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等很久了吗?”他站在门口问。
姬小茶睁开惺忪的眼看他, 一缕黑发凌乱的拂在她秀挺白皙的鼻梁上:“也没等多久,稀里糊涂就睡着了。”
伊赛亚斯的灰眸沉沉地注视着她,握着门把的手紧了一下, 眼底微妙。
在他不清楚孩子的性别之前,他一直抱有一种堪称天真的男孩儿般的幻想。
他幻想这个孩子是个小雌宝。
所以, 他能心安理得地接受姬小茶的呵护, 无论这呵护是对他的、还是对孩子的。
他都能滋生出一种与有荣焉,骄傲与共的错觉。
可现在, 这天真的幻想, 就像一个被吹到巨大、自然破裂的泡泡。
孩子的性别确定了,是个雄宝。
在检测室里得知这个结果的伊赛亚斯,感觉像是被判了死刑, 浑身抽血似的冰凉, 冷得彻骨。
他花了很久的时间,才离开检测室, 沿着海边的小路慢慢往回走, 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小茶这个噩耗。
“总统阁下, 您别太难过了。怀上小雌宝的几率本来就低得可怜, 很多雄性都是接连生下许多雄宝后, 才侥幸诞下一名小雌宝的。”这是检查的医生安慰他的话。
伊赛亚斯也尝试着这样安慰自己。
雌宝本就难怀,比中千万彩票的几率还低, 是他一开始就太大的期许。
是他的错。
他直到天黑,终于安抚好了自己,整理好了情绪。
推开家门, 看见迷蒙中睁开眼的姬小茶。
刚被灯光吵醒她,整个人都还迷迷糊糊的,黑发软而服帖地贴在她白生透粉的小脸上。
纷乱的海风从他的身后呼啸的刮过, 伊赛亚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
那是一种柔软的悸动与深深的内疚,混杂在一起的复杂情绪。
他顿时好想扑到她的身边,紧紧抱住她。
然而,还不等他将情绪宣泄而出,就听到姬小茶声音细细的叮嘱:“你去哪儿了?天都黑了才回来,晚上视线不好,小心跌倒伤到孩子。”
她一边说,一边穿上拖鞋,小跑着朝他而来,关上海风肆虐的大门,满眼都是对他肚子的紧张。
这种紧张,如果是在之前,伊赛亚斯会很开心,可现在他笑不出来了。
她是在为他肚子里正孕育着的另一个年轻的雄性而担心。
她的注意力已经彻底被这个更年轻、更青春、更稚嫩的小雄性夺走了。
伊赛亚斯突然想起,她的社媒评论区里,有个读者说,‘要投生在他肚子里,让他难产而死,手握小茶的双重爱意,踩在他的尸身血肉之上,与小茶幸福一生’的话。
当时被他忽略漠视的评论,如今给了他狠狠一击,伊赛亚斯忽然产生了一种极为惊悚的眩晕感,那些带着冰冷恶意的文字像是瞬间活了过来,化作一只只食腐的秃鹫,不停绕着他颠倒盘旋。
伊赛亚斯一把握紧了姬小茶的手,本就苍白的面容,骤然间仿佛被抽干了最后一滴血,白得毫无血色,透着无边的恐怖。
“你怎么了?”姬小茶疑惑得看着他。
“小茶、”他望着她,灰眸如一片凄清月影,透着罕见的茫然与不自信。
“你喜欢雄宝还是雌宝?”
“......啊?”姬小茶被他突然间没头没脑的问题给整得愣了一下。
但看伊赛亚斯认真的表情,她也跟着认真起来:“都一样。不过感觉出雌宝的概率挺低的,很难怀。”
“那如果我怀的是雄宝呢?你会像喜欢我一样,喜欢他吗?”伊赛亚斯紧紧追问道。
“当然啦!”姬小茶很坚定地说。
毕竟是她自己的孩子嘛。
她自认为自己的回答十分完美。
却不知道伊赛亚斯在听到她这句话后,原本还抱有一丝挣扎的心,彻底的枯败了。
无边的阴涩恐怖在他的心里不断膨胀,撑到了极致,那些点点滴滴的、像液体一样的恐惧,像尸油一样渗透了出来,流向他的四肢百骸。
那些评论成真了。
他正在孕育一个会抢走他幸福的撒旦。
“伊赛亚斯你到底怎么啦?脸色这么白?是不是去做性别检测了?孩子是小雄宝吗?”
