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更新完, 下班之后，姬小茶接着参加雌性聚会的由头，私下约见了兰濯之。
见面的地点是在之前兰濯之送给她私人植物园里, 正值秋天，园子里暗香浮动, 兰濯之站在一片月季花丛中, 层层叠叠的雪白柔软的花瓣，在微风中拂动着, 轻柔地摩擦过他垂落的银白长发。
寒月冷光笼罩下来, 花瓣、长发，以及他清瘦的背影轮廓，似乎都在散发一圈朦胧的薄光。
姬小茶走入月季园中, 恰好一阵干净清冽的风吹过, 卷起几片如雪花般的花瓣碎片，擦过他清瘦的背影, 像是撩开了一层无形的柔纱垂幔。
“你来啦。”兰濯之转过身, 含笑的眸光穿过繁密的花蕊望向她。
姬小茶绷着一张冷脸, 坐在秋夜月季花圃中心的铁花艺椅子上, 语气也冷冰冰的：“嗯, 我来了，有事就说。”
兰濯之走上前, 不紧不慢地为她倒上了一杯早就已经泡好的红茶。
他的身上沾了些好闻的月季花香，眉目温柔而干净，雪瀑一样的银发有一缕垂至胸口, 像极了一株宜室宜家的花。
他将茶杯托慢慢往她面前送，看着姬小茶依然冷然的态度，温和一笑, 开口道：“我知道你在生气我听从伊赛亚斯的话突然出现在你和他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我事先也并不知情。是伊赛亚斯通知我来，作为下属，我就必须去。你忘了吗？我们之前闹过一阵子轰轰烈烈的绯闻，所以我猜伊赛亚斯就是想利用这个机会出口气。毕竟雄性的忮忌心是很可怕的，就像怨灵一样难以消失，哪怕伊赛亚斯贵为总统也不能免俗。”
姬小茶抿了一口热茶，在清冷的秋夜，这一口茶让她浑身都暖和起来。
“我更关心的，是你把我们私下做的那些实验，都告诉给了伊赛亚斯......我以为，我们之间是可以有一些秘密的。”
兰濯之银绿色的眼眸怔了一下，低眉一笑，像是有些甜蜜：“是，我们之间有许多秘密......未来也会有更多。”
姬小茶蹙眉，疑惑歪头。
兰濯之温声道：“其实，虽然我是伊赛亚斯一手提拔起来的不错，但归根到底，我和他只是利益交换。他给我提供政治支持和研究经费，我回报给他一手的变异兽研究进展。但这并不代表我会把一切都和他分享，我也有所保留。”
“保留？”姬小茶嘲弄地撇撇嘴：“以伊赛亚斯对变异兽的掌握动向，以他对我身世的了解程度，你还能保留什么？”
兰濯之神秘一笑，从他的端脑里调出了一张照片。
姬小茶一看，这不是原著小说的男主苍锐吗？
“你给我看这么做什么？”她捏着茶杯的手一紧。原主的确是很痴迷苍锐，并且全校皆知。
但她穿过来都多久了？早就跟他没有半点联系。
原主男主也就是类似校园F4的校霸人物，如今跟她已经不是一个量级了。
而且由于他和女主，算是这个世界的支柱，为了避免小说世界崩坏，她脱离剧情后就一直与男女主们井水不犯河水。
兰濯之好端端地提他做什么？
不会还以为她喜欢他吧？姬小茶在心里吐槽。
然后，她就见兰濯之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容，由无数雪白花瓣与月光堆出来的纯白世界里，那双幽绿色眸子如同宝石般格外冷艳，仿佛要洞穿她的灵魂。
“小茶，你不是从前的你，对吗？”
姬小茶的身体刹那间像是有电流飞快的窜过，手中红茶杯差点掉落，整个人震惊地失去了表情管理，木愣愣地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兰濯之慢条斯理地收回了端脑，眸光深远而飘忽，慢悠悠地说：“我在儿科时，曾经接诊过一个年仅10岁的小病人。当时，他因为车祸而陷入短暂昏迷，醒来之后却说，他在梦的世界里度过了10年。不是虚无的梦，而是真实的仿佛平行世界一样，每一秒的时间流逝都是真实的，所有的触碰、感情也都是真实的。在那个世界里，他慢慢长大，还有和一位雌性结了婚，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一开始，我们都不相信。可是那个小男孩的情绪非常激动，他思念他和妻主与孩子，一直渴望回到原来的世界。更重要的是，他的行为举止，已经与10岁小男孩判若两人，就连他的父亲也认不出来，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成年雄性。”
“甚至于，他醒来之后，根本不记得自己出了车祸，更忘记了童年的大部分事情。”
“所以我猜，你会不会也是如此，所以才会在一瞬间性格大变？从一个执拗任性着喜欢着苍锐的小姑娘，变得成熟了？”
