灯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