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18年前, 屠青顺利在D区诞下了一名小雌宝。
雌宝健康白嫩，刚出生的小婴儿嘤嘤啼哭着，哭声洪亮, 传遍了产房。
产房之外，无数焦急等待着的信徒们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欢呼声。
当虚弱的屠青抱着小雌宝被推出产房时, 外面已经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他们山呼海啸地欢呼着，称赞屠青是D区的大英雄, 是诞下D区之光的伟大圣父。
他和小雌宝一起被捧上了神坛。
脱离了曾经20个人挤在不足50平, 连一张床都没有，只能打地铺的阴暗潮湿的地下室。
屠青终于住进了他梦寐以求的有阳光直射的高级公寓里。
推开阳台的窗户，外面的空气不再弥漫着垃圾腐烂的臭味, 而是缥缈的云层。
屠青双手撑在玻璃阳台栏杆上, 双眸闭阖，深深吸了一口气, 嘴角勾起一个历尽千帆的浅淡弧度。
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仙境之上, 彻底摆脱了从前困苦不堪的生活。
厨房里, 佣人们刚做好热腾腾的早餐。
不同于D区人普遍吃的营养液, 而是用新鲜的食材做的煎蛋、番茄焗豆子与热牛奶。
佣人恭恭敬敬地将早餐端到阳台的小桌上, 摆好银质的刀叉。
小桌上还摆着一瓶新鲜还滴着水的插花，与早餐碰撞在一起, 更显得赏心悦目。
“圣父，请您用餐。”佣人恭恭敬敬地说。
佣人是D区一个街区的区长，曾经将屠青视为底层的蝼蚁。
如今, 他却以卑躬屈膝的姿态，小心翼翼地侍奉着他。
只因为，如今的屠青已经是名震四区的圣父, 手下信徒无数，侍奉他是无上的荣耀。
屠青拿起刀叉，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银质餐刀划破煎蛋，橘黄色粘稠的半熟蛋液，像流心柿子一样流了出来。
他叉了几颗鹰嘴豆，裹上蛋液，放入嘴中轻轻咀嚼。
这样雍容得体的生活，换在一年之前，屠青想都不敢想。
但嚼了两口，屠青将豆子吐了出来，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的脏污，放下刀叉，一巴掌凌厉地摔在区长的脸上。
“你放了盐，你不知道产夫不能吃盐，不然奶水质量不好吗？你想害死我的孩子？害死圣女？”
区长忙不迭下跪磕头：“仁慈的父，求您原谅我，我真的没有往早餐里放盐，我怎么敢伤害圣女？圣女她那么小、那么稚嫩、那么可爱......给我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害圣女啊！一定是鹰嘴豆罐头里自带了盐味，一定是这样，请您原谅我这一次，我再也不敢了。”
屠青漫不经心地用湿纸巾擦拭着手，居高临下，眼神轻蔑地看着这个男人：“晚了。”
“就算你不是故意的，我也不会让你这种蠢货再有资格接近圣殿，谁知道哪天你不会因为愚蠢，害我的孩子。”
“不要！不要！”区长眼神骤然变得惊恐，他疯狂地扇自己巴掌，一张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脸满是鲜血。
光是扇自己巴掌还不够，区长还不停地磕头：“圣父，请您在给我一次机会吧！不要让我离开圣女！”
“只有靠近圣女，我才能感受到幸福，得到救赎，如果离开圣女我会死的！求您让我留下来，哪怕是让我当狗、当贱奴、我都愿意！”
然而屠青不为所动。
他轻飘飘挥手，立刻有人将他拖走。
区长的位置刚一空缺出来，立刻就有区议员提着重金、奢侈品上门拜访，将自家侄子安排进来。
当然作为报酬，对方必须每个月向屠青朝贡500万联邦币，作为享受到圣殿福泽的补偿。
作为D区百年来，诞生的唯一一位雌性，姬小茶的地位在D区是难以想象的崇高。
也因为这个小雌宝的诞生，混乱的地区，第一次有了集体荣誉感。
为了给小雌宝创造一个有利的生长环境，不再成为其他区口中的垃圾区，免得她长大后移民A区。
D区的市民们自发奋斗起来，GDP大幅度提高，犯罪率也下降了不少。
而作为整个区核心的圣女，每天都有最虔诚的信徒，经过层层选拔，最终选出10个人，进入圣殿——也就是姬小茶的家，乞求圣女的赐福。
所谓的赐福，也就是在圣女接受他们的供奉。
例如，信徒们省吃俭用省下来的钱、花高价从A区走私来的婴儿玩具、新鲜食物......