姬小茶看着他一点点苍白的脸,温柔地在他脸上亲了亲,安抚道:“放心吧,我会很爱很爱他的。”
她捧着他的冰凉的脸,字字温柔。
伊赛亚斯却觉得字字诛心,浑身发寒。
“没、我还没去做检查。”他咽了咽喉咙,强撑着平静的假象:“我就是刚刚从外面回来,海边风太大了,吹得我很冷。”
“也是,冬天海边的风能把人给吹傻。”姬小茶拍了拍脑袋,懊恼道:“那你不会被吹感冒吧?要不要去洗个热水澡?”
“不用了。”伊赛亚斯站起来,往厨房的方向走:“天色不早了,我给你做晚饭,你上次说想吃魔芋烧鸭子对不对?”
他熟练的打开了冰箱,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食材。
“不用这么麻烦了,你身体不舒服。”姬小茶跟着走进了厨房。
她总觉得今天的伊赛亚斯有些不太对,于是伸手摸了摸他额头,果然有些发烫。
“你好像发烧了,快去床上休息,我去叫家庭医生来。”
“不着急,家庭医生来也需要时间,这段时间足够做好前期的工作了,我得把你的晚饭做好,这样我才能放心养病。”
伊赛亚斯背对着她,手里不断忙碌着着,仿佛这种忙碌反而会让他感到好受一些。
“别忙了,我中午吃得有些多,现在还不饿。”姬小茶握住他的手腕,但没有告诉他,吃得是艾弥尔炖的汤。
不过,伊赛亚斯一定是知道的。
他现在虽然将重心转移到孩子身上,但并不代表他安插的眼线们不工作了。
他只是不说而已。
“走吧,我陪你回卧室。”姬小茶牵起他,笑盈盈地说:“我记得你之前每晚都要给宝宝读睡前故事做胎教的对吗?现在你生病了,就让我来读吧。”
“......好。”伊赛亚斯垂眸苦笑了一下。
姬小茶此刻的温柔,对他来说都想一把戳进心里乱搅的刀子。
她为什么要对这个孩子这么好?
卧室里,姬小茶脱掉外套,和伊赛亚斯一起躺在床上。
家庭医生正在赶来的路上。
她趁机给艾弥尔发了条消息:“今晚临时有事,回不来了,你别等我了。”
艾弥尔很快就回:“发生什么事了?”
“伊赛亚斯发烧了,我得陪着他。”
艾弥尔不吵不闹,过了一会儿,回复道:“那您好好陪他吧。”
接着又细细叮嘱:“不过不要靠得太近,当心感染。雌性不像雄性那样抗病,您身体娇贵,要是被传染了会很难受,伊赛亚斯他一定也会内疚的。”
姬小茶看着艾弥尔的回复,总觉得有一种‘他这个孕夫只是区区高烧而已,但您可千万不能被传染啊’的错觉。
“我身体强着呢,不会被传染的,况且伊赛亚斯现在是孕夫,身体比我虚弱。”姬小茶回道。
艾弥尔坐在摆满了满汉全席的餐桌前,看着姬小茶的回复,心道:那可未必。
再说了,雄性生病了还需要雌性来照顾吗?
难道不应该是生病中的雄性,担心雌性一个人,没有人照顾。
所以强撑到身体倒下前一刻、或住院手术之前,给雌性准备好几天的餐食、干净的换洗衣物......再不济,也该给雌性找个短择雄夫当临时佣人,伺候身心吗?
至少他就会。
艾弥尔默默摇头,怪不得李锈天天在小号骂伊赛亚斯怀了孕就恃宠而骄。
骂得也不是全无道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