“......”虚惊一场。
姬小茶后怕地喝了口茶水压压惊。
不过该说不说，兰濯之的猜测也差不多摸到了一点门。
庄周梦蝶，在这个世界呆久了，她一时也有些分不清，究竟哪个世界才是她的‘平行世界’了。
她并没有否认，更没有给兰濯之一个准确的回答，就这么让他模棱两可的猜下去。
另外又岔了个话题：“你是怎么知道李锈的事的？关于他，你知道多少？”
兰濯之又笑了一下，眸中光泽似粼粼水波：“猜的。”
“你以前那么忙，更新结束后的事情，全被那几个雄性霸占着，怎么会突然想着来找我？而且你来一直拦着我去找李锈，又总是对变异兽的事情十分关心，所以我就大约猜了个七七八八。”
姬小茶嘴角抽了抽，叹气道：“合着你一直看着我演戏？”
“我认为这个世界上聪明的雄性，不是会争会抢，而是学会装瞎、装哑、装聋、装傻，你不想让我知道，我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默默配合就好了......至少这样，你会经常来看我。”
兰濯之抬眸看她，一双绿水翡翠似的目光清澈地望过来，清冷而脆弱。
姬小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低下头，指尖攥着面前垂下来的手工蕾丝桌布边缘，沉默半晌，道：“伊赛亚斯知道吗？其他人知道吗？”
“不知道，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你替我隐瞒，究竟是想让我做什么？”她问。
兰濯之凝视着她垂下来的半张像白琉璃一样精致易碎的脸，微微叹息着苦笑了一声：“我还能要求你什么呢？我所希望的只不过是你能安全而已，这样千方百计地约你出来，只为告诉你一件事。”
姬小茶略显诧异地抬眸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眸泛着柔软的水光：“什么事？”
“你对屠青是什么感情？”他问。
“屠青？”姬小茶沉默须臾，实话实说：“虽然他是我的生父，但自从我有记忆以来，就没有他的存在，我只是同情他的遭遇。”
“那就好，这样你也不会有什么压力了，也别太可怜他。”兰濯之明显松了口气。
“为什么这么说？”姬小茶不明白，追问：“是因为他的意识没有彻底消亡的缘故吗？”
“不是。”兰濯之摇头：“因为哪怕是意识，它也不是真正的屠青。现存的那个怪物，是屠青死前的执念化身，就像是小说里的黑化、堕魔，你明白吗？”
他又重新把之前，他们在实验室里，用布娃娃试探变异兽的视频，慢倍速放了出来。
当兰濯之研究变异兽的时候，他那双温柔似水的眉目就会变得严肃。
他的手指指着视频里的变异兽，低声道：“你想，你的身份是那样贵重珍惜，把屠青捧上了云端，让D区出身的他过上了从未想过的美好生活，可是这生活随着你被抢走而戛然而止。他从天堂坠入地狱，甚至因为无法忍受这样的痛苦而自杀或者被迫自杀......你觉得他在死前最后一刻，会想什么？究竟是什么样的执念，才会强大到连机械生命也被吸引？”
“......我？”姬小茶试探道。
“没错，就是你！他思念你。”兰濯之紧盯着她：“但不仅仅是思念，还有后悔。”
“他觉得，是因为生下了你，才会导致你们分离。如果从一开始，你就没有出生，你一直在他的肚子里，一直靠汲取着他的生命而生存，你离开他就活不了，那么联邦那群人就夺不走你。”
姬小茶听得心里发毛，咽了咽喉咙：“所以，它想、”
兰濯之握住了她发凉的手，眼神坚定：“它想把你重新塞回它的肚子里。”
一阵悚惧爬上姬小茶的脊背，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严格意义上来说，那个真正爱你的父亲已经死了，现在活下来的只是被执念控制的怪物。
怪物没有实体，但它可以操控变异兽，作为重新把你塞回肚子里的容器。所以我几乎可以判定，那些不断试探D区边界的变异兽，都是‘屠青’，它们最终目的都是为了你。”
兰濯之一口气说完，最后，他一贯温和的姿态变得极为强硬：“所以小茶，我不管你多么同情D区那些人，你绝对不可以再离开A区。”
“如果你执意要离开A区，我一定会用尽一切方法阻止，哪怕你会因此讨厌我。”
“......”姬小茶沉默了许久，紧抿的唇嗫喏了一下，开口问：“你是不是因为知道内情，所以预感到我会在D区出事，替我报了警？”
兰濯之看着她，眸色划过一丝迷茫：“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