也有不少人请求圣父分享福泽，让圣父抚摸他们的额头，期待自己也能怀上一个小雌宝。
这就是屠青每天的工作了。
屠青淡淡施舍完‘福泽’，但打心眼里认为，这些人才不会像他这样幸运，诞下一个小雌宝。
正想着，耳畔传来婴儿的哭声。
屠青笑着睁开眼睛，缓步走到摇篮旁，将稚嫩的小婴儿搂在怀中。
“茶茶，饿了吗？还是拉臭臭了？”屠青嗓音温柔，将女儿抱在怀中，让她泛着珊瑚粉的肉嘟嘟小脸贴着自己的心脏。
小奶团子出于本能，张开还未长牙的小嘴，含住爷头。
屠青笑得更加温柔，仿佛化身一个人形摇篮，小幅度地晃动着身子，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口中哼着似水温柔的摇篮曲。
此时，朝阳刚刚冲破云层升起，灿烂瑰丽的红色将洁白的云染成了艳丽的金红色，将他们笼罩在强烈而幸福的光耀之中。
这样的生活，将会一直持续下去。
他会陪着女儿，从牙牙学语到蹒跚学步，他们会永远在一起，永不分开。】
这是姬小茶用半个小时写出来的。
X通过操控投影仪与VR技术，再融合了屠青生前的照片，将文字一点点化为现实，在屠青的面前上演。
她要为屠青造一个梦，完成他的执念，让他获得他一直渴求的幸福。
其实她书写的部分剧情，并非她认可的。
但这是她为屠青造的梦，所以她必须站在屠青的视角来书写，得到他最渴望的东西。
孩子、物质、他人的尊重、以及凌驾在他人之上的权利。
果然，当X将她的文字一一实现搭建出来。
并将最后一幕，他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小雌宝，站在顶楼之上，一起看朝阳的画面定格时，姬小茶感觉到屠青的情绪渐渐开始稳定。
“父亲。”姬小茶将脸贴在伊赛亚斯的肚子上。
玫瑰色的朝阳光芒，如同一条蜿蜒流丽的霓虹光带，浸在她瓷白的脸上。
姬小茶温声道：“当年那些想要抢夺我的人，绝大部分已经死在了这场地震中。剩下的那些人，我也不会放过。”
“现在我已经长大了，父亲，我现在很幸福。我也想要你得到解脱。”
肌肤之下，她似乎感受到屠青的执念在隐隐发烫，烫伤她的脸颊，留下一个不舍的烙印。
她继续道：“别再折磨自己了好吗？你现在这个样子，非人非尸，你自己也很痛苦不是吗？”
“......安息吧。”
朝阳霞光从遥远天边翻涌的云层里渐渐像四周涌来，将她的身体都淹没在沸腾的玫瑰红海里，像屠青这一生不甘的火焰。
良久，姬小茶感受到她一直握着的伊赛亚斯的手正在慢慢变凉。
她蓦然坐起来，伊赛亚斯高高隆起的肚子，已经恢复成了正常的样子，再也没有之前的毛骨悚然感。
那些在皮肉之下，隐隐蠕动的蚯蚓纹路也消失不见了。
屠青......走了？
因为执念得到了满足，所以屠青得到了真正的安息了？
不过姬小茶已经来不及嗟叹什么了。
伊赛亚斯的手冰凉得可怕，宛若死人一样。
就连X都发出了警告：“主人，伊赛亚斯的生命体征正在急速流逝，或许会连累孩子。”
姬小茶立刻外面那几个吓得魂飞魄散的医生护士给拽了回来。
“哪有什么怪物？你们是出现集体幻觉了！看看，都好好看看，他就是一个普通的产夫，他现在快死了！立刻剖腹！只要能让伊赛亚斯和孩子平安，我给你们发五年的工资作为奖励！”
姬小茶连哄带骗，终于让医生护士们的情绪缓和下来。
他们将姬小茶请出了产房，正式开始手术。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姬小茶在外坐立难安。
X能感受到姬小茶如同过山车一般急促不安的心跳。
它不禁羡慕起伊赛亚斯了。
虽然他命悬一线、虽然他被屠青寄生险些死去、虽然他要被开膛破肚。
但是他为主人孕育生命，让主人的情绪死死拴在他的身上，这是一件多么幸福而荣耀的事啊。
大约过了1个小时，手术室内传出了一声婴儿洪亮的哭声。
姬小茶激动得心脏都快用嗓子眼里挤出来，手心满是热汗。
“生了！恭喜姬小姐，您有了一位小王子呢，瞧，他长得多像您啊！”护士们抱着一个皱巴巴的小婴儿，喜笑颜开地走了出来。
小婴儿刚刚出生，浑身深红色，身上还有许多未擦掉的脏污，双眸紧紧闭着，嘴巴大张不停哭泣，一双纤弱的小手也不停地挥舞着。
这是姬小茶的第一个孩子，又经历了这么多磨难，她一时不知所措起来。
“伊赛亚斯呢？”她赶紧问，不停朝着产房内张望。
“总统先生没事，只是医生还在缝合伤口，您得过一会儿再能见到他。”护士说道。
姬小茶终于放心了。
“姬小姐，您要抱抱他吗？”护士问。
姬小茶茫然地点点头，茫然伸出手。
当护士准备将襁褓递给她的时候，她的一截手指忽然被一只有力的小手紧紧握住，像是在握住一件毕生索求之物，死死地、不愿意放手。
那不是一个小婴儿该有的力气。
啼哭声戛然而止。
姬小茶瞳孔微微睁大，看着原本应该禁闭的婴儿双眸，倏然间睁开了，纯黑的眼瞳直溜溜地盯着姬小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像是再看最后一眼，恋恋不舍，要把她钉在自己的灵魂里。
那不是她的孩子
——是屠青。
姬小茶心脏狂跳。
但好在，那只是一眼转瞬间，握着她手指的小手松开了，那双纯黑的婴儿眼瞳重新闭上，哭声像重新打开的洪水闸门，一声接着一声。
“主人，它消失了。”X说道。
“......嗯。”姬小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鼻音。
她接过襁褓，将小奶团子搂入自己的怀中。
她将脸轻轻地贴着小奶团子的，双眸轻阖，密绒绒的睫毛不受控制地轻抖着，发出一声哽咽的叹息。
她知道屠青这次是真的走了，不会再回来了。